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在自己的书房里面踱步。
用这样的方式来平复紧张的情绪。
他在脑海中反复想着自己该怎么告白才能表现出自己的真诚。
檀秀的心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躁动,他可以感受到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情绪似浪潮在不断上涌,他想用猛烈的爱意来稳定住自己全部的情绪, 让自己得到勇气去站在她的面前。
现在回想起来, 他的人生似乎很少有如此激动而鲜活的时候。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处境很矛盾。
普通人会觉得他是氏族的少爷, 不愿意跟他有太多的接触。
因为现在大多数的人都不愿意奉承氏族,可也不想与氏族针锋相对,所以会干脆选择避开他。
氏族这边对于檀秀也一直是审视的状态,因为他的父亲是平民,所以觉得他的血统不够纯正。
尤其是在檀秀被确认无法使用专武之后,更是满足了其他氏族想看笑话的心理。
檀秀曾经也因为不能使用专武而消沉了很久,他觉得自己辜负了父母的期待。
可他逐渐地明白了, 父母对他没有期待,母亲的心并不在这个家里, 而父
亲的心里只有母亲。
父亲给他的关爱和关注, 是因为母亲不在父亲身边时,父亲用对于母亲的爱来养育继承了母亲血统的他。
檀秀的容貌很像父亲,虽然平时父亲不会表现出来, 但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叨念,他不是一个女孩就算了, 长得也不像母亲。
简栀想要一个长得像檀竹雨的女儿,这样他对爱人满溢过盛的爱意可以更多地给予那个将他与爱人血脉汇聚在一起而诞生的女孩。
檀秀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滩死水, 无论什么事都不能在他的生命中引起一丝波澜。
对于那些明里暗里都在嘲笑他的氏族们,檀秀一直都选择视而不见。
一直到孙氏长子在檀秀的面前张牙舞爪, 让他觉得太吵闹了。
檀秀打破在他面前阴阳怪气的孙氏长子的脑袋,但需要道歉的人却是孙氏。
哪怕檀竹雨走下高台娶了一位平民,但檀氏依然是氏族们必须敬畏的存在。
檀秀知道母亲有多么优秀, 但还是认为父亲对母亲的感情夸张到让人无法理解。
如今看来檀秀不是对恋爱没有兴趣,也不是厌烦跟他人来往。
他潜意识里很清楚,继承了父亲血脉的自己,如果碰到爱,大概也会和父亲一样夸张又偏执。
因此当他对司念出现了不一样的感情时,先是对从未体会过的情感变化感到烦躁。
然后就开始找借口,来欺骗自己冷静又置身事外去面对。
他用谎言伪装着自己的真心,仿佛这样无论她怎么对待自己的心意,他都可以不在意。
当心中的悸动与欲望撕下伪装,他不敢面对那份感情,也不敢见她。
可他的心依然环绕着她,想给她准备一日三餐,想知道她在做什么,想知道她记得一起出门的提议,是否明白那是约会的邀请。
如今这份感情已然成为他生活中最鲜艳而真实的部分,如同疯狂绽放,迅速扎根蔓延生长,透着令人上瘾芬香的诡谲之花。
混乱的思绪。
失控的情绪。
强烈的心跳。
因为爱而出现的失衡感,全部让檀秀感受到自己在活着。
他压下所有的情绪,在确保自己可以保持着勇敢,绝对不会退缩,冷静地向她进行告白之后。
檀秀一步一步走下了楼梯,距离司念越来越近,一直到她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夕阳从庭院的玻璃门照了进来,让客厅处于一片温暖的光彩之中。
在暖光的边界处,似出现一道泾渭分明的分割线。
一边是光明,一边是阴影。
她就坐在暖光里,整个人透着一种柔和又遥远的光,侧颜温柔而美丽,有着与光相融即散的虚幻。
站在阴影处的檀秀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忘记自己要做什么。
那些努力思考,反复斟酌出来的言辞,似乎比她的身影更快一步在暖光之中化了泡影。
她侧头看向他了,但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目光温和,好像在看着一只受到声音惊吓就会飞走的鸟。
檀秀呼了一口气,刚刚想要开口,注意到她手里拿着自己看的那本恋爱小说。
司念察觉到了檀秀的视线,她轻轻合上了手中的小说,声音比周围的光线还柔软:“我去书房拿了这本小说来看。”
檀秀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但在她的视线之中,克制不住的紧张让手心都在冒汗。
司念大概是看到他没有跟往常一样转身躲起来,她微笑继续说:“这应该你是最近看的小说吧,所以我想看一看是什么样的故事。”
檀秀闭了一下眼睛,仍然压制不住令理智灼烧的渴望,他垂眸说:“司念,你这话听起来…好像……你想了解我。”
“你在说什么?”
司念带着疑惑的声音,让檀秀对于自己的自作多情有点难为情。
可他接下就听到了她的笑声。
为了确认不是自己的幻听,他抬头看向司念,她的笑容如同蔓延而出的光线,让他的眼眸染上了明亮的光泽。
“你不是说过我们需要互相了解吗?”
“那是因为……”
檀秀胸膛充斥着一股几近苦闷却温热的感情,他一字一顿,郑重地好像在宣誓,“我喜欢你。”
“我知道。”
司念的手轻轻晃动着手里的书,微笑说:“你之前就说过的。”
不,不是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而他必须道歉,然后正式地说出自己的心意。
檀秀的心中泛起一丝焦躁,努力地回想着自己刚刚想说的话,担心没有经过大脑的话语会让她产生什么误会。
“你看完这本书了吗?”
檀秀的思绪突然被司念的提问打断,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司念继续询问:“为什么你会喜欢这本书呢?”
檀秀原本混乱而紧张的思绪,在司念的问题中开始平静下来。
他没有办法立刻回答她的问题。
这本书只是他无意间拿出来的恋爱小说之一。
可它对爱情的描写比其他小说要更加的细致而缠绵,让身为读者他觉得无比的心动。
檀秀迟疑了一下,反问:“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呢?”
司念轻笑说:“有点可怕呢。”
可怕?
檀秀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毕竟那不是恐怖小说啊。
“不过,你既然愿意跟我说话了,要不要过来一些呢?”
司念说完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檀秀心脏猛得跳动起来,刚刚准备迈开步伐,走出阴影到她的身边。
滴滴滴滴——
门口突然传来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檀秀愣了一下,然后就看到父亲推门走了进来。
“爸?”
檀秀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终端机,发现权限被干涉了,“你怎么有我家的权限,我可没有给你开放过权限啊。”
“你这个临时住所在安装系统的时候,我来过一次。”
简栀不紧不慢地说完,目光亲切地看向司念说:“小念,这段时间在这里保护秀秀真的是辛苦你了,回家休息一下,之后还要有一个活动需要你出席。”
檀秀眉头皱起,不止有无法进行告白的烦躁,还有对父亲在暗处掌控自己住所的怒火。
“好的,简叔。”
司念起身说,“那我去换衣服。”
简栀点了点头,在司念进入房间之后,他的表情骤然沉了下来:“檀秀,你别动没用的心思,去换衣服回家。”
檀秀一言不发地转身上楼换衣服,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有多敏锐。
父亲现在以为他是在想尽办法破坏母亲收养司念这件事,绝对想不到他真的对司念动心了。
他不能让父亲发现,也不能跟父亲起冲突,必须保持平静与理智。
檀秀压住心中的急躁,就算回到檀家,他在暗处也可以行动。
他距离司念的房间那么近,晚上偷偷去司念的房间见她吧。
檀秀整理好思绪之后,迅速地换好衣服。
他下楼的时候,司念已经站在父亲的身边,父亲不知道在和司念说什么。
他加快步伐走过去,吸引过父亲的视线。
简栀皱眉,似乎想要叹气,但最终忍住了,开口说:“上车。”
******
回去的路上,檀秀与简栀坐在后座,而司念坐在副驾。
檀秀面无表情地盯着窗外,一言不发,简栀跟他说话,他就应一声作为回答。
简栀知道檀秀因为自己可以干涉他那个住处的系统在闹脾气。
“我就是在你的系统里放入了可以开门的权限。”
其实父亲不解释,檀秀也知道父亲没有太多的权限,不然的话,父亲就可以看到他给司念伴侣的身份了。
“我知道。”
简栀皱眉:“秀秀,我也是担心你,你……”
“附近有攻击状态的专武者。”
司念一开口,司机立刻加速说:“我向左加速,附近有隧道,是远程专武吗?”
“来不及了。”
司念手背上浮现专武印记,“这个距离,他们如果不是从后方袭击,就只能在车内袭击。”
“什么?”
简栀还没有反应过来,司机冷笑一下,沉声说:“简先生,对不起,檀竹雨作恶多端,选择她就是你最大的错误。”
信任的司机背叛自己,简栀并不觉得惊讶,但是对方提起檀竹雨那一刻,他目
光顿时就变了。
简栀拿出防身的手枪,直接打向了司机的脑袋,甚至都没有考虑车子在高速行驶中,司机死了会有什么后果。
司机知道怎么激怒简栀,多年的陪伴他很清楚简栀在涉及到檀竹雨的事会有什么反应。
在血液喷出来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扭曲,黑红的血液似藤蔓而出,瞬间布满整个车厢。
那是檀秀第一次见到司念的专武,在血色的藤蔓马上要缠上他和父亲的时候,一把黑色的斧戟从上到下贯穿了整个车,让失控的车陷入了瘫痪。
司念说:“檀秀,保镖的车追上来了,你们换车。”
平时简栀的身边都有两个专武者保镖,一个在副驾,一个在后座。
今天这两个位置给了司念和檀秀,保镖们开车跟在后方。
檀秀觉得司机可能认为司念就算是专武者,也没有办法保护他和父亲活下来。
司念改变斧戟的方向,让它横穿车厢,替檀秀和简栀挡住了藤蔓的攻击,她催促檀秀:“快点下车,立刻带你父亲去就医。”
檀秀一直在戒备藤蔓,这才发现父亲身上溅到了血的位置,竟然不断在腐蚀着他的皮肤,父亲整个人已经失去意识了。
“你注意安全,我等你。”
他深深地看了司念一眼,抱住父亲,打开车门就冲了出去。
在檀秀离开车厢之后,司念轻轻叹气,她探身捡起简栀掉落在车厢下方的终端机。
她轻叹:“怎么这么冲动?”
藤蔓停顿了一下,仿佛还存在一丝意识,但很快就开始变得扭曲而疯狂,凭着本能开始攻击司念。
黑色斧戟劈开所有企图攻击与阻挡在自己面前的存在。
车厢与藤蔓都四分五裂。
司念伸手接住被斧戟切断的藤蔓碎块,她因为有专武的力量保护,皮肤并不会像简栀那样被腐蚀。
藤蔓在她的手中化为了血,从她的掌心中滴落而下。
一种令心脏不适的熟悉感,她好像就算沾满鲜血,也无法拯救什么。
心脏仿佛落在针板上,疼痛似不会停止,漫长而尖锐。
她站在一片狼藉与血色之中,心却不知道因为失去了什么而发疼。
“司念!”
他的声音有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穿透力,似乎穿过周围浮动的血气,逐渐昏暗的光线,像迫不及待在夜幕中绽放出色彩的烟火。
她看到檀秀向自己跑过来……
跌跌撞撞。
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