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念在场的时候, 檀秀和叶冬花之间的唇枪舌剑,尚会保持着一丝理智与形象的管理。
两个人都不想让自己在司念的眼中变得蛮横又粗鲁。
司念一离开,两个人都不甘心于只用语言攻击对方, 理智与教养骤然剥落, 剩下地只有最原始的冲动, 那就是弄死对方。
檀秀和叶冬花都是军士家庭出生的孩子,平时还保持着身体的锻炼。
檀秀因为偶尔会遭到非法专武者的攻击,所以很专注于近身战,而叶冬花身为明星,需要大量体力与精力来完成工作安排,平时会练自由搏击。
两个人的拳头都带着一股打死对方的狠劲。
檀秀在司念提起叶冬花这个前男友时,虽然表现出来是坦然接受了对方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生了司念的孩子, 但心里实在是难受极了。
他说可以接受她的孩子是没有半分虚假的真心话,尤其是那个孩子长得那么像司念, 他真的想抚养那个孩子, 但他很不满意叶冬花还活着。
檀秀跟现在的叶冬花相比,可以站在司念身边的他看起来占尽优势,但想到她曾经爱过叶冬花……
他的心脏就仿佛被戳出了一个洞, 阵阵地在发痛,黏糊阴冷的情绪堵不住从里面冒出来。
司念对他大部分的感情都是出于同情,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就算其中还有对他个人的好感, 但肯定跟她当初对叶冬花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这些压不住的情绪,伴随着绞痛让檀秀实在忍无可忍, 只想对叶冬花发泄。
叶冬花也是如此。
看到檀秀理所当然地站在司念的身边,而她还纵容着檀秀对他趾高气昂的态度。
他的心脏就如同落在针板上,每一次跳动都透着鲜血淋漓的痛。
他是为了她考虑才忍受着撕心裂肺的痛苦与她分开, 成全了她的选择。
可他当时愿意放手,是为了成全她的梦想,让她进入军团去完成自己的目标,绝对不是在给她移情别恋的机会。
曾经相爱的人,最后移情别恋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叶冬花当然也想过,自己和她分开之后,她的身边一定会有人趁机勾引她。
因此他选择了一份受人瞩目的工作,将所有的时间与经历都放在工作上,想象着她也会一
直注视着他。
当母亲告诉他,她拒绝跟他结婚,而是选择了跟檀秀结婚。
叶冬花的第一想法就是,司念那么聪明的人,一定是察觉到了母亲不准备重用她,所以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益的檀氏。
可檀竹雨死了,司念依然没有抛弃毫无用处的檀秀。
他就继续给司念的选择找理由,她那么温柔又善良,一定是在可怜檀秀而已。
可当亲眼见到她看向檀秀的眼神之后,那些理由都成为了他欺骗自己的借口。
她是真的想要将檀秀留在身边。
叶冬花这才彻底地明白了,她对檀秀是愧疚还是真心实意的喜欢都不重要了,檀秀得到了她身边的位置。
只要檀秀还活着,就能够作为她认可的伴侣,一直在她的身边。
那是他付出一切,用尽手段都求不到的位置,檀秀就那么轻易地得到了。
撕心裂肺的疼痛之后,叶冬花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剩下一片空虚,就像伤口已经溃烂麻木,哪怕疼痛没有消失,连麻痹感都难以感受到了。
因此叶冬花与檀秀的想法最终不谋而合,都非常希望对方能死掉,如果能被自己亲手杀掉就更好了。
两个人的拳头都优先打对方的脸,檀秀攻击叶冬花的小腿,想让他跪在地上,而叶冬花也不甘示弱,扯着檀秀的衣领,自己倒下也拽上他。
檀秀与叶冬花都用自己的全力与对方互殴,血腥味很快就在空气里弥漫开了。
赵副官虽然想要拉架,但这两个人看起来没有什么理智了,好像连痛楚都感受不到,就是毫无理智地要弄死对方。
赵副官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只能看向楼梯的方向说了一句:“司队长。”
檀秀跟叶冬花的动作停止了,迅速地拉开距离。
动作一致地整理自己的形象,不约而同地看向楼梯,发现并没有司念的身影。
两个人的视线集中在了赵副官身上。
赵副官在两个人指责她之前,表情严肃地厉声说:“差不多就行了,孩子还看着呢。”
司天树那双跟司念一模一样的眼睛正凝视着叶冬花和檀秀,让两个人都恢复了理智。
两个人刚刚都特意在攻击对方的脸,所以伤口都在脸上。
脸上不止都挂了彩,鼻子和嘴边也都是血。
叶冬花擦掉嘴边的血,捂着鼻子,抱起了自己的孩子,准备上楼去找司念。
檀秀嗤笑了一声,用袖子蹭掉鼻血,准备跟上去时,听到赵副官说:“檀先生,麻烦你给冬花一些时间,孩子的问题,他也需要跟司队长谈一谈。”
“谈一谈,当然可以。”
檀秀目光阴沉,冷笑说:“我在他才能谈,我不在,我怕他脱光衣服贴上去。”
赵副官愣了一下,看着叶冬花和檀秀的身影都消失在楼梯上,低叹:“……所以说,孩子还看着呢。”
******
司念在进入书房前,虽然不知道接下来檀秀和叶冬花会发生什么样的争执,但有赵副官在,她想至少不会让其中一个死在那里。
她觉得跟曲珍谈一谈很重要,因为曲珍是一个可以推进剧情的重要角色,同时剧情会发生巨变,也跟曲珍有关系。
在原剧情里面,让司念牺牲在前线的任务,就是曲珍亲自给她下达的。
司念觉得也许剧情还是会这样收尾。
毕竟曲珍知道檀竹雨会被杀都是她在幕后配合氏族。
曲珍坐在书房的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书桌上,语气好像一个充满耐心的长辈:“人的主观意识是很强的,所以有的人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
司念知道曲珍在暗指她害死了檀竹雨,但没有意识到错误,所以毫无愧疚。
“曲上将说的没错,因为主观意识太强,所以明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依然会想要选择自己觉得对的答案。”
司念直接利用曲珍的话,暗示对方没有按照跟檀竹雨的原计划进行,擅作主张导致檀竹雨丧命。
曲珍的笑容明显凝固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温和的模样,她声音低柔地说:“你真的是特别优秀的孩子,不止是聪明,专武也是难得一见的强大。”
司念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坦然地接受了曲珍的夸赞,等着听对方接下来的话。
“竹雨曾经问过我为什么不培养你作为接班人。”
曲珍明明面带笑容,但表情却莫名有种空洞感,似眼瞳中蒙着一层阴影,“你有考虑过原因吗?”
司念当然不会在这些跟任务无关的事情上浪费脑细胞,但因为这个话题可以利用,所以她故作沉思地说:“你想培养跟自己有真正血缘的孩子么,比如叶冬花身为一个男人,不知道怎么生下来的那个孩子。”
曲珍微微眯起眼睛,有些冷漠而不屑的神色,显然在嘲讽司念说的话很滑稽。
不过她的表情在听到司念接下来的话时,一下子就凝重起来了。
司念弯起眉眼:“虽然我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我见到那孩子之后,想法就改变了,那个孩子真的是叶冬花生下来的吗?”
曲珍平静地说:“一个没有专武基因的普通人经过改造都可以成为专武者,只是给男性身体增加生育技术很难吗?”
司念对于这个世界的科技并没有太多的了解,可她还是感觉相当违和的地方。
曲珍若有所思,唇边的笑意更明显了一些:“看到天树的脸,你还想要做亲子鉴定吗?”
司念的脑海中浮现了那个孩子的脸庞,简直就是她的翻版,如果不是赵副官说是儿子,看起来就是跟她完全一模一样的女儿。
她的脑海突然一个想法闪过,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她感觉到违和感就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司念凝视着曲珍问:“那孩子真的是人体孕育出来的吗?”
曲珍眉眼稍微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司念的问题。
司念继续说:“曲上将应该可以理解我的意思吧,我怀疑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由人体孕育出来的。”
曲珍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眉眼冷淡地说:“我告诉竹雨,我不培养你,只有一个原因,你聪明得让我觉得很可怕。”
曲珍看似转移了话题,其实就是换了一种方式认可了她的想法。
司念的眼瞳微微扩大,像是突然被光线晃了眼:“曲上将,你在进行人造人的实验吗?”
曲珍突然大笑起来,注视着司念的反应,流露出了满意又愉悦,透着不正常扭曲的目光。
“我当时就跟冬花说了,别把孩子弄得跟你一模一样。”
曲珍的语气无奈,好像纵容孩子失误的家长,完全不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多么令人毛骨悚然:“毕竟要当他‘生’的孩子,应该要融入一些他的容貌特征,但是他不肯,只想要一个跟你一模一样的孩子。”
司念对于自己猜测正确,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她低叹:“檀上将应该不知道你在进行人造人的实验吧。”
“我本来想要等你死了,在向她展示我的研究成果。”
曲珍的眉眼间浮现出淡淡的哀伤,“只是我没有预料到她竟然真的会用命去阻止氏族的低级计划。”
司念觉得很讽刺,氏族用人体进行专武者基因的实验,曲珍觉得低级,而她进行的人造人实验又高级到哪去呢。
只是用不同的方式玩弄,践踏生命而已。
司念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她原本的结局,死在曲珍派遣的任务中,竟然不是巧合,而是曲珍特意设计的。
“曲上将,你的人造人研究,我完全是一个局外人。”
司念诚心诚意地询问:“你展示成果为什么需要我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