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平四十五年, 匆匆过去。宣平四十六年,匆匆而来。
至少对于卫小月而言,貌似这一年如逝水流年。好似一愰神之间, 又是一年的光景。
眼瞅着, 又一年, 东宫的女眷将换了新的住所。
待太子高子曜一登基,女眷们皆入后宫。
在这等时候,内府的宫人们忙的要命。皆在忙碌着新君将登基事宜。
哪怕是太子妃也挺忙碌的。
唯卫小月这一位怀孕的良娣,那是忙碌诸人的例外一人。
倒是柳皇后那儿,时不时的,还爱给卫小月多赐一些礼物。
这些礼物里有头面首饰,有温补的名贵药材等等。
昭阳宫那一位的重视, 自然让涂林阁的卫小月在东宫过上了更舒心的日子。
东宫内宅的正殿。
太子妃对于内宅的一切挺关注,或者说她更关注了侍候过太子的女眷里, 特别是那六位奉仪中, 可有人怀上了子嗣。
奈何,不曾如愿。
“嬷嬷,卫氏那一边的一些消息, 倒也不必勤于禀上来。”太子妃听着昭阳宫又给卫氏赐赏的消息,心烦。
郝嬷嬷见着太子妃不开心的模样, 心头一叹。
这内宅事,从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 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如今东宫的情况,便是西风盛。
郝嬷嬷的根脚在太子妃这一边, 当然不乐意这等情况。
“往后,奴会少上报。”郝嬷嬷应了太子妃的吩咐。
“……”太子妃听着郝嬷嬷的话,又摆摆手, 说道:“这些消息,嬷嬷攒着吧。攒上多些,一并禀上来。我这气,少气几回也好。”
“太子妃,您太自苦了。”郝嬷嬷更心疼了太子妃。
“自苦?”太子妃冷哼一声。
“我这都快被卫氏挤兑的没地站了。”太子妃不开心。
“……”郝嬷嬷虽然知道这是实情。没子嗣在膝下,莫说太子妃的心气低。
便是郝嬷嬷这等亲信,一样是心气低。
说来说去,真就底气不足。如此,才会心气低了。
“罢了,嬷嬷,让下面人敲打六位奉仪一二。让她们识趣些。”太子妃不开心的吩咐道:“真是没本事,就多吃些调养身子骨的方子。”
“嬷嬷,送些益孕的去。东宫的喜讯,可不能让涂林阁独占。”太子妃指了昭阳宫的方向。
“母后那儿,肯定更盼着表哥添了更多的子嗣。今年,年份可不同。一旦生下了皇孙,那更尊贵些。”太子妃又吩咐一回。
“奴谨记。”郝嬷嬷忙应下话。
关于太子妃的举动,真不避人吗?表面上还是避一避。
可有心人一瞧,也是瞧得出来几分门道。
至少,曹昭训、孙昭训二人就是瞧得一清二楚。
越是清楚,这二人也是心有不甘。
可不甘心,在现实面前,招惹不得,唯有低头。
春日,好时光。
涂林阁。
高子曜在正式登基前的几日,又来了涂林阁。
或者说有闲得闲,他一旦进了内宅,总爱来涂林阁。
至于去旁处?有,但太少了。
至于不去?高子曜也怕了亲娘柳皇后的叮嘱。
涂林阁,春日,有花有景,仔细点缀,也颇有一些雅趣。
“春日做画,玉蟾,好兴致。”高子曜瞧着卫小月画好了一幅画卷后,方才出声。
“四郎。”卫小月唤一声。
“正巧,我画了一卷画,您提一首诗,可好?”卫小月笑道。
听罢这等请求,高子曜没拒绝,走上前,拿起笔,真提了一小诗。
一人做画,一人提诗,最后,二人皆落了印。如此,一卷画,算得完美。
这会儿的长寿领着长乐在念书,或者说长寿在当了好兄长。
如此,高子曜没去打扰两个孩子。
此时,高子曜与卫小月落坐,二人赏了小会儿的画。
说说趣事,闲话家常。
话至半,高子曜又提一事。
“玉蟾,依孤之意,给乃父升了官。”高子曜淡淡一句。
他便是告诉了卫小月,给卫父升官,乃是正四品,京官,入礼当差。
算来,也是清贵的职差。总归是不容易出错的差遣。
听着这话,卫小月沉默片刻。尔后,笑道:“四郎想给长寿长乐兄弟们脸上添光彩,让我娘家面上儿好看。我在此,还在谢了四郎体贴入微。”
“若是旁的京官,我一定要替父亲辞了。可这礼部的清贵差遣,我便是推辞不得。到底,父亲得了便宜,我和孩儿们也是得了便宜。”卫小月感慨一回。
“只四郎考虑得当,这差遣不容易出差子。想来,父亲也不会落了长寿长乐等孩儿们的体面。”卫小月当然知道,她家亲爹的官帽子太低了。
真让人议一议,没得让人嘀咕一回皇孙的外祖父不体面。
谁让这时候的皇孙,一旦变成了皇子。那母族,太重要。
卫家,确实是小门小户。往前,卫小月真会讲究一番。
说甚的清高?
还真不是清高,那纯粹是怕亲爹上位,万一,那落了差子,真可谓是德不配位,必有灾秧。
如今
吗?
卫小月更想得通。
有长寿长乐兄弟在,他们可是东宫太子的唯二两个孩子。
待长寿长乐兄弟成了皇子,皇子的外祖父,只要不傻,或者说只要不贪,本份的当了清贵的礼部京官。那么,绝对没人真去算计。
因为想算计,也难的很呐。
不是那等显要的重职,有时候也有好处的。礼部,有些官,瞧着是京官,其时也是清闲衙门。
可礼部,在如今的世道里,那又是让人一瞧,体面的很。
礼,制也。
如今这世道,礼部乃六部之一,说来,也是有权的。
“只父亲从七品官一下子升迁至正四品,太快了。”卫小月的脸上又有担忧神色。
“四郎,我心中还是惴惴不安。”卫小月哪怕知道这事情对于自家好。
可她心头,还是有一点担忧。担忧了,亲爹能挑起担子吗?
一朝娘家人全来神京都,聚然富贵,对于娘家诸人真是好事儿吗?
“且宽心,孤会差遣几个得用的去给乃父当清客。若乃父瞧得上眼,也可当了心腹使唤。”高子曜笑道。
听着高子曜差了眼睛去盯着亲爹,还是光明正大。
卫小月反而是松一口气。
“劳四郎记挂,有您拿主意,这便好。我这儿可是宽心了。”卫小月笑了,莞尔而笑,真的开心。
在卫小月想来,亲爹肯定不敢拒绝了未来的天子美意。
那么,真的在亲爹跟前有天子的钉子,太好了。
只要亲爹不飘,在卫小月想来,娘家就一定会稳得住。
稳得住,对于卫小月母子几人,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因为娘家不翻车,那就是天大的喜讯。
春。
就在卫小月没见着娘家亲人前。
太子高子曜的登基大典,正式举行。当然,在此之前。
卫小月等女眷又搬了新家。
这一回,诸人搬去了后宫。卫小月入主了魏贵妃当年住的长乐宫。
长乐宫,可谓是一代新人换旧人。
如此,宫廷内苑,诸人的身份自然又是换一遭。
宣平帝成了太上皇,柳皇后成了太上皇后。而魏贵妃等人,自然成了太妃等。
至于卫小月这一位良娣,则是成了卫贵妃。
至于曹昭训、孙昭训等人,二人成了婕妤。六位奉仪,一一赐了才人的位份。
关于天子的登基大典。
做为宫妃,那等宣赫场景,卫小月是见不到的。可宫廷之内,那等三呼万岁的声音,卫小月却是入了耳。
凭想像,卫小月能想像几分。
当然,卫小月见不着,可他的长子高煜却是见识了一回。
何为天子贵?
曾经的高煜不懂。可他是新君长子,他年岁小,可这等小,一旦搁了皇家,那也就算不得小。
高煜做为陪祭,瞧了亲爹祭祀天地,祭祀宗庙,由着文武面官参拜三跪九叩的大礼时。
那等宣赫,可谓是小儿郎高煜终身难忘。
小儿郎还小,可天子之贵,一旦见识一回,又岂敢忘记。
要知道围绕在高煜的周围,太多人想奉承。
只是一般人,那还到不了这一位皇长子的跟前。
对于自己点中了的继承人,高子曜这位新君看得紧。
一般二般的人物,没机会,没机缘。
可在新君登基的大典上,皇长子露脸了。那么,在有心人的眼中,这就是信号。
镇国公府。
镇国公一归来,先跟儿子商量一番。这儿子虽然不是亲生的,可是亲侄子,也是嗣子。
在镇国公的眼中,跟亲生的没两样。
毕竟百年之后,也要世子祭祀了香火。所以对于世子,镇国公很看重。
“今日之事,你如何看?”镇国公问了世子。
“父亲,依儿子看,且不急。”世子稳得住。
“父亲,姐姐居中宫,中宫之位稳得住。那么,来日方长。”世子讲道。
其时,要说真不急,那是骗人的。可镇国公府的世子稳得住。
谁让大晋的皇族,高氏的皇位,也不一定就是嫡长子上位。
当今,这不是榜样嘛。
今年,宣平四十六年,亦是新君的永安元年。
永安,从这一个年号上,倒能瞧出一些东西来。
“我儿说的对,且急不得。”镇国公自然稳得住。
毕竟他嘛,这一辈子就一个女儿,盼她富贵荣华一生。
儿孙之事,镇国公要说多在意,也不是太在意了。
反正有世子这一个继承人,旁的,镇国公只想着维护好国公府这一个爵位罢了。
说到爵位,镇国公又道:“我儿,依你看,我乃国丈。你说陛下可会加恩爵?”
“依礼,自然要加父亲恩爵。”世子理所当然的讲道。
这也是皇后娘家在意了的中宫之位的原由。这可是有大好处的。
恩爵,天子赐,赐予了中宫的娘家。
哪怕是传了三代的恩爵,在世人眼中,那也是爵位,也是显贵。
永安元年,春。
永安帝登基,又一旬,立后大典举行。徐皇后入主中宫。
徐皇后,嘉合县令,曾经的齐王妃,如今的徐皇后。
对于徐皇后而言,入主中宫,当然只是第一步。
昭阳宫。
主殿内的徐皇后听着郝嬷嬷禀明,卫贵妃的娘家人进宫请安。
徐皇后没见卫贵妃的娘家人,没兴致。只让郝嬷嬷礼貌的见一见,让宫人引着去长乐宫即可。
于是卫家女眷只在昭阳宫走一遭,尔后,便去往了长乐宫。
长乐宫。
卫小月的新住处。
在这,卫小月见到了许久不曾碰见的娘家人。
这会儿的卫小月心情激动的。当然,更不可否认的,还是太开心了。
“祖母、母亲,快快免礼。”卫小月瞧着要见礼问安的祖母与嫡母,忙虚虚一扶。
倒不是卫小月娇情,而是她怀孕了。如今也显怀了。
真去搀扶人,那是给自己寻乐子。到底还是注意些的好。
毕竟孕妇嘛,显怀了,离着祖母、嫡母有些距离,再亲近,也没得替祖母、嫡母寻事儿的道理。
谁让皇家的孩子太尊贵呢。
“臣妇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倒是贵妃的两个嫂嫂和三弟妹,这三位女眷是恭敬的行了请安礼。
“二位嫂嫂,三弟妹,快快免礼吧。”卫小月又是虚虚一扶。
亲祖母、嫡母那儿,有了卫小月发话,自然有宫人上前搀扶。
至于二位嫂嫂和三弟妹这儿,卫小月受礼了。受的坦然自若。
家礼、国礼。
若是长辈,卫小月还能拿了亲亲之情说一说。可平辈乃至小辈,卫小月不讲国礼,且是说不得。
“二位嫂嫂,三弟妹,先落坐吧。”卫小月端了茶盏,又笑道:“祖母、母亲,你们也先尝一尝长乐宫的茶,看看,可合了口味?”
“好茶。”老太太张氏仔细一品,夸一句。
柳夫人自然也是夸一回。
这会儿的卫家三个儿媳妇们,倒是仔细坐着,不多言。
此刻,跟卫小月谈话的是祖母与嫡母。
卫小月想听一听祖母说一说家常事,嫡母那儿,自然也是配合之意。
至于二位嫂嫂和三弟妹,卫小月不多问,三人也不多言。
待卫小月跟祖母、嫡母说了小会儿的话后。卫小月才会把话头移到了二位嫂嫂和三弟妹的身上。
关心二位嫂嫂?倒不如多关心一二两位嫂嫂生的侄儿侄女。
毕竟亲娘的心头,最在意了孩子。
多关心了侄儿侄女们,嫂嫂们听着也开心。这不,卫小月不止给哥哥们准备了礼物,自然也给嫂嫂和侄儿侄女们备了礼物。
关心了哥哥嫂嫂,卫小月又关心了一回三弟妹。
“瞧三弟妹好模样,三弟好福气。”卫小月笑道。
初见面,卫小月自然也是赠了礼。
说来,三弟在卫小月的眼中,真是好福气。毕竟遇上卫家发达的时候。
如此,三弟妹的家世,其时在妯娌里反而是最好的。
结果,却偏偏嫁给了卫家的庶子。
只能说命运弄人。
当然,这般的配事,卫家乐意,三弟妹的娘家也乐意。
在卫小月瞧来,也只能说一句,他们乐意就好。
这一厢,卫小月跟娘家聊得愉快。
又过一些时辰。
皇长子、皇次子回了长乐宫。
卫家诸女眷这才见得了皇长子、皇次子一回。
“孙儿问外曾祖母安。”
老太太见着皇子好,那是满面笑容,连声说好。
柳夫人亦然。
至于卫家的三个儿媳,自然亦是态度一样。可谓是三分恭敬,七分亲切。
这一日,卫家女眷们进了一趟宫。
待回了卫府后。
柳夫人还专门跟夫君卫礼提一回此事。说了长乐宫的样样好处。
“娘娘那儿,瞧着都好。二位皇子也好。”在柳夫人的口中,那真没一样不好的。
“娘娘安好,皇子安好,卫家才能安稳如山。”卫礼太清楚。
卫家如今的一切,靠的什么?
说明白一点,不止卫家清楚,便是有眼人都清楚。
卫家的将来不在卫家儿孙身上。而是在卫贵妃和皇长子、皇次子的身上。
“娘娘还说了一事。蓁姐儿夫妻也要进京了。”柳夫人讲道。
“蓁姐儿夫妻进京,亦是好事。”卫礼听着夫人提此事,倒是高兴一回。
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
卫家底蕴太薄了,若是女婿得用一些。卫礼只有开心的道理。
当然,卫小蓁夫妻尚未回了神京都。不过,天子有旨意,点兵点将,自然不止提拔一人。
而是有心的多提拔一些人。毕竟神京都清洗过,那
空位子只待有缘人。
何谓缘?
自然是入了新君永安帝法眼的人。
神京都。
吕彩衣嫁为新妇后,也是怀了身孕。如今,自然是养胎中。
便是这等时候,她接到了贴子。
朝中新贵,四品恭人的请贴。恭人,朝廷给女眷的诰命。
自然凭的就是夫贵妻荣。
而这一位恭人,也是吕彩衣的熟人。便是当年一同在卫贵妃跟前当差的姜彩云。
说来也是有趣。二人同在卫贵妃跟前当过差。只嫁人后,境遇不同。
她呢,嫁得商人妇。如今夫家有薄财。衣食不缺。
凭着她的出身,说来,在婆家的日子挺好过。
往昔,吕彩衣真满足。毕竟跟当家在娘家时的日子,真是万般好。
可瞧着姜彩云差人送来的请贴,吕彩衣又是愣住了。
造化弄人否?
吕彩衣也是说不明白。
可这一份请贴,恭人乐意给,如今的吕彩衣当然得接了。
不止接了,还得恭恭敬敬的接了。
对于林家而言,对于吕彩衣的婆家而言,这可是天大的喜讯。
对于吕彩衣怀孕了,还要出门做客。婆家没半分怨言,只有欢喜的道理。
吕彩衣瞧着婆母满面笑容的备了礼物,还千怕万怕,就怕这礼薄了。
在心头,吕彩衣的心情挺复杂的。
因为比照着她给娘家送了年礼时,婆家的那一等态度嘛。
真是不能比,吕彩衣也不愿意多想了。
毕竟吕彩衣比照着她嫁的婆家住的这一条街。
诸家儿媳里,她的日子可谓是最好过的。
人嘛,总归得知足长乐。
吕彩衣在何大郎君身上栽过跟前。也是栽过坑里。
吕彩衣才会学了知足长乐。
只能说人生如此,跌过了,知到疼,那么,才不敢贪心了。
关于张府的宴。
姜彩云这一位四品恭人,那想结交一二夫人的圈子。
至于请了吕彩衣,真不是为了炫耀。或者说,可能有一点点想锦衣不夜行的举动。
可更主要的,还是姜彩云不想忘本。
谁让她和吕彩衣一样在卫贵妃跟前当过差。有些出身瞒不了人。
那么,姜彩衣就是大大方方,压根儿不瞒人了。
凭此,姜彩云办事,那可谓是坦坦荡荡。
对于张府上的一场热闹,关于姜彩云的快乐人生。
问谁最羡慕,当然是江彩玉。
不止如今,江彩玉还是当了趣事,跟卫小月这一位主子提过一回。
长乐宫。
卫小月在两日后,听着江彩玉禀明这一桩事情时。
“彩云是有福气的。”卫小月给了一句评价。
当年,姜彩云嫁给张雄时,张雄真没什么前程。
可那会儿姜彩云乐意。
那么,糟糠妻,吃过苦。如今的姜彩云娘家人确实没什么后台。
可姜彩云本人却是有后台的。特别是张姜二人的婚事,那可是新君永安帝赐的婚。
这一桩姻缘,那注定了谁来也拆不得。
可以说,凭管张雄有多大的前程,姜彩云都可以安稳享受。
在卫小月眼中,做人正妻,又有儿子。最主要瞧着还是夫妻恩爱。
这样的日子,在世人眼中可谓是神仙日子。
多少女郎,怕都得羡慕。
“娘娘说得太对了,彩云有福气。可依奴瞧,这福气还是娘娘赐的。”江彩玉说了心底真话。
凭她家主子心善,在江彩玉瞧来。这些年里,主子是乐意给身边人好前程的。
只是嘛,这前程究竟多好?
凭心而论,还得看了诸人自己的眼光。只能说自己挑的,路自己选的。
前程多好,总归,下限有主子兜着。
上限,全看命。
在江彩玉眼中,这好命,就是看命,看运。
长乐宫里。
卫小月和江彩玉说一说姜彩云的过往趣事,谈过往,那当然是闲话家常。
长乐宫主殿内,气氛融融。
主仆二人说着趣事,说得挺开心。
昭阳宫。
徐皇后这儿得了太上皇后的召见。
婆媳二人,一般情况下,徐皇后知道太上皇后是不乐意见她的。
可如今嘛,太上皇后召见。这婆母召见儿媳。
徐皇后自然是拒绝不得。于是去了太上皇后的寝宫,慈仁宫。
慈仁宫里,婆媳见面。
柳皇后,这一位太上皇后问了儿媳,最主要还是关心了后宫嫔妃们的近况。
或者说柳皇后想抱孙子,抱更多的孙子。
徐皇后听着这些话,糟心。
“也是嫔妃们福薄,一直没瞧着好消息。”徐皇后实话实说。
反而六位才人,确实当年是徐皇后求来的。可也是柳皇后给赐的。
“既然那些不中用,那么,依本宫之意,还是选秀吧。”柳皇后的目光落了徐皇后身上。
“皇后意下如何?天子登基,新君新气象,便是皇家大选,如何?”柳皇后看似在寻问。
实则,柳皇后真的下了决心,就想给儿子的后宫里塞了更多的淑媛。
当然,更主要还是柳皇后想给徐皇后添堵。
如今的后宫嫔妃,除了长乐宫外。
旁的嫔妃,在柳皇后瞧来,那跟徐皇后的掌中泥偶没两样。
关于徐皇后给六位才人喂益子汤的事情。柳皇后可太清楚了。
就是太清楚了,在柳皇后瞧来,好药,六位才人吃了。这还怀不上?
那么,那当然就是六位才人不中用。
选新人,选些让徐皇后不那么能拿捏大选秀女,在柳皇后瞧来,就太有必要了。
“母后的建议,儿媳瞧着好。”若是年少,只知情爱,徐皇后肯定拒绝。
可如今的徐皇后,太知道无子皇后的难处。
皇家大选又如何?徐皇后不怕。
后宫权柄,徐皇后没拿全。或者说永安帝差了心腹,那是分了皇后的权柄。
又如何?
徐皇后是中宫娘娘,名正言顺。真想办一些事情。
凭中宫的名义,徐皇后就能办成。
何况徐
皇后的背后,又不是没势力。说来说去,徐皇后想借腹生子。
那么,总归得有人生子。
至于长乐宫的卫贵妃?
天子差人盯得太紧,徐皇后目前是没辙的。
这一日,徐皇后得了母后的吩咐,关于皇家大选一事。
徐皇后听了,肯定赞同。
如此,柳皇后自然要跟儿子商量一回。
永安帝这儿,那真心不想内廷塞太多人。或者说女眷多了,那么,事情也多了。
对于永安帝而言,他更想理顺了朝堂事。可朝堂上的事情。
又哪可能一样一样的办完了?就真的理顺了。
只能说一坑又一坑。
朝堂上的事情,说来说去,落在一个权,一个财,一个兵,一个人官吏上。
对于新君永安帝而言,治朝堂,不如说是治百官。
治官治吏,这管住了官吏,如此,方才可能办了实事。
长乐宫。
卫小月这一日,正在廊下散步时。江彩玉忙来禀了消息。
“娘娘,白大监出事了。”
“舅舅出事了。”
关于白大监的身份,卫小月没有瞒了心腹。这等事情太重要。
卫小月肯定得告知。
在宫廷里,卫小月住得安稳。那当然就是因着舅舅在。
舅舅在宫廷多年,卫小月安心。
甭管是她这儿,还是孩儿们处。这挑上来的人手,个个都是舅舅用心的。
那自然不怕旁人安插了钉子。
要知道宫廷里的水,深着。卫小月可太清楚了。
“谁干的?”卫小月问了江彩玉。
在卫小月的心里,头上个怀疑上了徐皇后。谁让卫小月挑来挑去,真想到了的可能敌人,那就是徐皇后。
因为徐皇后待卫小月的态度,太过于明明白白。
“太上皇。”江彩玉给的答案,出乎了卫小月的意料。
可再一琢磨,卫小月又觉得情理之中。
“如此说来,舅舅是被挑刺儿。”卫小月太明白,这一回舅舅就是无妄之灾。
说明白一点,这怕是天子跟太上皇的斗法。或者说太上皇想斗法。
至于天子那儿,卫小月还是了解枕边人的。高四郎若可以,还是盼着“父慈子孝”。总归,皇家要脸。
或者说皇家要脸,那方式方法,可能跟民间想得有一些不一样。
毕竟一团和气,那可能是演的。只要演像了,对于皇家而言,就足够了。
“麻烦了。”卫小月的眼中有愁意。
太上皇可是天子的亲爹。只要太上皇想,那有千百种的法子挑刺了卫小月的亲舅舅。
“如今看来,还得看陛下的意思。”卫小月的手握紧。
她太清楚,自己舅舅的份量,在天子心头又有几分。
说明白一点,舅舅的份量,不足以让天子跟太上皇斗法。
想到这些时,卫小月心头隐隐做痛。
对于舅舅,卫小月真感激。人嘛,又非石头做的心。
真让人捂,也给捂暖了。
卫小月能有今日,说明白一点,全拜舅舅的恩。
没舅舅的恩,卫小月走不到今日的地位。不止她,便是她的孩儿也是受了舅舅的恩。
可如今呢。
舅舅一旦倒台,不。
“舅舅不会有事。”卫小月肯定的说道。
这话,卫小月说的有底气。因为这一份底气,那是天子给的。
或者说明白一点。
卫小月太清楚,她的枕边人高四郎,那也是有脾气的。
太上皇想斗法,也许天子不想斗。
如今的天子登大宝,这万里社稷是天子的。太上皇有些事情可以不在意。
可天子不能不能在意。
那么,舅舅一定会平安无事。
只是平安无事,不代表了舅舅手头拿着的权柄,那会平安无事。
一旦舅舅的宫廷权柄少了,丢了。那么,真就是太上皇得了好处吗?
卫小月不得想多一些。
凭的就是自家坏事,谁会得益?
谁受益,谁是幕后黑后。怨不得卫小月要怀疑徐皇后。
昭阳宫。
徐皇后听着郝嬷嬷的话,笑道:“陛下去了太上皇那儿,有趣,太有趣了。”
“哈哈哈哈……”徐皇后捂嘴,笑得高兴。
笑到开心时,徐皇后差一点喜极而泣。
“嬷嬷,你瞧瞧,太上皇一定会让长乐宫没好果子吃。白大监,可真威风啊。哼。”徐皇后笑罢,又冷哼一声。
镇国公府办事,又有和淑大长公主给助力。
关于卫贵妃的事,徐家上下,查了又查。总归是查出来了卫贵妃的根底。
这不,白大监的事情当然没瞒住。
也如此,徐皇后从娘家人那一边知道这一个消息时,差一点没被气着。
“如今少了白大监,本宫开心,瞧着长乐宫少一臂助力。本宫真的太高兴了。”对于徐皇后而言,长乐宫吃憋屈,她就开开心心,高高兴兴。
“皇后娘娘,宫外递了消息,让奴禀上来。”郝嬷嬷趁着徐皇后高兴,又说了宫外的消息。
“可是父亲母亲差人递了消息?”徐皇后问道。
“皇后娘娘,就是公主娘娘差人递了消息。”郝嬷嬷赶紧回话道。
“皇后娘娘,公主娘娘请您三思。”郝嬷嬷说道。
听着郝嬷嬷的话。徐皇后沉默了。
徐皇后又想到上回亲娘进宫时,给她讲的一番话。
彼时,和淑大长公主让亲闺女好好琢磨一二。
三思,思危、思退、思变。
危,自然是皇后无子,危也。
思退,自然是皇后无子,得寻了退路。
思变,那么,一时半会儿寻不得借腹生子的好人手。
长乐宫那一边,也是可以琢磨一二的。
变,这自然变的法子,那是给中宫寻了退路。
“嬷嬷,白大监出事,只是因着太上皇吗?”徐皇后突然问一句。
“皇后娘娘,自然因为太上皇。要知道白大监当年可是钱皇后的人。他啊,背主。”郝嬷嬷不知道白大监背主没背主。
可这黑锅,郝嬷嬷不介意对方背上。
徐皇后听了,沉默下来。
“可我总觉得这里面,也许不止是太上皇的意思。”徐皇后感慨一回。
郝嬷嬷听着这话,当即沉默。
郝嬷嬷可有消息来源。其时吧,郝嬷嬷也是因着侍候皇后跟前。
又得了镇国公府、和淑大长公主府的助力。如此,自然是耳目灵通。
郝嬷嬷太清楚了。有些事情,大长公主不让讲。
那么,郝嬷嬷就不会多嘴。
关于白大监让太上皇收拾的事情,郝嬷嬷就装着,真当只是太上皇一人的主意。
神京都,和淑大长公主府。
镇国公府见了自己的妻子。或者说自己尚主的殿下。
“殿下,一切如您所愿。”镇国公说道。
“是啊,如本宫所愿。”和淑大长公主感慨一回。
如果可以,其时有一些事情和淑大长公主真不想干。
奈何,没得退路。
至少在和淑大长公主眼中,自己家的女儿真没退路。
“来年大选,真是好时候。真好。”和淑大长公主感慨一回。
柳皇后想大选,其时,太多人盼着。
哪怕是和淑大长公主也是盼着的人。毕竟柳皇后掌权。
那意味着,人手的变化。
有些时候有变化,可能就有变数。这不,真有变数了。
太上皇听了一些话头,总归,还是不想纯粹养老了。
只要宫廷里的人手变化,有些事情真有变数,才是和淑大长公主,或者说镇国公府需要的。
永安元年,秋。
卫小蓁一家进京了。
对于卫小蓁而言,这一辈子的变化太大了。
她当上了官太太,主要还是夫君升官了。五品官,比着亲爹低一点。
可五品官,对于魏演而方,真可谓是一步登天。
如今的魏演,要去了户部。
对于魏演这样的算盘珠子而言,那是合适的地方。
对于卫小蓁而言,五品宜人的敕命在身,同样是开开心心。
毕竟去一趟婆家,她的身份最高。不止夫君争气,娘家更是得意。
在魏家,在婆家,卫小蓁只有被捧着的份。
那些年,在南边,卫小蓁也是当家作主的。如今嘛,她可太习惯了。
回过婆家,又回娘家。
在娘家,诸嫂嫂和弟妹跟前,卫小蓁也是得意人。
如今,卫小蓁进京。又得了宫廷里的召见。
于是难得的,卫小蓁得准备一二。
便是准备的时候,卫小蓁听着下面人的禀报,也知道一些神京都的消息。
在南边,有些消息可太晚了。
“白大监,姜恭人……”
卫小蓁琢磨这二人,这二人跟自家二姐姐的关系太亲近。
一
个是二姐姐的亲舅舅,一个是侍候过二姐姐的心腹丫鬟。
亲舅舅是宫廷里的大监,一个是四品恭人。
卫小蓁知道消息时,真被惊住。
“二姐姐太深藏不露了,难怪,难怪。”卫小蓁想着昔日的一些事情。
如今的卫小蓁也是品出一些味道来。
“果然,有些富贵不是凭空得来的。”卫小蓁有想明白一些事情。
当年,二姐姐为何得了齐王的欢心。这里面未必没有二姐姐舅舅的缘法。
再想一想那一位姜恭人,瞧着姜恭人的诰命在自己之上。
卫小蓁突然觉得还要鞭策一二自己夫君。
瞧一瞧人家的夫君,自己家的夫君进步还是慢,真慢了。
皇宫。
魏太妃侍候了太上皇,或者说如今的太上皇跟前,还得数着魏太妃这一位曾经的贵妃得脸。
“白太监,为了区区一个太监,天子跟朕斗气。”太上皇不开心。
他就想料理了一个太监,一个背主的。
结果儿子不允。这让太上皇很受伤。虽然如今的白太监不在宫廷当差。
可其出了宫廷,在外面当差,还是活得有滋有味。
这让太上皇不开心了。
“陛下,您说白大监背主?”魏太妃满面惊讶,说道:“这不能吧。他真背主,天子岂容得。”
“哼,还不是狐媚惑主。”太上皇骂一句。
“……”魏太妃当然听懂了太上皇嘴里的狐媚是谁。
那肯定指了白太监的外甥女卫贵妃。
“……”魏贵妃心头琢磨一二后,小心说道:“陛下,依妾瞧来,许还是天子顾及了二位皇子的体面。”
“皇子体面,便是有舅祖父做太监。丢人。”太上皇不开心。
活到太上皇的岁数,往前有权柄,那可谓是意气丰发。
哪怕老了,还是心态年轻。
或者说哪怕心态不年轻,可权柄在手,心气还有。
如今权柄没了,真养老?
一旦闲下来,太上皇真心遭不住。他觉得自己再养老下去,可能没什么活头。
处置了背主的白太监,太上皇未必不是在追忆了当年。
特别是对于太子和钱皇后,人没了,太上皇又想起了对方的好。
人活着,这不好,那不好。
人没了,太上皇想不到当年的恨,当年的恶,当年的仇与怨,太上皇可以放下,毕竟对方命没了。
倒是对方的好,太上皇得念一念,念一念,那是说给天子听的。
说是敲打也罢,也是烦了天也罢。
太上皇就想显摆一下的存在感。
魏太妃当然懂得太上皇的心思。可此时,魏太妃真会多想。
“陛下,当年真是白太监背主。那,皇后娘娘和太子的往事,也许有隐情。”
魏太妃意有所指。偏生太上皇真信。
毕竟在太上皇的想像里,钱皇后和废太子的好,一样一样的冒出来。
那么,活着的天子,还是拿走了自己权柄的儿子。杀了自己孙子的天子。
哪怕是亲儿子呢,在太上皇的眼中,永安帝跟孽子没两样。
若不是没能耐,若不是永安帝是宫门对掏,真兵变上位。
宣平帝这一位太上皇不想退位的。
威风赫赫的帝王,权柄在手,那肯定想一辈子都坐于大宝之上。
奈何,天不假命。
太上皇徒之奈何。
“爱妃,你的话,在理,太在理了。”太上皇有一点伤心的模样。
这会儿太上皇又讲往事。
魏太妃听着,有些话,她真信了。
这一日,又是陪了太上皇。
尔后,魏太妃回了自己的寝殿时。她觉得拘束。
比起当年在长乐宫的寝殿,没得比。
无子太妃的日子,除了靠着太上皇。魏太妃已经没了依靠。
可太上皇那儿?
魏太妃也不知道又能靠几日。毕竟太上皇越来越老了,在魏太妃想来,真没多少时日。
因为太上皇的心气散了。
人嘛,活一口心气。
心气儿没了,那日子又岂能熬下去。
特别是对于没了权势的帝王而言,那简直就是没了政治上的生命。
这一去,也是去了大半条的命。
如今的太上皇,可能还要拧巴着。就想跟天子再斗一斗。
魏太妃没睡着,倒是她这儿也有人拜访。
对于稀罕的客人,魏太妃见了。见了,可不代表了魏太妃想当人棋子。
可对方的一些话,点在了魏太妃的心坎上。
当晚,魏太妃做梦。
梦过往,忆当年。
当年的长乐宫里,魏太妃多得意。如今便是多失意。
永安元年,秋日。
因着秋日,好时节。柳皇后这一位太上皇后替徐皇后操持了举办来年的皇家大选。
内廷权柄移位,徐皇后不多言。
柳皇后想操持,徐皇后退让了。这般做派,婆媳二人的关系也是暖和了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