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
魏贵妃还在病中, 或者说,她已经养好病。如今,不过挂了一个未病愈的名头。
“陛下降下旨意, 要册立庄嫔为后, 后宫要有一位中宫位娘娘了。”魏贵妃听了魏嬷嬷的禀报, 脸上带上了嘲讽的笑意。
“……”魏嬷嬷低头,小心回道:“内府已经在准备了中宫吉服。”
“一应册立中宫的准备,内府皆在安排。”魏嬷嬷回道。
“中宫,中宫……”魏嬷嬷心头一阵苦涩泛起。
庄嫔柳氏。
这一个身份,不过是如今的齐王生母的一个不起身份。
至少在将来,会成为世人眼中的形象。
可这一切落了魏贵妃这儿,简直就成了过不去了坎儿。
“庄嫔, 好福气。”魏贵妃最后呢喃了这一句话。
想当年,庄嫔柳氏被魏贵妃压得抬不起头。在魏贵妃这儿, 只能当捧哏的。
搁这些, 还是庄嫔生了皇四子,搭上了皇子生母的名份。
再往前,柳氏是魏贵妃娘家的家生子。柳家, 尽是奴才秧子出身。
早年,魏贵妃又哪里瞧得起柳氏?
可谁能料想, 如今的结果呢。
“真可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魏贵妃感慨一回。
欺不得奴婢出身的柳氏, 命运一事,犹难可说。
魏贵妃这儿知道这一个消息时, 心头是苦涩泛起,复杂的很。
“娘娘,许是下面人会错意呢。陛下, 又未必乐意册立中宫。”魏嬷嬷提了一句。
“嬷嬷,闭嘴。”魏贵妃摆摆手。
“有些话,莫胡说。”魏贵妃叮嘱一句。
“奴错了。奴多嘴。”魏嬷嬷赶紧认错。
其时,魏贵妃心头有一些猜测的。对于宣平帝的了解,魏贵妃觉得她够了解。
对于齐王,魏贵妃如今的情绪也是复杂的很。
谁让魏贵妃儿孙皆无,好歹,齐王上位,还要念了当年的抚养之恩。
在魏贵妃心中,东宫的三位皇孙殁了,魏贵妃可是暗中烧了一回黄纸。
那是是祭奠了地下的儿孙们。对于东宫绝嗣,魏贵妃只会叫好。
暗地里高兴,高兴着儿孙之仇,已经报之。
或者说已经没了明面上的仇人,至少在魏贵妃眼中如此。
可同样的,曾经的奴婢柳氏要上位,魏贵妃这昔日的主子要
低一头。
这里面的难堪,唯魏贵妃自知。
可再是难受,再是不甘心,在现实面前,魏贵妃得低头。
就像是魏贵妃了解了宣平帝一样。宣平帝真乐意册立柳氏做新的中宫娘娘吗?
魏贵妃的心头,要揣了一个大大的疑惑。只是她不讲罢了。
长寿宫。
赵惠妃已经熬了过来,如今瞧着,病是痊愈了。
只是赵惠妃整个人是瘦的,快要脱型了。
“想不到,万万想不到庄嫔有大富大贵之命数。”赵惠妃感慨一回。
“本宫栽了,那是本宫福薄。可魏氏……”赵惠妃话至此,目光还是瞅一眼长乐宫的方向。
赵惠妃是捂嘴大笑,全是嘲讽,说道:“魏氏也有今日,要给昔日的奴婢低头跪安。光想一想,本宫乐了。”
赵惠妃嘴里这般讲。
可在心头,又是一声叹息。
魏贵妃在大势面前得低头,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哈哈哈……”赵惠妃捂嘴,笑得肆意,又是带着几分的悲凉。
“嬷嬷,本宫仇人皆没了,你说,本宫活着,苦苦熬了,又何必呢?”赵惠妃跟身边的赵嬷嬷说道。
“娘娘,赵家还有人,您还有娘家啊。”赵嬷嬷劝道。
“……”赵惠妃突然沉默了。
“不过一些从侄,一些偏房枝脉罢了。”赵惠妃的眼中,全是黯然。
真是嫡亲的血脉,在这一轮又一轮的清洗里。如今,全没了。
因着太子谋逆,宣平帝清洗了一拔。
等着齐王监国,自然又是清了几拔。这般下来,神京都的世家大族,只要掺和进夺嫡之事的。
那可谓是想着从龙之功,结果嘛,竹篮打水一场空。
因为早前,真没人投了齐王这一方。那会儿谁又会想到,最后的果子,那是让齐王摘了。
“齐王,了不得。”赵惠妃夸一回。
这是诚心实意,在赵惠妃的眼中,齐王干成了太子都没有干成的事情。
这就是本事,这就是手段。夸一回,赵惠妃夸的真心,不掺了半分的假意。
赵嬷嬷听着主子的话,沉默着。
这会儿的赵惠妃心气嘛,真是散了大半。如今熬着。
赵惠妃就像是赵嬷嬷提点的一般,那是为了熬着。
可能在心头,赵惠妃还是盼着能瞧见了赵氏走出低谷的一日。
能否瞧见呢?赵惠妃的心头是不敢抱有大希望的。
延年宫。
庄嫔如今开开心心。下面人捧着话儿,捧着重礼,谁都想在庄嫔跟前露脸儿。
年嬷嬷这儿,自然也是仆随主贵。
年嬷嬷乐呵呵,跟庄嫔说了内府那一边的进展。
“唉呀,想不到,本宫也有今日。往昔,又哪里想得到。”庄嫔近日心情特别的好。
关于内府那一边在准备了册立中宫的事宜,庄嫔知道后,那是吃饭,饭都香了几分。
“说来,还是子曜孝顺。”庄嫔又夸一回儿子。
在庄嫔想来,她还有更美好的未来,中宫娘娘的身份在向她招手。
这等大富大贵的命,谁给的?
当然是亲儿子给挣来的。至于宣平帝?庄嫔给华丽丽的忽视掉。
神京都,内城,齐王府。
卫小月这一日瞧着齐王府赠来的礼物,惊讶归惊讶,却也是习惯了。
近些日子,齐王妃送了太多的礼物来。
这些礼物当然不是齐王妃拿了私房赏人。而是齐王妃得了太多的奉承,这不,得了好东西。
那是跟内宅的女眷们分享一二。同时,也是敲打一番。
齐王妃那儿,才是各命妇们巴结追捧的对象。
至于旁人?哪怕是侧妃卫小月这儿,也是诸门不出府。
一旦有人来齐王府拜访,待客的,那是齐王妃责任。
关于交际往来,听人奉承,受了礼物等等,那全是齐王妃的权柄。
不止卫小月这儿得些好处,便是曹庶妃、孙庶妃一样,二人也是得了一些礼物。
当然,大头肯定在齐王妃那儿。到卫小月、曹庶妃、孙庶妃几人那儿时,一点零头罢了。
可就是这些零头,在卫小月眼中,也是太厚实了。
“瞧来,真是鲜花着锦。”卫小月感慨一回。
非是卫小月这般感慨,而是现实如此。
如今的齐王府瞧着太红火,太多人想攀附上来。
越是如此,卫小月越是觉得,这里面的水深。
齐王妃爱扑腾,让其扑腾去。
反正卫小月不掺和,或者说她也没有一个名确的身份掺和。
正院。
齐王妃跟郝嬷嬷问道:“府里,可没谁往外探头探脑吧?”
这话,齐王妃更像是指了涂林阁的卫氏。
至于曹氏、孙氏,在齐王妃眼中,那就是鹌鹑。
“王妃放心,府里府外,没谁胆大包天儿。”郝嬷嬷恭敬回道。
“嗯。”齐王妃颔首。
显然近日,齐王妃的心情颇好着。
“说来,宫里的情况,也应该快有变化了吧。”齐王妃等宫廷里的消息,也是等得着急。
齐王一日不做了东宫太子,齐王妃就当不得太子妃。
对于未来的一国之母身份,齐王妃还是想尝一尝新鲜。
东宫太子妃,过渡罢了。
齐王妃更想当了皇后娘娘,她可等着亲娘那一边带来好消息。
宫廷里。
泰和宫。
宣平帝当然知道了内府的举动,问宣平帝的心思?
宣平帝其时是默许的。
有些事情,宣平帝已经做不得主。那么,沉默,就是一种默许。
谁让齐王拿到了真正的权柄,而不是空谈。
“陛下,王爷来请安了。”马守义向宣平帝禀话道。
“宣。”宣平帝淡淡一字。
“唯。”
马守义离开,稍过片刻后,齐王进殿内。
“儿臣恭请父皇圣安。”
“朕安。”宣平帝不再摆了冷脸。
“朕听闻,内府在准备册立中宫事宜?”宣平帝问道。
“有这么一回事。”齐王回道。
“儿臣以为父皇不反对册立儿臣为东宫太子。那么,母凭子贵,儿臣的生母自然要正位中宫。父皇以为,然否?”齐王问道。
齐王的目光落在宣平帝的身上,平静自然,从从容容。
宣平帝沉默片刻,问道:“养恩比生恩大呐。老四,你是贵妃抚育长大的。”
宣平帝提醒一句。
“……”齐王沉默了。
过片刻后,齐王回道:“父皇,当年您让母妃抚养孩儿,却又并未更改孩儿的皇家玉碟。那么,在礼法上,孩儿就是母嫔的孩子。”
“母凭子贵,母,嫡母也,生母也。”齐王说道:“依礼法,自是嫡母尊,生母尊。”
“父皇,母嫔是儿子的生母。”显然,齐王的态度明明白白。
这养母,那比不得生母。
齐王心头有一本帐的。贵妃这一位养母待他,真是表面文章光鲜着。
“儿臣也愿意奉养母妃百年。只不过,礼法为大。”齐王的心头,乐意恩养贵妃这一位生母。
可真是有荣耀了,齐王还是念着生母的。
因为在礼法上,齐王是生母的孩子。皇家玉碟可不曾更改。
在心头,齐王未尝不是庆幸这一点。
谁真心疼孩子?
那一个被疼爱的孩子,心里清楚着。爱,那是感觉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