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秀的脑袋有点晕乎乎, 尤其是司念说了会保护他之后,心跳好像更快了。
他觉得自己在做坏事,像是一个背着大人偷吃了美味糖果的孩子。
他有点不敢去看司念, 因为从来没有恋爱过, 也没有喜欢过谁,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表现出来的样子像不像一个陷入恋爱的人。
如果被司念察觉到他在骗她,她肯定不会配合他的。
在檀秀思绪飘忽的时候,突然看到北院大门的门前站着两名男佣。
檀秀神色骤然覆盖上一层冰霜,看起来冷漠又傲慢。
男佣们也注意到檀秀的身影,立刻鞠躬,一直到檀秀带着司念走过来,男佣才语气恭敬地说:“少爷, 主夫让我们来服侍您和司小姐……”
“不需要。”
檀秀不耐烦地挥手,“在我发脾气前, 你们立刻消失。”
两位男佣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是领命过来的,现在别说完成命令,少爷连一句话都不让他们说完。
檀秀微微侧头, 灯光落在脸庞的阴影透出一种森寒的阴翳:“怎么了,想被我打破脑袋, 然后领医疗费吗?”
男佣们的脸色骤变,如同是想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事, 有着无法掩藏的恐慌。
“打扰您了,少爷, 那么我们就回主夫那里复命了。”
檀秀冷冷地看着男佣们落荒而逃的身影,转身注意到司念在看着他。
他的心脏颤了一下,想到自己刚刚傲慢又尖锐的态度, 也许在司念看来就是一个氏族少爷在仗势欺人。
冷漠与戾气像退潮般从他的脸上消失了,他目光游移,呼吸都变慢了,小声说了一句:“我其实没有打过佣人。”
檀秀想到刚刚男佣们的反应,连忙解释说:“他们只是见过我打人,我跟孙氏的人打过架,不能用专武的情况下,孙氏的长子被我打的头破血流。”
氏族的土地周围都有专武侦测仪器,发出的波动频率会让人无法集中精力召出自己的专武。
这是保护氏族不会被非法专武者袭击。
非法专武者就算可以潜伏进入氏族的领地,也使用不了专武。
因此在檀秀受到袭击之后,简栀才会将他关在家里。
司念点了点头,视线扫过檀秀衣衫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原来是这样,看得出来你身体锻炼的很好,应该很擅长近身战。”
虽然她的目光很平静,但檀秀莫名就觉得身体被扫过时,仿佛有隐火燎过。
檀秀觉得那份热度飞速地蔓延上了脸庞,他立刻转身背对司念,一边操作终端机打开大门,一边保持着平常的语气说:“没错,当时宴会场在我家,所以佣人们都看到了,不能用专武的话,孙氏的长子真的很废物,不止脑袋被我打破了,门牙都掉了,孙氏族长说要追究到底,结果拿了简家的钱就安静了。”
司念立刻就明白为什么佣人会被檀秀吓唬住了。
在佣人来看,这位少爷打氏族的人下了那样的狠手,最后都可以用钱了事,真是动手打
了自己,那可能就不是赔偿金,而是丧葬费了。
“我住的北院没有全天的佣人,晚餐结束之后,我就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檀秀说:“刚刚那两个佣人是父亲派来监视我们……”
可能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檀秀突然收声,然后换了一个话题说:“你想吃东西的时候,随时可以用终端机联系厨房。”
“嗯,我知道了,有不明白的事,我会询问你的。”
司念的态度与语气都很温和,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因为刚刚佣人的态度,而对檀秀产生什么芥蒂。
檀秀松了一口气,心中莫名有点别扭的感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她的看法。
无论外面的人怎么在背后议论他,佣人们怎么看待他,他都觉得不在乎,这些人对他无论是畏惧还是嫌恶都无所谓,只要能远离他就行。
只是他不太希望她会对他抱有偏见,认为他是一个拥有氏族血统就傲慢又冷血的疯子。
从来没有在乎过别人目光与评判的檀秀,因为第一次主动向他人解释,怕她误会自己,所以心里产生一种从来没有过奇怪感。
檀秀带着司念进入北院,在司念的视线四处观察的时候,他的视线却离不开她的脸庞。
那种痒意又浮躁的感觉,好像心中深处常年不见光的土壤,有小苗在牟足全力的破土而出。
因为实在不懂这种感觉是什么,所以他觉得自己心间莫名浮现出一丝急躁。
一直到他带着司念来到父亲给她安排的房间。
他为司念打开房门,漫不经心地说:“这里就是你的房间,要交换一下终端机的联系人么,你有事可以联系我。”
“啊,其实我现在没有终端机。”
檀秀愣了一下,看向司念的手腕,这才注意到她没有戴终端机。
毕竟在净土区,没有终端机,相当于基本的身份证明都没有。
“我在军团生活很久了,一直都用通讯器,我旧款的终端机已经没有办法连接这边的总网,所以檀上将说会给我新的终端机使用。”
檀秀听到司念说在军团生活很久了,他的视线与司念衣服上那只呆呆的兔子四目相对。
虽然檀秀没有参加过军团,但母亲毕竟是军团的领导者之一,他从小就有一个加入军团的梦想。
军团内的制度与情况,他非常的清楚。
军团内部有单独的系统,所以净土区的终端机在里面不适用,军士们都是使用特殊的通讯器。
军团还会统一发放的制服与生活服,司念在军团生活久了,衣服几乎都是军团发的,但军团的衣服不允许作为私服在净土区穿着。
因此司念两手空空地来到檀家,她没有行李也没有可以用的终端机。
“那估计明天我母亲就会派人给你送终端机。”
檀秀指了一下自己的房间说,“你有事就敲门找我吧。”
这样的情况让司念觉得有点熟悉,她想起来在第一个剧本的世界,那时候檀秀没有终端机,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檀秀没有想到司念会对他笑,走廊的灯光落在她宛若夜空的眼眸中,笑意在其中忽闪,好像散落在夜幕中的碎星。
他有点晃了神,只觉得心口浮躁的情绪更加地活跃了,仿佛隐火蔓延成了灼热的火光。
“谢谢你的关照。”
司念温柔的道谢声让檀秀回过神,他移开视线,不敢继续看她的脸,胡乱地点着头:“啊…嗯…你快进屋休息吧。”
看到司念走进入了房间后,檀秀立刻转身跑向自己的房间,背影看起来比刚刚被他吓走的男佣还急切又慌张。
檀秀房间的关门声响起。
司念从容而平静地转身看向他紧闭的房门。
她漆黑的眼眸犹如夜晚的深海,温柔的月色,闪烁的星光,全部都是虚伪的浮影。
******
檀秀的背部靠着房门,他凝神听着门外,但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毕竟房间的隔音是非常好的,虽然他和司念的房间很近,但就算在房间里弹琴,对方也听不到。
檀秀觉得自己的心脏还在突突跳动,好像刚刚结束了一场极限运动。
他突然就跑回了房间,不知道司念会不会觉得奇怪。
可他实在不敢让她看到自己的脸。
他怕自己那些奇奇怪怪的情绪表现在脸上,她会觉得他很奇怪。
镜子。
他必须要照一下自己。
虽然檀秀的卧室内没有镜子,但他的卧室连接着衣帽间,那里有穿衣用的落地镜。
他快步走向了衣帽间,灯光全部亮起时,檀秀已经站在了落地镜前。
镜子诚实地映出了他现在的模样,白皙的肌肤沁出了一层浅红。
檀秀从未见过自己这副模样,好像初生的花瓣,透出的娇气让他觉得很羞耻。
他用双手挡住脸,好像这样就逃避此刻奇怪的自己。
太奇怪了。
他怎么会这么奇怪。
从未有的行为,表情,情绪,这些都是因为他……在骗她吗?
没错。
檀秀脑海里反复地想着,他在骗她,一切都是虚假的,全部都是伪装的。
这样的想法充满了大脑,他睫毛颤抖着,似乎在压制着某种违和,不允许存在的想法。
他的大脑以【欺骗】为由,将自己异常的行为全部都进行了合理的解释。
司念是一个平民,如果他不对她解释自己的情况,她会误会自己是一个仗势欺人的氏族少爷,那么她就不会对他产生好感。
他必须让她深深地爱上自己。
她才会跟他一起成为欺骗他父母的共犯。
这样就算她察觉到他真实的意图,也会在他的身边,帮他对抗所有人。
毕竟司念看起来很尊重他的母亲,如果没有强烈的感情,她不愿意为他违背他母亲怎么办?
虽然欺骗她很过分,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不想仗势欺人,毕竟司念是在前线战斗的军士,净土区的安逸都是靠她这样军士在守护着。
因此只剩下这种手段让她心甘情愿协助他。
檀秀已经下定决心,就算自己想要对付父母的意图被司念发现,也绝对不会让她发现他的感情是假的。
他必须要伪装到最后。
为此他必须要先学会伪装成陷入恋爱的模样。
……找资料或者小说学习一下。
檀秀打开终端机,突然觉得用终端机查找会留下纪录,不太安全。
对了。
家中地下的书库,母亲喜欢收集纸质书,里面有很多类型的书籍,肯定能找到有关于恋爱的书籍。
他一定要进行完美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