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一场立后大曲的结束,于齐王府而言,不过是荣耀的开端。
毕竟太子的册立大典, 可在立后大典之后的五日。
对于齐王母子而言, 这算是一桩喜事接着一桩喜事。
对于新入神京都的承恩侯府而言, 一样如此。毕竟再回神京都。
于柳家人而言,那感觉真不同。
当初是灰溜溜的离开,如今是光荣的归来。那一等畅快感,柳家人的感受最深刻。
昭阳宫。
柳皇后在立后大典一结束后,就召见了娘家人。
柳家夫人,这一位承恩侯夫人领着儿媳进宫,专门给皇后问安。当然, 免不得送了厚礼。
这等厚礼,便是柳氏一族给皇后的体己。算是柳氏一族的一点小心意。
按说, 这等心意, 在立后大典之前,那应该奉上。
彼时,柳氏一族已经奉上了。
如今这再补的一份, 那是柳家进了神京都之后。柳家收到的各处厚礼,尔后, 再挤一挤,又给皇后挤出来的一份新补贴。
只能说富贵来了, 钱财,不过身外之物。想巴结了承侯府的人太多。
这不, 推拒太多,可有些人的好处,那简直想推也是没法子。
“这些又是何用意?”柳皇后问道。
“前头, 不是已经给了体己,当时,本宫已经收了。如今,倒是不必。”柳皇后笑道:“本宫又不是什么只吃不吐的貔貅,没得让娘家过了苦日子,自己在宫廷里享了荣华富贵。”
“特别是本宫的兄弟,更应该体会了本宫的为难之处。体会了子曜的为难之处。可不能犯了律法,让子曜这做外甥的在国法与亲情面前左右为难。”柳皇后提醒了承恩侯夫人。
这富贵来了,享受是应该的。可是嘛,就得注意一二分寸。
在柳皇后的心中,从来是儿子重要。真是娘家人犯事,柳皇后压根儿不会让儿子为难。
柳皇后也是难下狠心的。毕竟长痛与短痛,在柳皇后心中,下了狠心,这天下间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皇后娘娘,您可不能误会。”承恩侯夫人赶紧解释一回。
这等体己从何而来?
不外乎,那是神京都的勋贵人家迎来送往时,那赠的厚礼。
至于这厚礼的原由?
其时还是这些人家的想法,那想攀附了皇家的富贵。
“皇后娘娘,这不,这待体己,也没让侯爷应承什么。不过是想让侯爷跟您求一个口风,就想问一问,一旦王爷入主东宫,这可会选秀?以添补了东宫的女眷名额。”承恩侯夫人说了体己银子的来源。
说来简单,就是开口费。
那些个大户们就想知道,皇家会不会又大选。
“哦,原来如此。”柳皇后恍然大悟。
“那,可弄清楚了,那些人的心思如何?”柳皇后又问道。
“真送礼的,自然还是想攀了天家富贵,想着一旦皇家大选,自然是奉上了各家的闺中淑媛,以求登天家门第。”承恩侯夫人说了实在话。
“那承恩侯呢?也想再登天家门第否?”柳皇后问道。
“好叫皇后娘娘知晓,若是真有合适的女郎,承恩侯府又岂会不想攀了天家门第。”承恩侯夫人的脸上有苦涩的笑容。
“奈何没了合适的女郎登天阶。如之奈何。”承恩侯夫人回道。
“如此说来,也是缘法。”柳皇后感慨一回。
“对于卫氏,本宫是认这一个儿媳妇的。她啊,跟柳氏一族也是沾着亲缘。承恩侯府的富贵,有本宫照应,又何必心急。”柳皇后安抚一回。
承恩侯夫人一听这话,忙回道:“皇后娘娘点拔的是,臣妇回去,一定说给侯爷听。好叫侯爷知晓,皇后娘娘是一心盼着侯府富贵绵延。”
“本宫姓柳,这一笔写不出两个柳字。本宫心头,自然是盼着娘家安泰,享了荣华。”柳皇后说的心底真话。
这一个世道的女子,没谁不盼着娘家好。从来是娘家好,在婆家的地位才会安稳。
真是娘家出事,那也是割不断,理还乱。毕竟血浓于水。又岂能休止。
神京都,内城,齐王府。
立后大典结束了,可东宫的太子册立仪式,很快又会举行。
这等时候,东宫的女眷们自然会提前入住东宫。
这不,齐王妃这一位未来的太子妃就在搬家。
不止如此,涂林阁这一边的卫小月母子仨,那也在
准备搬家一事。
当然,齐王府内,哪怕是住了丹芳院的曹庶妃、孙庶妃二人一起准备了搬家一事。
如今的齐王府上下,可谓是喜气洋洋。
涂林阁。
卫小月特意召见了吕彩衣。不为旁的,只为了安抚一回对方。
“彩衣,你马上要成婚了,如今,倒也不必随我进宫一趟。一旦进宫,上了宫册,再想出宫也难。”卫小月说了原由。
“你的嫁妆,我已经差人备妥。我啊,也盼着你嫁一良人,将来儿女双全,美满一生。”卫小月说了祝福之言。
“奴舍不得主子。”吕彩衣说道。
对于婚事,吕彩衣自然是满意的。可再是满意,真等着成婚前,那还是心慌慌。
特别是主子往后成了大贵人。吕彩衣一旦成婚,那没可能回了主子跟前侍候的。
可谓是一旦成婚,往后就是围了小家转悠。
对于吕彩衣而言,她如今有一点成婚前的害怕。
这等情绪,倒也正常。
毕竟她将要融入一个陌生的家。陌生的一切,岂能不害怕?
“世间又岂有不散的宴席?”卫小月感慨一回。
“彩衣,你有良人,未来的前程可期。我在这儿也给你一句话。若将来,你的良人辜负于你。便托人带信一回,我会替你主持公道。”卫小月说道。
毕竟相识一场,也是缘分。
卫小月还是乐意给吕彩衣一个保证的。或者说,这一份保证,于吕彩衣而言,也是一个保命符。
“奴谢主子恩典。”吕彩衣忙谢恩。
这会儿的吕彩衣真感激。毕竟有主子的话,吕彩衣未必愿意再求主子主持公道。
这世道的女子一旦成婚,很多人都是熬。从媳妇子熬成了婆婆。
要问这里面的岁月有没有委屈?岂有没有委屈。
可能如何?
真是不咽一些苦水,一旦闹腾了,没一个有背景的娘家做后台。
那么,世道的指责,旁人的碎语,真可能逼死人的。
世道如厮,礼法,可能会维护一些人的利益。更可能吞噬了弱者。
熬,或者说,求活,便是许多弱者的法子。用时间,来换了生存。
在主子这儿得了保证的吕彩衣,那是心头有一根支柱,或者说心安一些。
待从涂林阁的主屋离开后。
回了下人房,吕彩衣瞧着自己准备的嫁衣,她的心头有一点凄惶感。
“怎么了,瞧你的神情,莫不成舍不得出府嫁人去?”江彩玉来探望时,瞧着吕彩衣的神情,关切的问道。
“彩玉,我后悔了,也许随你一般的自梳,做了嬷嬷也挺好的。”吕彩衣说道。
“可你往前,最是羡慕了彩云的。如今,瞧你这模样,不怕是乱了心神。一时慌了。你啊,镇一镇心神。你挑的郎君,也是顶好的儿郎。将来成婚,必是圆满。”江彩玉宽慰一回。
对于吕彩衣的话,江彩玉不怎么相信的。
毕竟吕彩衣从前,可是恨嫁。如今嘛,不过是一时想歪了。
江彩玉自个不嫁,那是她的身子骨真不适应成婚。
一旦不能生育的女子,一旦嫁人,给人做后娘吗?
后娘难做,从古至今,概莫如是。
待继子女子亲近,小心呵护,怕被人说是捧杀。
待继子严肃管教,又怕被人说苛待,一幅后娘心肠,恶毒至厮。
总归不管如今做法,全是错。
江彩玉当然不会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宁可当了自梳的嬷嬷。
这当差嘛,比当后娘肯定是轻省许多。至少,心不累。
或者说一旦追随的主子有本事,将来,她也能跟着沾光彩。
至于义弟江玉郎那一边,将来有没有良心?会不会奉养于她,她皆不在意。
江彩玉是真不在意,人活一辈子,无愧于心即可。
江彩玉当年想收养江玉郎,纯粹的很。就想给爹娘与祖宗们寻一个祭祀香火的儿郎。
九泉之下的爹娘有祭祀香火的儿郎,有嗣子。余愿足矣。
江彩玉的洒脱,那是面对命运看透,真心看透。
她的选择,也是自己寻的路。这前路如何,江彩玉是有够坦然接受的。
“好了,彩衣,你啊别想太多。想多了,全是自己吓唬了自己。”江彩玉哄了一回吕彩衣。
“明儿个,你可是要出嫁了。新娘子,又岂能心慌慌。”江彩玉来一趟,不止宽慰了吕彩衣。
同时,还是送了吕彩衣,送其出门子的。
吕彩衣要出嫁,当然不可能从齐王府出嫁。
上头早有安排。那是让吕彩衣认了一个干娘。尔后,让吕彩衣从干娘的家中出嫁。
不过这嫁妆嘛,倒是齐王府的卫侧妃给准备好的。
这待嫁妆,在吕彩衣出嫁时,自然会体体面面。
宣平四十五年,秋。
吕彩衣一个丫鬟出嫁了,对于齐王府而言,太过于小事一桩,真没什么人在意。
可对于涂林阁的人而言,因为卫侧妃的在意,那么,不当差的人,还是去替吕彩衣捧了一个场面活。
总归,吕彩衣算是风光出嫁。至少,在一众丫鬟眼中,那是风风光光。
又一日。
齐王府的女眷搬家,尽数结束。
东宫。
这儿是新家。至少对于卫小月母子三人来讲,便是如此的。
“涂林阁。”卫小月瞧着不曾改变的名字。
这会儿的卫小月唇畔含笑,对于这一个名字,倒挺喜欢的。
“母亲,涂林阁的牌匾是父王写的。”长寿指着院门上的牌匾,肯定的说道。
对于亲爹的字,长寿瞧一眼,那眼熟着。
“对,便是你父王提字的。”卫小月回道。
“长寿,长乐,走,我们先进院里。”卫小月一手牵一个儿子,从容说道。
进了院里,卫小月发现,这一草一木跟齐王府里的涂林阁太像了。
“咦,好像回家了。”长寿说道。
“哥哥,你瞧,那是秋千。”长乐指着熟悉的位置处,还有熟悉的一架秋千在。
“母亲,这新家跟以前的家一模一样。真好。”长寿说道。
“确实挺好。”卫小月颔首。
“长寿陪弟弟玩去,好不好?”卫小月哄一哄大儿子。
“母亲放心,您忙吧。儿子领弟弟去玩儿。”长寿很有兄弟风范,这会儿准备带弟弟,哄弟弟。
不让弟弟吵嚷了亲娘。
长乐有哥哥哄,也是乐得当了哥哥的小尾巴。
这会儿的卫小月瞧着兄弟俩凑一堆,一道玩儿去。
卫小月心情颇不错。
毕竟瞧哥俩好的小模样,卫小月的一颗心暖暖的。
“长乐打小就爱他哥,真好。这两孩子长大了,肯定亲近。”卫小月最满意的,还是哥俩好。
哥俩好,这说明长大了,这感情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至少在卫小月这儿,她瞧过了齐王这一辈的兄弟阋墙,她还是怕着自家的两个孩子不一样。
感情,也要经营。
那么,卫小月最乐意给自家孩子经营感情的时间。
“主子,世子和二公子的感情好得很,将来,也一定会更好。”江彩玉在旁边附和一回话道。
“对,彩玉,你说的没错。他哥俩的感情,将来会更好。”卫小月有一份美好的期盼。
宣平四十五年,柳皇后的立后大典之后。
齐王高子曜的太子册立大典举行。
太子,国之储君。储君册立大典,自然要合了皇家礼仪。
或者说,比起天子的登基大典,也不过是小一号的宗法之最。
哪怕在东宫只是小小女眷,卫小月只掺和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可太子的册立大典,卫小月还是涨一回见识。也算是瞧一回太子威仪,皇家典范。
“太子千秋。”
卫小月念叨了这一句话。
皇帝万寿,太子千秋,江山永固。可真如此吗?
世间又岂有不灭的皇朝。
卫小月瞧见的,便是太子的册立大典太隆重。可谓是威仪赫赫。
如此,待太子妃的册立大典时。卫小月已经是平常心。
哪怕太子妃的册立大典一样隆重。可比着太子的册立大典,确实不如太多。
当然,齐王妃,不如今是太子妃的一张笑脸嘛,卫小月却是瞧一个清楚。
东宫女眷不算多。
至少在这一个世道诸人眼中,东宫的女眷太少了。
如今太子妃已经册立。卫小月这儿自然也得了晋封。
良娣,便是卫小月的品阶。
至于曹庶妃、孙庶妃二人,则是昭训。
东宫女眷,太子妃乃妻也。
往下有良娣、承徽、昭训、奉仪。
说来,昭训的品阶真不高。当然,再往下,也有奉仪垫底。
宣平四十五年,季秋,无射之月。
初一,天晚。
太子妃的寝宫里,太子高子曜露脸一回。
对于太子妃嘉合而言,这是挺难得的事情。毕竟她与太子,这一对夫妻从青梅竹马,再到陌路疏途。
说来 ,也是颇让太子妃唏嘘的。
“表哥。”太子妃见着太子乐意在初一这一日来寝宫,心头欢喜。
至少这太子妃的体面,没给抹了。
要知道在齐王府时,初一、十五,高子曜就歇了书房。
那会儿,也是跟嫡妻不碰面,就装着府上没这么一个人一般。
至少在嘉合心里,便是如此。
如今有接触,又何尝不是一次新的破冰之旅。
“表妹。”高子曜瞧着表妹的欢喜神色。心中一声叹息。
“孤未曾用膳,你呢?”高子曜问道。
“我也不曾用。”嘉合忙回道。
“传膳吧。”高子曜说道。
“嗯。”嘉合颔首。
这会儿的太子妃很高兴,吩咐一回。郝嬷嬷得了吩咐,更是高兴。
下面人可不敢怠慢。于是膳食很快呈上来。
屋内,在膳食未呈上来前,倒也尴尬。或者说一直是太子妃寻了小话讲一讲。
高子曜只是静静听着,不多发言。
夫妻相处至厮,让太子妃的心头有一些难受。
可这些难受,太子妃难咽了下去。毕竟对于往常而言,这已经是难得的温馨。
“用膳吧。”高子曜瞧着布好的膳食,简单发言。
尔后,便是食不言。
屋内,静悄悄,不曾有人讲话。
待用好膳后,高子曜起身。瞧着太子这等做派,太子妃问道:“表哥不留下来吗?”
高子曜本来欲走的步伐停下,尔后,说道:“孤还有事情,回一趟书房。”
“今日,就不留了。”高子曜话罢,就提步离开。
望着表哥远去的背影,太子妃的心情很坏。
东宫,涂林阁。
卫小月是在次日醒来时,在梳妆时,由着江彩玉给禀报了这一个消息。
“主子,昨儿晚,殿下陪太子妃一道用晚膳。不过,未就寝。殿下就回了前院的书房去。”江彩玉说道。
“嗯。”卫小月颔首,表示知了。
“主子,殿下心头有您。您在殿下心里,总归不一样的。”江彩玉一边替主子梳头,一边说道。
“……”卫小月沉默。
对于枕边人的感情吗?卫小月觉得挺复杂的。
一句两句,又哪里能够说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