“我父亲本来不想接受这个军士名牌的, 他觉得自己和我妈分开是现实使然,跟你母亲没有任何关系。”
檀秀的声音难掩哽咽,泪珠沾在他的睫毛上, 看起来透着一种不堪重负的脆弱。
司念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脸庞, 听着他用不连贯的声音继续说:“他留下你母亲的军士名牌, 是因为寄给他的人是你。”
虽然两个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但是檀秀的视线盯着司念的脸,不想错过她情绪上的任何一点变化。
察觉到司念眉头稍微动了一下,檀秀那些不安的情绪瞬间就好像找到了锚点,他擦着眼泪,轻声说:“我爸理解你想要为母亲完成遗愿的心意,所以他没想用这个军士名牌的, 他愿意给我这个军士名牌是因为我的要求在他听来,不过是还给你这个遗物的机会而已。”
司念明白当年母亲在信里放入了自己的军士名牌, 就代表着母亲有无论对方提出什么要求都会为其完成的决心。
母亲敢这样许诺, 也是清楚知道简林栀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才敢拿自己军人的荣耀作为信物。
至少简林栀提出的要求就算会对她母亲的人生产生一定的影响,也不会毁掉一位守家卫国军团长的人生。
那时候司念的尚未成年, 前途未定,也不知道自己以后有没有替母亲承担起这个承诺的能力。
可她还是寄给了简林栀, 因为她也下定了决心,只要对方提出合法合理的要求, 她都会想尽办法完成。
檀秀这个要求仔细想一想有很多问题,比如他对她这份感情能维持多久, 也许过一段时间,他就能找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伴侣。
只是司念并不会询问假设性的问题,毕竟没有任何意义。
人连明天会发生什么都决定不了, 更别说难以预测的未来了。
她在选择踏上跟母亲相同道路加入军团的时候,司念就决定活在当下。
司念在接受叶冬花成为爱人时,就决定尽自己的一生让他幸福,叶冬花更不可能会主动地离开她。
檀秀这个要求从现在的情况来说,对她的人生不会有任何影响。
司念询问:“你确定吗?”
虽然她现在只是军团的小队长,但还会继续往上走,到时候简氏用这个名牌可以获得利益是难以想象的,绝对不会这样虚无缥缈的空头支票。
檀秀的眼瞳微微睁大,显然知道司念这是同意了,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是在绝望之中获得了一丝生机的感觉。
他的泪水再一次弥漫上来,眼瞳深处点缀着浅光,寂静无言,似澄澈剔透的秋水。
檀秀语气郑重地回答:“我确定,这就是我…不对,应该说是我们简家向司家提出的唯一要求。”
司念伸手接过母亲的军士名牌:“我明白了,如果有一天我的爱人离开了我,我会去找你确认今天的要求。”
檀秀掩面哭得更加厉害,司念有些无奈地说:“你别哭了,一会没办法开车了,需要我给你叫一个司机吗?”
“不用,我自己能开车。”
檀秀轻轻呼了一口气,眼眶透红地看向司念问:“你真的不雇用我当厨师么,你看起来挺喜欢我做的饭。”
司念确实喜欢檀秀做的饭,但是她懂得一个道理,人不可能拥有所有喜欢的东西。
她用移动端里面对车子的控制权限打开了车门:“回去吧,注意安全。”
檀秀轻轻撇嘴,小声说:“连再见都不跟我说。”
司念语气冷淡地回应:“因为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檀秀迟疑了一下,眼睛湿漉漉地看向司念:“那我再问你一件事。”
“你说。”
他垂眸看向司念的腿部:“你的腿受伤了吗?”
司念没有想到檀秀竟然察觉到她受伤了,不过她没有承认:“没有。”
檀秀与司念静静地对视了片刻,在司念以为他那双绿金的里面翻涌的情绪又要变成泪珠落下的时候,他反而露出了
笑容说:“我知道了,虽然你不会对我说再见,但我们还是会再见面的,司司。”
司念握着母亲的军士名牌,站在原地注视着檀秀的车子消失不见,在车库的大门自动关闭后,只有司念独自站在地下车库。
她想要替妈妈完成对简家父子的承诺,这个心意绝对是真的。
但她已经想要珍惜的人,她希望陪伴了自己很久,也非常爱她的冬花能够幸福。
檀秀如果是想要她与叶冬花分开,她一定会拒绝的。
但是他加上了叶冬花主动离开这个前提,这让司念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一瞬间的庆幸之后,随时而来地是更多的愧疚感,从结果来说,就是她没有办法替妈妈完成承诺。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军士名牌上母亲的名字,低声说:“对不起,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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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云树疲惫地走到宿舍门口,看到叶冬花蹲在她的门口时,她明显地愣了一下。
“小天不在军团,我听说她回国都了。”
叶冬花眼眶微红,“我用家属身份好不容易申请到了来见你的权限,我有事想要问你。”
“啊,她有工作就回国都了,你来找我,我也没办法给她弄回来啊。”
叶云树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气,“你直接回去不就好了,反正你的同事都知道你来军团不是为了工作。”
她打开宿舍,发现叶冬花跟在她身后一起进来了,她不耐烦地皱起眉:“叶冬花,我休息时间本来就少……”
叶云树的声音卡住了,因为叶冬花的眼泪正在啪嗒啪嗒地往下落,她挠了挠头说:“你哭什么啊,我语气没有那么差吧。”
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满脸都是悲伤和愁绪,看起来好像被人丢在冷风中纤细的花枝,美丽又脆弱。
“你知道小天出过轨,对不对?”
“啊?”
叶云树有些懵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困了,所以耳朵听错了叶冬花在说什么,“你说什么?”
叶冬花哽咽地说:“爸爸告诉我,他查到司念身边有另一个男人,但她没让我知道。”
“爸爸?”
叶云树的手指轻轻按上了太阳穴,大概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说话你不用听,也不用信,爸爸现在会为叶家考虑,也会为自己考虑,但不会为你考虑。”
“你和小天互相包庇,如果她真的出轨了,我肯定没有办法知道。”
叶冬花的目光越来越沉,最后几乎是从齿缝里咬着牙挤出一句,“你以前也不是经常找男人玩,小天每次都在你的身边,她不玩吗?”
“这话是爸爸跟你说的?”
叶云树一脸无语地将脱下的军装外套丢在宿舍的休息椅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一点你竟然还会怀疑,司念没有进入军团之前,哪怕在军校,你都时刻盯着她身边的异性,她进入军团之后,休假的时间全部都用在你身上了。”
他想要说什么,但是视线骤然对上姐姐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睛,顿时有种被人按入冷水中清醒头脑的感觉,那些抱怨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叶云树语气平静地说:“有一点我必须要说一下,我之前虽然换男人,但从来不会跟多人交往,因为很麻烦,你明白吗?”
叶冬花柔软的银发垂下来为眼眸覆盖了一层阴影,整个人看起来好像是被叶云树这些话抽走了所有力气。
“直白地说就是你们男人太麻烦了,我都不会自找麻烦,一次弄两个男人在身边,更别说小司了。”
叶云树打开了自己在军团的移动端,将前一段时间司念的队伍行程给叶冬花看,“看到我们多忙了么,在这样的情况下,休息时间还要分给男人,那就已经是真爱了。”
“真爱?”
叶冬花的指尖微微发颤,咬牙忍住那股骤然涌上眼眶的酸涩,声音沙哑地问:“姐,你觉得小天爱我,跟我爱她一样么,她会无论什么情况都只爱我么,而不是在考虑对我责任感……”
叶云树的低笑声打断让叶冬花的话,他的心脏骤然收紧,咬牙地问:“你在笑什么,我说的话有这么好笑么?”
“嗯,好笑到让我觉得听你说这话,实在浪费时间。”
叶云树眉眼间只有一片冷然,“叶冬花,爱也许可以让两个人长久地在一起,但爱情不能,所以你别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叶冬花气愤地瞪住叶云树,“你知道我有多爱小天,我只是想要她也一样的爱我而已啊,有这么困难吗?”
“我的话理解起来有这么困难吗?”
叶云树神色冷淡,连目光都像是蒙着一层薄雾,“你觉得妈妈离开简林栀,是因为不爱他了吗?”
叶冬花哑然,沉默片刻,语气烦躁地说:“我怎么会知道妈妈怎么想,反正最终结果不就是爸爸一直在她的身边吗?”
叶云树微微眯起眼眸,然后轻笑了一下:“你看,你这不是知道么,反正你要的只是那一个结果,小司的身边只有你。”
叶冬花闭了闭眼睛,喉结剧烈滚动,理智与感情交织难分,最终他还是将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目光迷茫地问:“她会一直在我的身边么,如果她遇见更需要的人,不会抛弃我吗?”
“叶冬花,说真的,如果你不是我的弟弟,我会劝司念换掉你这个麻烦又贪婪的男人。”
叶云树走到宿舍门口,打开门说:“我没时间哄你,你回去找司念。”
叶冬花垂着头,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叶云树语气低柔地说:“花花,在你任何产生动摇的时刻,你都可以选择相信司念。”
“嗯。”
他应了一声,只觉得心脏上被压上了滚烫的铁块,剧烈地痉挛着。
“最近我们是特殊行动时期,你看刚刚行程表也知道,休息时间非常少,你别给小司添愁绪,尤其是她最近还受伤了……”
“什么,她受伤了?!”
叶冬花骤然瞪大眼睛,虽然知道司念能回国都执行任务肯定是没有生命危险,但在听到她受伤消息的瞬间还是会感到窒息。
他原本还觉得有工作在身,他申请脱离团队,独自返回国都不太好。
或许姐姐说的没错,他生命中任何存在都无法跟司念相比,哪怕抛下工作,他也必须要回去见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