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出阁读书了, 太子已经开始听政了。
对于太子高煜的一切,永治帝看得重。当然,对于朝廷上的要事, 永治帝看得更重。
毕竟永治帝要名声, 那么, 当然得办了经得起青史考验的大事。
如此,摊丁入亩这等大事,永治帝是真上心。
昭阳宫。
卫小月这一位中宫皇后这些年里,在宫廷里的地位很稳。
至少在旁人眼中,那是稳如泰山。
哪怕柳太后对于卫小月有一些不满意,可凭着卫家柳家的关系。
以及卫小月在意的拉拢。有柳家那一边的奉承好话,卫小月如今在柳太后跟前还算体面。
这一对婆媳都要脸, 那表面上的一团和气可从来没摊牌过。
在世人眼中,帝后感情好。不凭旁的, 只瞧着三位皇子全是卫皇后所出。
那么, 卫皇后的地位,就是稳,稳, 稳。
“皇后娘娘,泰和宫差人传信, 陛下御辇往昭阳宫来了。”江彩玉向卫小月禀了消息。
“本宫知了。”卫小月颔首,表示知了这一个消息。
尔后, 简单的整理一下仪容,卫小月领了宫人去宫门处迎圣驾。
对于永治帝的态度, 卫小月一直在调整。当年的齐王,后来的太子,再到如今的永治帝。
哪怕是夫妻, 可至尊至贵的皇帝皇后,这里面的一些细节,总归不一样。
卫小月当然信任皇帝,信任了高四郎。
可在信任的同时,卫小月的心头也是清醒的很。
皇后的担子挑着,为了儿女的前程。她的立场跟皇帝既是相同的,又有分歧的。
这里面的尺度,那得她自己来称量。
“陛下。”卫小月瞧着下了御辇的永治帝,福一礼,满面笑意。
“陪朕走走,我俩说说话。”在卫小月面前,永治帝倒没是语气惬意。
“嗯。”卫小月应一声。
帝后同行,宫人们离得远些,二人一道在昭阳宫的院里走一走。
待二人去了后殿,在后殿的小小花园子里走一走时。
永治帝提了一事。
“朕准备南巡。”永治帝提及此事。
“南巡?”卫小月惊讶。
“对,南巡。再有一月,便会起程。”永治帝讲道。
这事情太突然,卫小月给惊住。
帝王出巡,可从来不是小事。
“朕准备让长寿监国。”永治帝又提及一事。
“让长寿监国。他年岁浅,这合适吗?”卫小月有一点迟疑。
“长寿乃太子,朕若南巡,他来监国,合礼合情,没什么不合适的。”永治帝的语气是理所当然。
对于长子,永治帝满意的很。
这一位继承人是他一手培养大的。对于长子长寿,永治帝投入的心血太多。
如今还在壮年,或者说精力不错的帝王,瞧着一个培养长大的继承人。
那当然会想着让继承人磨砺一番。
打磨一番,那自然得拿真火验一验真金。这不,让太子监国一事,在永治帝这儿就是一桩合乎心意的事情。
“南巡,这一去日子久。南边的风光也好。玉蟾,可想去?”永治帝问道。
“南边啊……”卫小月一听帝王问话,她的眼中有向往。
“只听人讲,江南风光好,暖风美人乡。我听着四郎这一问,倒真的心生好奇与向往。若能见识的吴浓暖语,也是人生一趣。待将来,真是白发苍苍,也有一番美好的回忆。”卫小月说的向往。
不止真心,还是真情流露。
“玉蟾想,那与朕同行就是。”永治帝笑道。
“朕此去,也想与玉蟾一道过几日寻常夫妻的日子。此去南巡,朕也向往。”永治帝笑道。
听着永治帝这般讲,卫小月执起帝王手。
“四郎,我与你倒是逍遥快活去,这般会不会让孩儿们吃味了?”卫小月用打趣的口吻讲道。
“自是不会。”永治帝肯定的回道。
“朕去,也是公私两便。”永治帝说的坦坦荡荡。
“南边的情况如何,朕只在奏本里瞧过。”其时永治帝何止在朝臣的奏本里瞧过。他还在秘谍与暗探的秘报里也瞧过。
可纸上得来终觉浅。
不去南边瞧一瞧,帝王对于这些年自己行的新政如何?
那心头的底气嘛,总归少一点实在感。
或者说帝王想亲眼见一见。南边,特别江南水乡地,在帝王眼中,也是重要的很。
海运这一块的大利,组织过船队开拓过永治帝太懂了。
就是太懂了,知道海利之丰,知道江南商贾的暗中实力之重。
永治帝当然得提防提防。这是帝王的本能。
士农工商,商,真的不重要吗?若不重要,何至于并于四民之中。
商,当然重要。
可这重要,在帝王眼中,也是不安份的因素。
自古以来,历朝历代,商为何被明里暗里的打压?
这里面的门门道道,那可有的讲。
或者说,有些前车之鉴,让当权者都是知道轻重的很。
永治帝当然不例外。
钱与权,这里面的关系嘛,理得清,那重要。理不清,那就主从巅倒。
江南,那一块地方,永治帝在意。他就得亲眼去瞧上一瞧。
公私两便,也是想着与皇后同去,去赏景,去考查一番民情。
顺道过一过民间夫妻的小日子,那么,也是人生一趣。对于永治帝而言,其时,他真向往了几天的亲省日子。
可落了朝堂上时,帝王的忙碌,从来不得闲。
或者说想要好名声的帝
王,想干实在事的帝王,那才会不得闲。
“朕不亲眼瞧上一瞧,朕不放心。”永治帝在卫小月跟前,还是吐露真心。
“四郎心中装着大爱,爱天下臣民。”卫小月感慨一回。
“若与四郎同行,去南边瞧一瞧。我这心里,不止向往,又真想去瞧一瞧四郎治下的大好河山。真想实在的看一看,四郎治下,太平盛世。”卫小月的眼中,自然是盛满了对帝王的景仰。
关于永治帝干的事情,一些大事,卫小月又不聋,当然全知道。
对于永治帝想当明君这等事情,卫小月太支持了。
卫小月巴不得枕边人是好名声的帝王。
其时卫小月对于当贤后,从来不抱多少幻想。
凭卫小月干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名声嘛,从来不靠自己。
谁让青史在文人的笔下书写呢。史官的正史,文人的野史,那会如何记载?
跟卫小月本人没太大的干系。
有干系的,那是卫小月的枕边人永治帝是否贤名?
永治帝若是明君,那么,明君的标配,自然会是贤后。
不止如此,有一位明君的丈夫还不成。还得有一个能干的皇帝儿子。
若是卫小月的儿子是明君,那么,青史之上,卫小月是何模样?
那不重要。
在史官的正史,在文人的野史上,卫小月也会被洗涮的明明白白。
谁让明君的亲娘,青史上的皇太后嘛,那一定会是一位贤名远扬的好太后。
至于卫小月本人如何?从来不重要。这一点自知之明,卫小月有。
谁让掌握了史笔的人,从来不是她。
对于涛涛大势而言,卫小月哪怕是皇后,也是小人物。
或者说即便不是小人物,也算不得弄潮儿。
昭阳宫里,卫小月得了帝王的准信,她会随行,一道南巡。
这消息,卫小月这儿有了底。
慈仁宫。
柳太后这儿,永治帝当然也有孝心,一样想请亲娘一道南巡。
可柳太后拒绝了。
“哀家老了,倒不想南巡去。”柳太后真老了。
至少柳太后在宫廷的老人越来越少后,那精力不济些。
南巡,千里迢迢的,柳太后没心情。
不过嘛,在听着卫皇后会南巡时。柳太后的心情不太美妙。
“皇后也去,不太合适。”柳太后说了自己的看法。
“母后,此事,朕是有意的。”永治帝在亲娘跟前,还是说一说理由。
“朕会留了昭阳宫的诸子嗣。让太子监国。一则考验太子,二则想让他们诸兄弟姐妹好好相处。看一看太子胸怀大局。”永治帝给长子的考验,可从来不止在朝堂。
也在家事上。皇帝是想看一看太子如何团结一众的弟弟妹妹。
想当了好兄长,可不止是心疼一母所出的弟弟妹妹。
那便不是一母所出,帝王也得瞧一瞧太子的行动。
有些事情,不是嘴皮子的功夫,而是实在办事。
柳太后听了一番帝王的心思。太后懂了。
这一局,考验从来不是在皇后身上。而在太子身上。
太子是国本,东宫乃储君。
储君的份量何其重,柳太后颔首,说道:“我儿考量周全,倒是哀家糊涂了。”
柳太后也清楚,太子份量重,帝王一番心意。
“如此,也好。我儿乃是天子,一切自然是你的心意要紧。”柳太后嘴里是这般说。
可在心头,柳太后还是琢磨了,待皇家大选时。
不止要用心的挑一挑东宫的女眷人选。便是宫廷里,也得进新人。
对于皇帝膝下的三子二女,柳太后不满意。皇家子嗣在太后眼中,太少了。
想到这些时,柳太后又不满意了卫皇后。从前有徐皇后在,柳太后的气,全冲了徐皇后去。
没了徐皇后,一人独占帝王九分宠,还是揽了皇帝全部皇子生母的卫皇后?
想让柳太后满意。难,太难了。
不为旁的,只在柳太后眼中,皇帝儿子少,这一条就是卫皇后的错。
又一月,春日。
闹腾近一月,帝王南巡的事情,还是如期而至。
朝臣不想帝王南巡,可胳膊终归还是拧不过大腿。
帝王心意裁决,一意南巡。当然,帝王出巡,再是说简巡。
那真办起事情来,简单不了。
只不过帝王嘴里的简单,那跟普通黎庶眼中的简单,从来不是一回事。
待那一日,帝王出行时。
百姓围观的队伍里,也当然有吕彩衣一家人。
吕彩衣这些年里小日子还成,婆家日子是富足的。
当然,也还是小门小户。
不过吕彩衣的背后有靠山,没遇着什么不顺心。
加之儿子学业好,对于未来有盼头,吕彩衣觉得幸福满满。
不过嘛,比起当了诰命夫人的姜彩云,吕彩衣是不敢比较的。
对于吕彩衣而言,姜彩云这一位曾经的同事与友人,那就是命好。
吕彩衣是一个认命的人。
“奴婢福愿皇后娘娘南巡,一路平平安安,盼娘娘早些归来,凤仪天下。”吕彩衣是众黎庶里,那真心盼着皇后好,越来越好的人。
毕竟吕彩衣的靠山就是卫皇后,皇后好,她一家子的前程会更好。
不需要多求什么,只皇后的余荫,那就够吕彩衣这等小门小户享了一些隐形的恩惠。
吕彩衣这儿是诚心祈祷。
那么,与热闹相同一片天空的人里。一位曾去外面当地方官的人,如今升迁,回了神京都。
此刻,遥望皇帝出巡,也是心有感慨。
这人便是梁澄。
梁澄已经不是曾经的书生梁玄真。在地方多年的磨砺。
梁澄的心态已经变了许多。
可心性嘛,反而打磨的更好。只能说时光于他,只有助益。
“夫君。”一位年青的妇人唤一声,唤回了梁澄的思绪。
“帝驾已过,我们回家吧。”妇人说道。
“回家。”梁澄应一声,尔后,搀扶了妻子上了自家的马车,那是往神京都的家而去。
于梁澄而言,他当官,他妻儿双全。曾经的过往,只是一些过往。
梁澄的一颗心,在家,在业。
家,有妻儿,业,乃事业。
梁澄当官,自然想有一番的作为。或者说凭着背景。
梁澄还是做官从容。
谁让梁澄的先生,那可是国丈。
这一位国丈的官,虽是清流,可太清贵了。虽然挂一点闲名。
可卫礼的官,那做得舒坦极了。这不,也是惠及了弟子梁澄。
谁让梁澄寻着一位好恩师。
梁澄,打从入仕起,在一些人的眼中,那就是天然的皇后一派。
这等印戳,从梁澄做了卫国丈的学生起,那就注定了。
同时,这一位也成了很多人眼中的太子助益。
当然,如今的梁澄官太小。至少在神京都的贵人眼中,芝麻大的官。
可这官,有背景,又注定会前途。这梁澄嘛,当然也是一些人眼中的热灶。
春日下江南。风暖水暖,山水宜人。
卫小月一下江南,或者说还是这一个世道的好风光。
往昔,也曾瞧过南边景。
可那时,那为着与齐王就藩。那走的路线与如今,倒底不同。
如今嘛,再下江南,那心情也不同。
一路行来,卫小月是见识了皇后之贵,那些诰命敕命们纷纷想法子给她请安磕头。
卫小月瞧着那一等的献媚。瞧过了,也是知了。
在心头,卫小月可有数的很。当然,哪些人见一见,哪些人不必见。
卫小月心头更有数的很。
“走,今日我们去游一游春日景。”永治帝高子曜想微服。
卫小月不拒绝,同意了。
帝后换了妆容,算是富户打扮。领了护卫与丫鬟,一道游了一座小县城。
当然,这是河道上的县城,靠河吃水,又有码头。
那也是热闹地。
就是这般热闹地,卫小月与枕边人同行,见识了热闹的街市,再尝一尝民间小吃。
听一听民间的耍把式戏等等,于卫小月而言,这等游玩,赏心悦目外,更是心情太美好。
就是这般的美好,卫小月在与帝王去一处摊子吃了新鲜时。
卫小月不经意的一回眸,她瞧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一张脸,就是化成了灰,卫小月也记得。
一个人名,在卫小月的脑子里浮现。徐皇后,怎么会?
明明死去的人,如何又活生生的在眼前。
至于不是徐皇后,只是长了相似的脸?卫小月不相信。
卫小月在徐皇后跟前,那也是生活太多年。徐皇后的一些小动作,卫小月可记在心上。
那些年里,徐皇后一笑一怒,有些什么小动作。
可能徐皇后自己不一定清楚。可卫小月清楚。
谁让当年的
徐皇后给卫小月压力太大,卫小月不得多琢磨琢磨。
这一琢磨,对于徐皇后本人,卫小月只有更熟悉的。
一个念头压在了卫小月的喉头。死人复活?
还是从来没什么死人。这样的答案在卫小月的脑海里浮现。
可徐皇后薨了,这是盖棺定论的事情。卫小月不能翻出来。
毕竟徐皇后殁了,卫小月可是受益人。
有些时候,当需要人装糊涂了。卫小月也懂了这样的道理。
只是懂归懂,卫小月的心头还是扎了一根刺。隐隐的,有一点疼。
“在瞧什么,瞧你出神。”高子曜的话,唤醒了卫小月。
“就瞧着那边热闹,一时走神了。”卫小月没提什么徐皇后,没得扫兴致。
只把这事情,压在心底。卫小月一直告诫自己,莫心急,心急从来坏事。
反正活生生的大活人活着。那么,有些答案,只要卫小月想查,总归会查出来的。
这一趟南边之行,一开始,卫小月从这一刻起,那已经是有了心事。
只是这一桩心事,压在心底。卫小月不想讲,更想装了没发生过。
只在暗中,卫小月吩咐了江彩玉,去查。慢慢查,仔细查。
“彩玉,这事情不着急。本宫只想得了答案,而不是坏了事。你啊,便是查,也莫为了急着给本宫答案,而坏了事。”卫小月跟江彩玉仔细叮嘱。
“奴省得,皇后娘娘您请宽心。”江彩玉给了保证。
“你办事,本宫从来放心。”卫小月夸了江彩玉。
是真心夸。这些年里,江彩玉在卫小月这儿,那是真心腹。
对于江彩玉的弟弟江玉郎,卫小月也是给了恩典的。
很多时候,卫小月从来是乐意善待身边人。
毕竟身边人于她而言,似手足,似眼睛,似耳朵。
这些身边人得力,卫小月才没有后顾之忧。
卫小月乐得大方赏,昭阳宫的前程又是光明一片。
卫小月身边,要前程有前程,有利益有利益。在这般情况下。昭阳宫的势头好。
卫小月揽下的势力,哪怕精挑细选,从来是不算小。
当然,这等不算小,那是于卫小月而言。
真是摆上大台面,卫小月觉得她的实力还是弱。
说到底,她这一个皇后也是依附于皇权的。
既然是依附,那么,总归会有尺度与力量的范围。
很多时候,卫小月干一些事情,也得在皇帝默许的范围内。
可有些事情,有些事情关乎了亲生的孩儿们时。卫小月不介意冒一些险。
关于长安长宁,这一对龙凤胎一降生,那是遭遇上的事情。
卫小月可从来没忘记。
谁让长安太小,小小人儿,那是学会了喝奶,也学会了喝药。
这里面的事情,发生在卫小月身上后。卫小月从来是恨毒了徐皇后。
曾经以为人死债消,如今发现债主活着。当然也可能是眼花?
可这眼花的概率,卫小月不相信。
江彩玉这儿揽了主子的吩咐,当然得办事。不过不心急。
或者说江彩玉不能犯错。
哪怕昭阳宫的底气足,凭的是卫皇后得永治帝信任。
凭的是卫皇后膝下三位皇子。又如何?
江彩玉那些年里受的搓磨,早让她明白一些道。
未雨绸缪,总归没错。
这不,查事情,江彩玉真如卫皇后的吩咐,仔细的很,也同样小心的很。
江南好。
待入江南,有官员给帝王献了美人时。卫小月沉默着。
这等事情,她不会多管。或者说哪怕是皇后,卫小月为了孩儿们,也得装了贤惠的一张皮。
只能说当了皇后,这要脸了。自然会有人不看上面的脸色。
更可能是卫小月也清楚。世人眼中的规矩,总归是利己的。
当官的,那懂了上位者的心思。
这些献上来的美人,永治帝拒绝了。
这事情瞒不了人。江彩玉向卫小月禀报这消息后,笑道:“陛下心里有皇后娘娘。”
“瞧你笑的,这是替本宫开心。”卫小月打趣一回。
“可不,奴就替皇后娘娘开心。奴瞧着,陛下心疼娘娘。”江彩玉感慨一回。
“……”卫小月沉默下来。
问永治帝待她好不好?卫小月不能说不好。
那样讲,旁人知道,得唾沫一口,说她没良心。
在世人眼中,卫皇后是幸运的。也是独占了宫廷盛宠的。
可卫小月更清楚,她在永治帝那儿,是一位皇后,更是继承人的亲娘。
在高四郎的心里,一定有一些感情。那又如何?
这些感情,也不过是皇帝心尖尖上,那如榴梿尖尖上的一个小小角。
皇帝的心尖尖,从来给了社稷,给了朝堂,给了继承人。
给了内宅的,太小了。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小块。
卫小月可不敢沾沾自喜。
这一日,卫小月带了酒,去寻帝王小酌。
“瞧玉蟾来,还与朕对饮。玉蟾心情颇好?”高子曜问道。
帝后一道坐于大船上,一道赏了江景,吹了江风,吃一吃小酒。
这等时候,二人对饮。可会乐事。
卫小月给枕边人斟酒,给自己也斟上。卫小月笑道:“自然开心。”
“四郎拒了美人,世人皆知,我独占了四朗的心。四郎乐得给我做脸,我岂能辜负?”卫小月举起酒盏,一饮之。
“哈哈哈……”高子曜畅快笑一回。
“四郎恩重,这会儿我是高兴,高兴坏了。”卫小月饮过酒,脸上染了一些酒晕。
这不,她是连吃三盏。
“慢慢饮。”瞧着卫小月的连饮,高子曜劝一回。
“四郎,我太高兴,你让我吃一个尽兴。”卫小月笑意盈于脸上,不加掩饰。
这不是在宫里,不过在大船之上。卫小月与帝王独处。
没了宫廷里的压仰,卫小月不介意跟帝王耍子一下感情事。
说是重温旧梦也罢,说是老树开花也罢。总归,卫小月想跟帝王谈感情。
卫小月想,高子曜不拒绝。
于是帝后二人的感情在一段同行上,在这一条江上,那是真升温了。
待踏足江南时,卫小月得到了江彩玉的禀话。
“皇后娘娘,关于那一位的查探已经有眉目。”江彩玉小心的禀道:“那确实是徐皇后,只是如今的身已经改变,成了和淑大长公主的义女。”
“不姓徐,而姓高。高,皇室的高姓,还填进了宗室的远枝宗女族谱上。”
江彩玉说了查到的一些详情。话罢,还递了秘报上去。
卫小月这儿不缺人手。或者说有舅舅那一边的当年帮衬。
又有当了皇后多年的家底,加之,那些经营有方。
一旦有势有权,又有钱有人手。搭了架子,再填了里面的底子。
卫小月的手头,真有人可用。
这不,查了徐皇后,不,应该是高宗女的底细,那是一查一个准。
“……”卫小月沉默了。
“这事情本宫知了。彩玉,不必再追查了。”卫小月在许久后,给了这一个指令。
“唯。”江彩玉应下话。
卫小月沉默时,已经想通了一些事情。就是想通了,卫小月才得沉默。
对于徐皇后,其在谋害了长安长宁这一事上,卫小月就恨。
特别是想到了瘦瘦小小的长安这一个小儿子,卫小月更是恨得牙痒痒。
可一想到了永治帝立她为后时的坚决。卫小月又是一声叹息。
当了皇后,有些事情也是身不由己。
卫小月不傻。她当皇后的顺利,或者说皇帝收揽了和淑大长公主一系势力的从从容容。
那里面的发生过什么?
卫小月上位了,当了皇后,她的孩儿们全成嫡子嫡女。
说来,在世人眼中,卫小月已经是得益者。
那么,再翻旧帐,还是帝王隐瞒下
来的旧帐。何苦来哉?
卫小月可没有替儿女们埋雷的想法。既然帝王不想让一些事情翻开,那么,卫小月就得装不知道。
不知道,在很多时候很合了世事。
神京都,东宫。
高煜在亲爹亲娘去南边后,那过得日子太充实。
不止是因为太子监国一事。说来,哪怕是监国。
可高煜也清楚,父皇理政,才是实情。他呢,如今是观政。
不过是学一学。多听一听。
更重要的还是孝顺了祖母,同时,也是爱护好弟弟妹妹。
做为太子,关心庶母当然不成。可关心了二妹妹,那就很有必要。
哪怕是做戏,有些戏,太子高煜也得做了全套。
孝悌,这可是名声。在很多时候,大义与名份很重要。
特别是对于太子而言,那可谓是更重要。
“太子哥哥,我想父皇母后。”长宁又去烦了太子大哥。
跟长宁一起的,还有被她拉来的三弟长安。
高煜瞧着弟弟妹妹,对于二弟,高煜挺放心。二弟如今嘛,还是老实读书习武。
可不像了大妹妹长宁,那是一个闹腾的性子。
至于三弟?
长安瞧着跟长宁一天降生。在太子高煜眼中,三弟就是比着妹妹矮一个头。
瞧着三弟的瘦瘦小小,高煜也是心疼这一个弟弟。
“太子哥哥。”长安在亲哥跟前,也是附和了姐姐长宁的态度。
哪怕是同一胎降生,可晚降生的长安,那就是瞧着瘦瘦小小,可怜巴巴。
至少这一位吃药膳,那是吃得太多的皇子,从来不止得了哥哥姐姐的心疼,也是祖母和父皇母后的心疼。
东宫里,高煜得哄了弟弟妹妹。
关于东宫的一些事情,慈仁宫的柳太后全知道。
慈仁宫。
柳太后这儿也是感慨一回,她跟年嬷嬷说道:“说来,长寿是一个好的。瞧瞧这孩子,这兄长当的好。”柳太后是非常满意了长孙。
太子不止照顾好了一母同胞的弟弟妹妹。那便是二公主那儿,太子也是关心了许多。
不止嘴皮子的功夫,有些事情,太子是办在明处的。
当然,太子办事,办在明处。那就是合了情理。
至少柳太后更满意这般的大孙子。
于是在柳家人进宫,又是照例说了太子好话时。
柳太后是笑眯眯,满脸赞同。
在柳太后的心里,皇帝儿子永治帝排第一重要。那么,太子高煜一定排第二。
哪怕是娘家,也得排了第三去。
皇帝皇后不在,宫廷里的气氛不错。至少在柳太后瞧来,一派祥和。
“太后娘娘,族里也有合适的女儿家。您瞧,皇家大选时,族里是否献了一份忠心?”柳家夫人跟柳太后寻问一回。
柳家夫人,这一位承恩侯夫人当然没亲生女儿送进宫。
可族里的意思,她也得问一问。
主要是夫君那一边动心了。或者说柳家还是想跟东宫更进一步的拉拢了关系。
柳太后听了,摇摇头。
“不过嫡房的女儿,不过是族中的女儿。智力缘远了。哀家是懒得理会。”柳太后说了实话。
柳家进宫,给卫家说了太多的好话。有些话,柳太后真听进去。
这不,真让照顾了族里的柳家女儿,柳太后未必乐意插手了。
毕竟柳太后不傻,她可瞧出来皇帝儿子待太子的不同之处。
皇帝跟看眼珠子似的看重太子。柳太后可不想为了什么血缘远的族中小辈坏了母子情份。
说起来,还是那血缘太远的小辈在柳太后眼中,不值当。
承恩侯夫人听着柳太后明确的拒绝。愣神片刻,尔后,忙回道:“太后娘娘考虑的对,还是族里欠了考量。”
承恩侯夫人太懂了自家的富贵来自哪。那当然不会坏了太后的心情。
这不,说话时,从来是顺了太后的心意。就想说了卫家好话,受了卫家重礼。
承恩侯一家子那也是拐一拐弯儿的。
收礼办事,承恩侯一家子可是实诚人。
这一回进宫,承恩侯夫人在柳太后这儿碰一根钉子。
于是一回承恩侯府。
承恩侯夫人就给承恩侯说了太后的心意。
“说来,也是族里妄想了。”承恩侯想得开。
“倒底一笔写不出两个柳字。”承恩夫人小心的劝一回。
“一笔是写不出两个柳字。可那等族中小辈,离咱家的血缘太远。真是出力太多,也凭白无故的,还是搭了风险,又何必。真有天大的好处时,也轮不着咱家享受。”
一听承恩侯的这一番话,承恩侯夫人倒是真的赞同。
“侯爷说的太对了。”
“您这话跟太后娘娘是一个理儿。”承恩侯夫人赞同一回。
或者说自家富贵了,族中沾光也罢。承恩侯夫人觉得想自家出大力,族中又不给天大的好处。
只凭白的使唤,那就是瞎想。
都忆东南好。
对于卫小月而言,在南边的这些日子,有好有坏。
好的,便是她与高四郎一道游山玩水,真是画几幅画卷,再赋几首小诗。
那等畅快,简直给了神仙都不换。
有不好。
便是江南这地方,也是有邪门的很。
有些人不干事。或者说朝廷上的旨意来了,也被一些人给歪曲了。
这不,永治帝在南边,可谓是整治了一番。
这一番整治下去,南边是乱了一回。同时,帝王没手软。
带了兵力来,护了圣驾前。永治帝可不是手软之辈。
江南这一回,也是洗了一拔。
对于被砍了脑袋的一些人。卫小月不同情。毕竟这些人真没冤枉的。
同情彼辈,不如同情了那些更苦的黎庶。那些吃苦的,才值得被同情。
只是后来发生这等事情,卫小月与高四郎自然没了微服的机会。
白龙鱼服,可从来不是好事。
因为帝王的安危,在这一个世道而言,太重要了。
问卫小月的心情,就挺复杂。有小小遗憾,同时,也是真心的关心了高四郎这一位枕边人。
毕竟枕边人想当明君,一心干明君干的大业。
卫小月真景仰。对方办事,真在用心的办。
待得北归时,卫小月这儿自然又有诰命敕命来请安问候。
卫小月习惯了。
倒是永治帝颇有遗憾,跟卫小月私下相处时,还是感慨一回。
说是南来,倒陪着她太少时间。
“玉蟾,可是遗憾,这江南一行,聊聊了之。”高四郎这般问。
“四郎说笑了。”卫小月握了帝王手。
“此行,我收获满满。”卫小月实话实说。
“知四郎心中有我,我如吃蜜一般的甜。旁的,不重要。只四郎安,我心便安。”卫小月说的大实话。
如今的永治帝,可谓是大晋皇朝的主心骨。帝王安,天下安。
天下安,皇家女眷自然是享了福气。
卫小月是享了福气的一方,她可盼着大晋江山万万年。
当年,想归想,她太知道这不可能的。
可人嘛,活着总得想一想美好的事情。
出行一趟,当然不能只走一走,卫小月可是收揽了不少的礼物。
这些礼物,不是旁人献上来的。
而是卫小月给神京都的亲人友人们备的礼物。这算是出游一番,归去的伴手礼。
当然,全是带了江南色彩的小礼物。礼很多。
毕竟要赠的亲人友人太多。卫小月颇是花些心思。
不止自己备了礼物,同时,还是替枕边人也备了一份礼单子。
只要帝王有心,真想予了谁时,总归不缺了心意。
这一年北归,已经是秋末将将要入冬。天冷了。
卫小月回宫后,打眼一瞅,就瞅着哭得伤心的女儿长宁。
一问,才知道孩子想娘。
倒是三个儿子
们,没哭,可瞧着,也是想爹娘的。
只能说女儿的感情挺丰富。不过嘛,在瞧过礼物后。这破孩子又是破涕为笑,没甚伤心可言。
“你啊,一点小礼物,就能收买得你。”卫小月当时就伸手,轻轻的戳一戳女儿的额头。
“母后心疼我,我心头尽知。若是旁人想收买,女儿可不会同意的。”长宁说的言词凿凿。
卫小月给儿女们备了礼物,当然,最先献上去的还是慈仁宫。
只柳太后那儿,也不在意这些。毕竟太后跟前,哪会缺什么。
旁人只有讨好了太后娘娘的份。
太后跟前,可谓是太多想巴结,想献媚的人。柳太后习惯了。
当然,卫皇后的心意,柳太后是收了的。哪怕不在意。
可皇后敢不送礼,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
只能说人送礼,柳太后可能不在意。可谁一旦不送礼,柳太后可太在意了。
昭阳宫。
一家子团聚,吃了一回膳食。
当然,帝王不在。永治帝在慈仁宫陪了柳太后这一位亲娘。
昭阳宫里。
卫小月留了儿女们说说话。这会儿的卫小月很是关心一番。
太久没见孩子们,卫小月就想跟孩子们说说话。
哪怕是说说话,心里也暖和,也舒服。
倒是长子长寿这儿,卫小月还专门留一回。
“长寿,来年大选,你知这事吧。”卫小月提一回。
“儿知道。”长寿当然知道这事情。
“东宫缺了一位太子妃,来年大选,你父皇是想替你指婚的。”卫小月提及了此事。
关乎太子妃的人选,这事情可小了。
“长寿,告诉母后,你啊,心里可心了什么样的女郎?你喜欢什么,母后就替你挑了什么模样的。”卫小月还是盼着儿子儿媳和和美美。
卫小月太想成全了儿子。
“……”问年少的长寿喜欢什么女郎?长寿亦不知。
“母后,您和父皇挑的,儿都喜欢。”长寿回道。
这话真实诚话,长寿琢磨着父皇母后一心疼爱于他。
那么,他们挑中的儿媳妇,长寿自然会爱重于她。
至于那女郎会是什么模样?那肯定是门第好,性情好,模样好。
长寿又不傻,父皇母后千挑万选,才是选中的儿媳妇。还是东宫的太子妃,那肯定是极好的。
差了,也是嫁不进皇家来。
既然如此,长寿那当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卫小月为难了。
孩子自己没要求,在卫小月这亲娘眼中,这可难办。
毕竟这标准太宽泛了。卫小月心中愁。可面上还是得笑。
“既然你这孩子没要求,那成,倒时候听你父皇的意思。总归,你父皇就是有合心意的,也不可只一人。总要圈了一个名单来,到时候,你再挑了中意的。”
卫小月这时候也不想为难亲儿子。
那就等着,等事来。
“劳父皇母后操心儿的事。”长寿这会儿真不担忧的太子妃的人选。
长寿心头,还是真在意了父皇眼中,他这监国的成绩如何?
长寿挺想办好了父皇给予的担子。
对于这孩子而言,亲爹在他眼中,总归是伟岸的。
毕竟当太子嘛,那自然听着旁人最多的,还是明示暗示了父皇的权威。
皇权赫赫,贵为太子。长寿亦知,他得让父皇满意,让朝臣满意,让世人赞许。
想当好太子,从来不是容易事。可这等不容易,长寿不怕。
当仁不让,这等太子之位坐了,长寿就得让自己坐稳了。
因为长寿如今是嫡长子。在成为嫡长子的那一刻。
长寿,或者说高煜这一位太子就是知道的,他没退路。
昭阳宫。在冬日,长宁这一位大宫主猫冬儿。
“母后,我不喜女红。”大公主跟亲娘吐槽一回。
“既然不喜,那便不做。”卫小月是心疼孩子的。
“可祖母那儿……”大公主瞄一眼慈仁宫的方向。
柳太后眼中,公主嘛,那得样样拔尖儿。这不,祖母心疼孙女归心疼。
可大家闺秀应该学的那些,柳太后也想让孙女学。
总归,柳太后觉得名门淑媛就是好。这不,也盼着女儿如此好。
“你祖母那儿,你央求了你父皇。有你父皇开恩,你祖母啊,也是心疼你的。又岂会为难你。”卫小月摸一摸孩儿的头,给出一出主意。
其时,孩子不央求亲爹。卫小月也会拦了这等事情。
毕竟公主学不学女红,在卫小月这儿压根儿不重要。
皇家不缺绣娘,想要什么样的高超技艺,压根儿不缺人。
堂堂公主,在卫小月的眼中,从来就是享福的命。
对于女儿,卫小月没什么要求的。
就像是卫小月对于二儿子、小儿子一样。卫小月就盼着孩子平平安安长大,尔后,娶妻生子,一辈子当了富贵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