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县, 柳宅。
柳家一大家子准备搬家,原由太简单了。柳皇后上位,自然恩及家人。
这不, 如今的柳家就得去神京都享福。
对于柳家人而言, 此, 幸事也。
特别是对于柳家主而言,如今得了恩封的爵位。
虽然,不过是传三代的爵位。
可这爵位,在柳家人眼中一样是精贵的很。
“公、侯、伯……”柳家主对柳家夫人感慨一回,说道:“奈何,我家得少传了一代人。”
没法子,依推恩之法。从柳皇后的爹开始的推恩。
于是其父被追封承恩公。
柳皇后之父已逝。往下传, 自然到了柳家主,这一位柳皇后的兄弟身上。
柳家主成了承恩侯。再往下, 便是其子能承继了承恩伯一爵。
再往后, 便是削爵为民。
对于柳家人而言,富贵来了,却也太短暂。
若是可以, 柳家人太想要世袭罔替的爵位。可惜,非开国之功, 非灭国军功,想得了世袭罔替的爵位, 难矣。
哪怕皇家的皇子皇孙,除了就藩的爵位, 可以承垄。
其余的宗室爵位,一样是代代削减。
此法,不为旁的, 不过是前朝旧事。宗室过甚,朝廷奉养不起罢了。
这不,前朝有旧例,那么,本朝自然要吸取了教训。
“侯爷,如今可是府上的喜事。您呢,还得高兴高兴。这好福气,可得揽住。哪能唬了脸,没得坏了运道。”柳家夫人劝话道。
“也对,是不能唬了脸。”柳家主一琢磨,好像是这么一个道理。
柳家夫人在心头,也是介意的很。毕竟,迷信什么的,可能便是得了奢求到的东西,恰恰相反,那是舍不得失了。
如此,迷信一些,也不过是人之常情。
对于柳家夫人而言,柳家的大富大贵来的突然。
往常,柳家人是真料不到齐王有如今的大造化。
“侯爷,您前儿个提过的旧事,我已经仔细的考校过。如今柳氏一族上上下下,合了年岁的女郎太少。”柳家夫人小心的讲道:“美貌出众者,唯一人。”
“偏生那女是出了五服外的旁枝。这,不过沾了柳氏罢了。真比着亲近,还未必比得过卫侧妃呢。”柳家夫人说了详情。
齐王一朝飞龙在天,想攀附的人可多了,想送美的人,更多。
柳家是齐王的母族,一样有攀附的心思。
这不,哪怕早前送了卫侧妃一人去宫里。又如何?
真是碰着天大的好处,柳氏一族还是盼着自己族里出了金凤凰。
毕竟柳皇后的事儿在前,容不得柳氏一族不想歪。
自然想着走旧路,遁旧途,那是把柳氏一族的富贵光大下去。
“出五服外……”柳家主听着柳家夫人的话,琢磨起来。
“这关系太远了一些。”柳家主感慨一回。
“便是过继到咱们这一枝,这感情上,也是淡了一些。”柳家主不傻。
真是不够亲近的,就沾一个姓氏。一旦真是有富贵。
这富贵能落了自己家这一枝吗?柳家主要怀疑的。
“如此,夫人的话在理。真论了亲近,也未必及了卫侧妃那一边呐。”柳家主琢磨一番。
“那,再琢磨一番罢,且先不着急。待着府上去了神京都之后,问一问皇后娘娘的意思。”柳家主说道。
对于柳氏一族而言,如今自然是依附了柳皇后。
柳皇后懿旨,在柳家这一边那份量最重。
“就依了侯爷的叮嘱。”柳家夫人应了话。
不是自家亲闺女去攀了富贵,柳家夫人当然没多少兴致。
毕竟亲疏远近,有些时候就是这般的赤祼祼。
“侯爷,说来,卫氏那一边,知咱们府上要进京,这不,也是奉了厚礼。”柳家夫人乐意替卫侧妃说好话。
这当然还是得了卫家的好处。
如今把卫家的礼单子一奉上,让柳家主一瞧。
“卫家,这亲戚确实是知恩的。”柳家主瞧着厚厚的礼单子,瞧着就满意。
“说来,卫侧妃膝下的二位皇孙,那也是流了柳氏的血脉。这血浓于水呐。”柳家主的话里,那亲近之意,也是缓和两分。
“可不,皇孙身上,也是流着柳氏的血脉。”柳家夫人一样是于有荣焉的样子。
柳家这一边,显然对于卫家的态度挺满意。
楼县,卫宅。
卫礼对于自家夫人最近回了娘家,那是送了重礼一事。
那太清楚了。
这等事情本来就是卫礼点头赞同的。
或者说在卫礼眼中,些许财务,又算得了什么?在权势面前,财货就不值一提。
因为有了权势,从来不会缺了钱财。而钱财再多,没了权势的庇护,不过是一堆黄白之物罢了。
“蓁姐儿从南边送了家书回来。不止如此,还是差人送了礼物。”柳夫人跟卫礼讲了卫小蓁那一边的消息。
“……”卫礼听了,颔首。
对于此事,表示知了。论多上心?卫礼这一位卫县令不算在意。
见卫礼这般态度,柳夫人当然知道,这事情小事。
不止卫礼不在意,柳夫人也不是多在意。
毕竟卫小蓁的夫君魏二郎在南边,不过区区小官。
如今嘛,真入不得卫家的法眼。
倒是神京都的风云变幻,卫家人很在意。
“我娘家已经准备起程进京。到时,夫君您得挪了空闲的时间,专门送一送的好。”柳
夫人讲道。
“舅家进京,确实得相送一程。”卫县令赞同一回。
“这一去,于舅家是富贵荣华,享之不尽。”卫县令感慨一回。
“是啊,瞧着对于柳家而言,确实是富贵荣华着身。”柳夫人赞同一回。
“夫君,我娘家势大,一朝荣华,于我家而言,自然也是幸事。待侧妃进宫做了娘娘,这可是两相牵扯,彼此照应的好事。”柳夫人说道。
“自然如此,卫家柳家,姻亲攀结,可谓是一荣俱荣。”卫县令赞同一回柳夫人的话。
其时卫县令更清楚,如今的柳家出了柳皇后。比较起来,卫家势弱三分。
可卫家的未来,一样让人期待。卫县令的目光可是盯紧了两个皇外孙。
甭管是长寿、还是长乐,在卫县令眼中。流了卫氏血脉的皇孙,一旦长大,一旦继承了齐王的基业。
待将来,柳家享了的富贵,卫家自然也是享受的。
神京都,皇宫,泰和宫。
齐王领妻儿进宫,参加立后大典。
这一回在昭阳宫参拜的女眷,自然有齐王妃和卫小月二人。
柳皇后的派遣,昭昭如厮。
命妇宫妃,四品以上,自然是人人参拜。没谁可以落下。
或者说没谁在这等喜庆的日子里,那敢惹了柳皇后的眉眼官司。
这一日的柳皇后着盛妆,先领圣旨,再进宗庙祭祀。
尔后,于泰和宫前,与宣平帝一道受百官朝贺。
待百官朝贺结束后,再坐凤辇,回昭阳宫受女眷参拜见礼。
这等威势赫赫,这等张扬,自然是宣扬了皇后的威仪。
跪于婆母脚下,参拜大礼。齐王妃瞧见了宫妃一样的参拜大礼。
齐王妃瞧见了柳皇后的手下败将魏贵妃。瞧着魏贵妃恭敬的态度。
瞧着魏贵妃给柳皇后磕头,一拜,再拜。
齐王妃的心头,莫名的有一些想法萌了芽。
“跪。”
“拜。”
“再拜。”
“……”
册立大典上,正式参拜的大礼,没谁敢失仪。
这失仪之罪,可不是小罪。关乎礼法,关乎小命,关乎家族。
女眷们自然是谨慎的态度。
卫小月一样谨慎着。不过,待册立大典后,宫宴之时。
卫小月的心情轻省了不少。也便这等时候,与卫小月差不多身份的宗室命妇们。
这会儿有人凑上前,还是挺会说了好听话。至少落卫小月的耳朵里。
入宫后,在她跟前,尽是听些甜言蜜语。
卫小月这儿一样有人捧,毕竟没谁是傻子。生了齐王唯二两个儿子的卫侧妃,在许多人的眼中也是香饽饽。
比起齐王妃,得宠的卫侧妃嘛,也有许多人想压宝的。
只是比起齐王妃的张扬,卫侧妃这一边太低调。
这不,往昔也没多少人能亲近了卫侧妃。
如今,卫小月在宫宴上一露脸。那想亲近的人,可谓是多得很。
齐王妃可是注意了魏贵妃,更在意了卫氏。当然,便是柳皇后那一边,齐王妃一样在意。
在意这,在意那,齐王妃在宫宴时,也是忙碌的很。
齐王妃的心思难定。
可和淑大长公主坐于宗室命妇这一边,却是心神镇静。
对于柳皇后登凤辇,升宝座。
和淑大长公主心里清楚,早早晚晚的事情。或者说在齐王一朝宫变,上位成功。
在宣平帝就剩下这么一个儿子时,一切的结局就是注定了。
女眷这一边的宫宴,真正的主角不会变。从来就是柳皇后一人。
倒是百官那一边的宫宴,对于宣平帝而言,纯粹是走一个过场。
哪怕是走一个过场,宣平帝露脸了,乐意走这一个过场,上演了一场皇家和睦。
有些体面,那就是端着了。
泰和宫,御书房。
宣平帝在宫宴后,召见了齐王和两个皇孙。
“儿臣恭请父皇圣安。”
“孙儿恭请皇祖父圣安。”
长乐学了哥哥,兄长如何问安,他学得一模一样。
小小人儿,长乐学的一本正紧,小孩儿的模样特别讨喜。
落了宣平帝的眼中,也不过是淡淡一句,说道:“朕安,免礼吧。”
“赐坐。”宣平帝吩咐了一句。
齐王见父皇在哪见孙儿后,乐得给他这一个亲儿子赐坐。
齐王不端着,谢一句,落坐了。
长寿长乐凑在亲爹跟前,父子仨,那是父子情深。
至少落宣平帝的眼中,有一点碍眼儿。
“老四,你家两个皇孙,大名叫甚?”宣平帝问道。
“长寿长子,单名一个煜。”
齐王伸手,拍一拍长子的肩膀,笑着回道。
“当初,儿臣还想替长寿讨一个名姓,奈何父皇政务烦忙。”齐王阴阳一句。
“……”宣平帝装着没听见。
“长乐,儿臣次子,单名一个烨。”齐王又伸手,拍一拍次子的肩膀,笑着又道。
长子次子,两个孩子的大名,齐王其时都跟亲爹求过话。
奈何,宣平帝没搭理。
如此,齐王当爹的就给自己家取了小名大名。
“煜、烨,二者皆光明也。倒是好名字。”宣平帝赞一回。
“是啊,皆好名字。长寿、长乐,一人取名高煜,一人取名高烨,于儿臣而言,如光明灿灿。”齐王这会儿笑容真诚。
“老四,瞧你之言,倒像一位慈父,不怕宠溺小儿乎?”宣平帝有一点不赞同的态度。
对于齐王这个儿子,宣平帝的心态有一点复杂。
问宣平帝多爱这一个儿子?不存在。
至于恨,有一些。
可宣平帝没得选,这大晋的江山社稷,总归还是会传给齐王。
谁让宣平帝除了这么一个亲儿子,旁的儿孙已经全殁了。
也因如此,对于儿孙殁了一事。宣平帝怀疑了齐王。
或者说世间事,只要是人干的,那一定会有蛛丝马迹。
宣平帝真让人查,他知道,一定能查到。
可宣平帝没让查。或者说有些答案,宣平帝怀疑时,就已经给齐王定了罪。
可有些罪,在皇家,那压根儿不会论罪。因为成王败寇。
赢家,在皇家的夺嫡里,从来不会被指责。一旦被指责的,那只可能是输家。
输了,才会有污点。
赢了,想怎么装裱,就可以怎么装裱。
“长寿、长乐,尚且年幼。父皇真信三岁看到老,这一等的妄言?”齐王问道:“儿臣可记得,当年有老臣夸赞二哥,说其三岁能文,孝感天成,礼仪谦备,德行昭昭……”
齐王这会儿夸了谋逆的太子。
这是干什么?
齐王就是想揭一揭父皇的伤疤。或者说瞧着父皇呛了话,齐王准备呛回去。
父子之间,恩怨分明,一旦彼此不给台阶,自然奉还一二。
宣平帝在心头蛐蛐。
果然,这一个逆子就知道气朕。没一点孝悌之心。
瞧这逆子之言,怕是恨不能气死朕,早些登基上位,坐了龙椅。
“老二逆子,死有余辜。”宣平帝对于太子的心情很复杂。
可如今一旦开口,给太子的定性嘛,还得盖一个恶行昭昭的戳。
谁让太子办的事情,那就没得洗。至少在宣平帝这儿,心情复杂归复杂。
威胁皇权,宣平帝是太子死了,才念了父子情份。
一旦太子活着,宣平帝的心态更简单。还是觉得太子去死一死的为好。
“只是这世道,还讲一个理。始作诵者,其无后乎?”宣平帝的目光落在齐王身上。
这就是宣平帝的打脸。
或者说宣平帝在暗戳戳的嘲讽儿子,他这当爹的有逆子。
这有旧例在,或者说齐王干的那一点事情,一样是逆子当道。
那么,齐王就不怕将来一样被下面的逆子给撅了?
反正宣平帝不相信,齐王这又当又立的,真就是什么好货。
或者说宣平帝就是瞧不得齐王上演什么父子情深。
对于两个皇孙,宣平帝感情淡淡。往前,也没怎么见面。
哪怕是亲孙子,没经营几分感情。宣平帝这儿的份量轻了。
特别是这皇孙还是齐王的儿子,待将来,也是要祭祀了齐王的香火。
宣平帝的心情就更复杂。
“父皇之言,实乃至理名言。儿臣谨记。”齐王的态度就是你说你的,我不在意。
那等浑不在意的态度,让宣平帝有一种拳头打了棉花的感情,有力气,也没使出来。
可在心头,宣平帝的话,还是落进了齐王的心底。
真不在意这等话吗?齐王在意的很。
越是在意了,齐王心里就有计较。他可不想自己将来也享受一遭父皇的待遇。
只能说,前路被齐王走了。那么,教训嘛,齐王可是记在了心上。
昭
阳宫。
柳皇后在宫宴后,专门留了卫侧妃这一位“儿媳”。
至于齐王妃?
柳皇后也留了。可留了,这婆媳三人相处时。
柳皇后更乐意问了卫小月这一个侧妃,问什么?
当然是关心的儿子近况,关心了孙子近况。
这些事情,柳皇后问的仔细,哪怕一点日常小事。
柳皇后也是听了后,还是多番的寻问。
“卫氏,可嫌弃了本宫的啰嗦?”柳皇后笑问道。
“您乐意听,我自是乐意讲得更多。便是殿下那一边知晓,也只会觉得心暖,知道母后心疼了儿孙,一片慈爱,尽是温柔。”卫小月笑得眉眼柔和。
这会儿的卫小月自然乐意陪着柳皇后这一位“婆母”多说说话。
哪怕在柳皇后的心头加一两分也好。
至于齐王妃在旁边的不开心,卫小月忽视了。
柳皇后故意的态度,卫小月不傻。当然瞧得出来。
或者说在柳皇后、齐王妃之间站队,卫小月不做二选,直接就是站了柳皇后这一边。
不为旁的,因为打从参加大选,卫小月被柳皇后点中了时,那就已经站了立场,站了位置。
早前没得选,如今嘛,更加没得选。
站哪个山头,一旦站了,就得站稳。这是立场问题。卫小月不傻,心里门儿清。
“……”齐王妃在旁边瞅着,瞧柳皇后和卫小月像是一对婆媳。
至于她这一个正版的儿媳妇,让柳皇后搁一边,当了背景板。齐王妃心里暗恨。
可再恨,今时不同往日,齐王妃还得忍着。
谁让柳皇后是一朝凤凰于飞,母仪天下。齐王妃只能忍,继续忍。
毕竟齐王妃还想着东宫太子妃的位置。如今嘛,可不敢行差踏错了半步,让人拿住了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