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南郡城, 蒋府。
一处偏僻的小院,蒋雪娘就住这儿。这一处小院里不止住着蒋雪娘,还有蒋家主收养的众多养女。蒋雪娘只是其中之一。
这一处偏僻的小院, 不过是东南角的小院落之一。
这儿住的不止蒋府养女, 还有教导这些女子的教养嬷嬷们。
吹拉弹唱, 琴棋书画等等,十八般的武艺,这些女子样样精通。
夜,暗沉沉。
“啊……”蒋雪娘一声惊呼,尔后,醒来。
这会儿的蒋雪娘是满身的冷汗。她醒来,又望着暗影重重的帐子。
“呼……”坐起身的蒋雪娘感受到了凉意。可这身上的凉意, 又不及她心头的凉意。
“又做梦了啊。”蒋雪娘无声的呢喃一回。
这般做噩梦的时间是越来越多了。每一晚,蒋雪娘总在噩梦里徘徊着。
想着梦里的火, 那熊熊燃着的火。想着梦里的血, 无尽的,凄惨惨的血红色。
蒋雪娘的眼中全是痛楚。蒋雪娘有一个旁人不知道的名字,那一个名字应该属于死人的名字。
蒋雪娘不姓蒋, 她本姓江,闺名玉娘。
关于了江玉娘, 在知情人的眼中已经是一个死人。
江玉娘是死人,江玉娘的全家老小也是死人。
蒋雪娘还活着, 她觉得自己活着也不过是一具想要复仇的尸体。为了复仇,她不介意坠入更凄惨的地狱十九层。
人说地狱十八层, 层层罪恶与报应。蒋雪娘祈祷上苍,她宁可坠入地狱十九层,只为了让仇家满门倾覆。
“南无喝啰恒那……”蒋雪娘在轻声的念着《大悲咒》。
在暗沉沉的屋里, 在夜幕中,轻轻的声音,让那咒语显得万般的诡异。
次日,大客栈中,天字号上房。
卫小月见到了刘三喜呈上来的《仙酒。乐也》的画卷。
装裱好的画卷非常不错,让卫小月十分满意。
“三喜,你这差事办的好。”卫小月夸一回。不止夸赞,还是打赏了刘三喜二两银子。
“谢主子赏。”刘三喜拿了赏,满面笑容。
“这是你应得的。你跑前跑后也不容易。”卫小月乐呵呵。
当天,卫小月趁着齐王心情不错的样子。她请齐王赏画。
“与君与己予仙乐。”齐王念一遍。
齐王当然瞧懂了卫小月的小心思,于是说道:“玉蟾,这仙乐之酿,美也。只是酒虽好,贪杯却不成。”
可谓是点到为止。
齐王的意思,卫小月懂的,真的太懂了。齐王不就是让卫小月知情识趣嘛。
“殿下说的对。”卫小月点头赞同。尔后,她就收拾收拾,把画利落的一卷。
瞧着卫小月收画的举动,齐王有一点懵逼。
“不赏画了?”齐王问道。
“我仔细一琢磨着,真觉得殿下的叮嘱太对了。这画的喻意确实是不够好。我这收拾收拾,回去后再琢磨琢磨,等着有新的画作,同时又合了殿下的胃口,我再请殿下一道欣赏。”卫小月傲娇一回。
齐王一再点拔她,卫小月又不是木头。莫不成还让齐王当了啄木鸟,天天是叮叮当当的啄个不停。
“殿下,您忙,妾先告退,便不打扰。”卫小月福一礼,留给齐王一个背影,她真走了。
“……”齐王瞧着卫小月离开的背影,他飒然一笑。
齐王又不傻,又哪里不懂得卫小月气鼓鼓的为何?
摆明了卫小月想勾搭齐王,结果让齐王点拔两回,这是觉得丢面儿,于是气哼哼走了。
“小脾气渐长了。”齐王感慨一回。
不过齐王心头清楚,这玉蟾的性子变得活泼些,也是他给惯出来的。
搁了在神京都的王府时,齐王眼中的卫氏就是一个胆儿小的老鼠儿。如今嘛,倒成了一只骄傲的小狐狸。
若问齐王欢喜哪一个卫玉蟾,齐王还是喜欢生动活泼的卫玉蟾。
女郎押醋时的那一份灵动,让人观之,心情愉悦。
“哈哈哈……”齐王畅快的笑一回。
往后一二日,卫小月不再来打扰了齐王。
天字号上房。
卫小月今日梳妆时,刘三喜等人是默默站着,个个站板板正正的。
那等木讷,让人一瞧着就是有戏儿。
“说说吧,你们这一幅模样儿,貌似是有话想讲?”卫小月在妆容梳理好后,问话道。
“主子,您跟王爷闹别扭,这,万一让人趁虚而入的话。又岂不是白白便宜了狐媚子。”刘三喜早有话堵心头,如今主子一问,他赶紧说出担忧来。
“主子,三喜说的对,可不能做出让仇者快的事情。”吕彩衣太赞同了刘三喜的话。
“主子,王爷跟前可不缺着谄媚的女子。您跟王爷闹矛盾,太容易让人钻空子唉。”姜彩云也是一样的担忧。
这不,刘三喜等三人是担忧到一处,尔后,三人都发愁。
“你们的
担忧有道理。“卫小月赞同一回。
“主子,那您是想通了。”刘三喜高兴的讲道。
“主子想通了,太好了。就盼着主子与王爷和好如初。”吕彩衣也是高高兴兴的模样。
“对,对,主子跟王爷是比翼双飞,早生贵子。”姜彩云也说了自己的祝福。
瞧着刘三喜等三人的开心模样,卫小月差一点给咽着。
主要是姜彩云都想到了早生贵子去,卫小月感慨一回,对方真能想,想的太远了。
“只是我还缺一个跟殿下和好的理由。”卫小月当初甩脾气时,那是痛快了。
真想再跟顶头大佬和好如初,嗯,需要理由。
卫小月可以不要脸,可卫小月得讲究一二。
主要是人嘛,太容易得到的总不珍惜。这不是推辞,而是天性。
卫小月只是想努力一点,或者说小赌一把。卫小月就想在顶头大佬那儿多争取一点体面。
哪怕是一点点的体面,这机会总是搏出来的。
何况,卫小月又不是真心要扫了顶头大佬的面儿。
卫小月就是想跟大佬闹一闹小脾气。或者说,她也是顺着齐王的心思行事。
从在齐王府的观察看,齐王貌似吃这一套的。
既然齐王吃这一种套路,卫小月不试试,那不是错失机会嘛。
至于试试,会不会逝逝。这个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卫小月有一丢丢的底气。那一份底气的来源便是亲舅舅白太监。
不是齐王心尖尖上的人,在齐王府时,卫小月就默默无闻。
搁这,齐王还点选了卫小月就藩同行。这里面的文章,卫小月不瞎,她大概有一点数儿。
所以瞧着卫小月在“行险”,实则还是有保险的。哪怕这一份保险也是微若如丝。
可安全丝再细,有,跟没有是两回事情。
“主子,您有理由。”刘三喜肯定的说道。
“有理由?”卫小月惊讶,她怎么不知道。
“主子,您之前托人寻了海外的新种子,这事您可还记得?”刘三喜小心问道。
“太记得了。”卫小月肯定的回道。
搁齐王府里熬日子,那会儿跟油锅里煎着没两样。
好歹从齐王处知道有一位嫡亲的舅舅。亲舅舅还是昭阳宫的大太监之一。
这等靠山有了。卫小月就寻思着总得换一种活法。怎么说呢?
生命自寻生路嘛。
齐王府里有齐王妃这一位大人物是泰山压顶。卫小月想着的活路不是争宠。
那会儿她觉得争宠,更像是送命。
卫小月求舅舅,求的就是搜集一些海外种子。
闲着无事,卫小月要种田。万一种出一点名堂来,卫小月指不定还能收获一些好名声和大奖赏。
毕竟皇家应该不会缺少赏赐的银钱。
卫小月当时求的不多,除了打发时间,就是想给自己的人生添一点乐趣。
舅舅白太监那一边当然乐得成全了外甥女。只是一时半会儿的,这海外的种子说收集,那也不是立马会有。
这不,从秋天到冬天,卫小月在荆南之地是终于等到好消息。
当然,舅舅那一边的身份不便曝露。卫小月这儿给刘三喜等人的理由就是托人。
托谁?当然是娘家人。
这“娘家人”可不是卫家,而是白家。
“快快,把那些种子呈上来。”卫小月兴致勃勃。
对于讨好齐王什么的,如今可以放一放。且不着急了。卫小月更关心自己的种田大业。
其时种田这回事,那不止累人,还废人。种田从来不是轻省活。
卫小月真种过田,所以她知道种田苦。
问题就在这里呀,不是齐王讲了嘛,齐王这一位天皇贵胄要接地气,要吃一吃黔首的苦楚。
卫小月想一想,她兴奋起来了。
那等兴奋的劲儿来自于灵魂深处,卫小月太想让齐王吃一吃种田人的苦楚是啥样。
到时候如果齐王坚持不下来,卫小月表示,她就默默吃瓜。
卫小月琢磨着齐王应该能坚持下吧?应该吧。
对此等的答案,卫小月不敢肯定。可在心头,卫小月就想让齐王啃一口苦涩的果子。
种田,哼,齐王不做天上贵人,想当民间农夫,且有他的“好”果子吃。
看戏嘛,卫小月等得太心急了。
想一想,卫小月都在琢磨着,齐王一直停留在郡城做甚?
难不成这郡城里有黄金无数,还是有香饽饽在勾引着。
有一只小老鼠在敲敲的啃着卫小月的心肝儿,她好奇啊。
奈何好奇归好奇,卫小月不敢打探。没得知道的秘密太多,还让人封口掉。
卫小月可是想长命百岁,寿终正寝。
“唯。”刘三喜应一声,赶紧去拿种子。
“主子,这拿着种子,也缺着地种。您莫着急,三喜办事妥当,指定给您呈上好消息。”吕彩衣笑着说道。
“对,对,主子指定得了好种子,还是种些合心意的花花草草。”在姜彩云的心头,主子种地也是种些花花草草。
毕竟那什么诗人画画的,就爱些画画草草的来陶冶情操。
“也不知道那些种子是些什么,等种活了,有收获了,才会晓得结果。”卫小月这会儿听着彩衣、彩云的宽慰,她挺是心静自然凉。
这会儿的卫小月也不着急了,她心情悠然,镇定五六分。
等着刘三喜再归来时,刘三喜捧着一个箱子。
“主子,您瞧,这些是海外的种子。对,不止有种子,还有海外的作物。”刘三喜献宝一种的打开箱子。
卫小月打眼一瞅时,她愣在当场。
“这,这……”卫小月真惊讶。
“好宝贝。”卫小月赞一回。
这不是虚言,而是真心话。卫小月对于这些种子,有些不认识,这不重要。
卫小月认识里面的一样农作物,卫小月没瞧错的话。那是土豆。
虽然个头小小的,确实是错不了的。那就是土豆。
就是这个土豆嘛,一看产量不高的那一种。
这些土豆小小个的,也挺可爱。而且有白皮的,黄皮的,红皮的。
落卫小月的眼中,就可谓是各种色彩,一堆小可爱。
“哈哈哈……”卫小月捂嘴,她是畅快的笑一回。
“……”刘三喜愣在当场。
不止刘三喜,便是吕彩衣、姜彩云也一样愣在当场。
三人瞧着主子高兴坏了的模样,三人也望着箱子。
这里面有什么宝物吗?三人瞅瞅,真没瞧见。
“今儿个我高兴,大家伙都有赏。”卫小月不止说说。
这会儿的卫小月是与众同乐,她给刘三喜等三人,一人发了五两银子的赏。
“谢主子恩典。”刘三喜等三人拿着赏,不止谢恩,还是连连夸了话。
“奴才瞧着这海外的种子就不一样,打眼一瞅,尽是些稀罕物。”刘三喜拍马屁。
“对,对,这些海外种子一定稀罕着。”吕彩衣附和。
种子稀罕不稀罕,吕彩衣不知道。可瞧着主子的大方,吕彩衣就稀罕的很。
“奴往后替主子翻地去。可得侍候好这些个宝贝。”姜彩云也是拍一记小马屁。
其时姜彩云的心思也好猜测,主要是得赏太多,这心虚啊。
卫小月笑过一回,抱着箱子又开心一回,还给众人发了赏。
此时此刻,屋里气氛活泼的很,人人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
不过嘛,卫小月发过赏后,又心疼了十五两银子。只能说地主家也没余粮。心疼两秒。
心疼归心疼,赏发了,卫小月自己又宽慰自己。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主要是瞧见土豆一堆,对于美好的未来,卫小月太畅想了。
“好了,种子有了。可是,这才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啊。”卫小月感慨一回。
主要是脑袋发热过后,等着一冷静下来。卫小月想到了前世之时,一位同事的话。
土豆虽好,可土豆是会退化的。这东西得人工来脱毒。
要不然的话,想高产量,门都没有。
卫小月可记得前世的一个新闻。小不列巅隔壁的小岛,就因着种土豆减产闹饥荒,那可是饿死百万人,流亡海外百万人。
多多想一想,这土豆虽好,还得有技术傍身才成。不然,就是想得越美好,结果越凄惨。
“不过嘛,明日事明日毕。今日且高歌一曲,快活快活。”卫小月吩咐刘三喜,今儿个加餐。
大家伙要吃一顿好的,卫小月拿钱添菜。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对于卫小月的决定,刘三喜等三人可是高兴坏了。
于是屋中的气氛更好了。大家伙脸上的笑意是掩都掩不住。
一座客栈里,悲欢不相同。
齐王屋里,齐王看过秘报。尔后,点了火折子烧掉。
此刻,齐王心情舒畅。他跟贴身太监问道:“忠良,海外的一些新鲜玩意儿,可都给你卫主子送去了?”
“王爷放心,刘三喜已经呈上去了。”秦忠良恭敬回道。
“如此便好。”齐王颔首。
显然对于这一个答案,齐王很满意。
重生一回,对于前世的高产农作物,齐王当然知晓一二。
可知晓归知晓,怎么种,如何种。齐王上一辈子是天上人。他真不知道。
这一辈子的齐王当然可以暗中差人试验。可想着玉蟾上一辈子种出来的功德。
齐王还是不想剥夺了玉蟾的这一份美名。于是借着白太监的手,齐王把土豆送到了玉蟾的跟前。
这算是借花献佛?不算。至少齐王如此看法。
前世的土豆在大晋朝的美誉叫“弘乐薯”。因为宣平帝之后,乃弘乐帝继位。
齐王不知道这一辈子的六弟是否能够登基成为弘乐帝。
可这宣平帝年间嘛,就有一样让齐王想改变的大事。那就是弘乐薯,万一,可以更名为宣平薯呢?
齐王就想试试,他就想做一点好事。毕竟这海外传来的番薯究竟好不好?实在好。
可这一份好是需要许多的功夫来培养。齐王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罢了。
这一日,卫小月巴巴的捧着自己的心头宝,那小半箱子的小土豆去齐王跟前献宝。
“殿下,您瞧,这是刚得来的新作物。从海外传来的。”卫小月呈给齐王瞧一瞧。
“土里种的,玉蟾,真懂的吗?”齐王问道。
卫小月瞧着齐王不信任的眼神,她感觉被鄙视了。
“殿下,这种地的事情,不懂,还可以学啊。”卫小月理所当然的回道。
“何况,这是新的作物。万一,这有大收获呢。”卫小月笑道:“所以,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去播州啊。这没两分地,我可不敢规划了来年的种植事儿。”
“瞧着玉蟾真上心,真打算当一回农妇,锄地耕田,吃一茬苦?”齐王还是不相信的模样。
“浓本娇娇儿,何苦侍农田。”
“手里起水豆,貌美惜华年。”
“玉蟾就不怕了地里活累,太阳底下晒人,万一美人儿变成了丑妇人……”齐王在打趣。
“郎是玉面郎,一朝侍田地。”
“满面风霜色,玉颜失颜色。”
“殿下就不怕英俊儿郎变成了黝黑丑汉?殿下既然不怕,我自然也不怕。搁民间,这还叫夫唱妇随呢。”卫小月表示齐王敢,她也一定敢。
“再说保养那一点事儿,其时就是多花一点功夫。真不会靡费太多时间的。”卫小月伸手,她抚一抚自己的美人面。
“殿下且宽心,为着在您跟前得脸儿,我这美人面一定得护好了。”卫小月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至于相信齐王的“真心”,话说,天皇贵胄有那玩意儿吗?
齐王说他有,反正卫小月也不信。
“顽皮。”齐王伸手在卫小月的额头戳一下。
“疼,疼。”卫小月唤道。
“本王没使力。”齐王没好气的回道。
“可,真的疼。”卫小月委屈巴巴的回道。
齐王伸手,他拿开了卫小月捂额头的手。这会儿齐王愣住了。
齐王瞧见,面前玉蟾的额面上真有一个红印儿。
红印儿很浅,却是实实在在的。
“是本王没控住力道。”齐王有一点点的小心虚。
“倒让玉蟾受委屈了。”齐王凑得更近,他俯身,他的模样映入了卫小月的一双眼眸子里。
卫小月瞧着齐王俯身,瞧着齐王的脸庞在眼眸里是越来越近。
卫小月感觉着耳根子烫烫的。于是她闭上了眼睛。
“呼……”有热气拂过卫小月的额头。
“吹一吹,便不疼。”齐王的话语在卫小月的耳畔响起。
卫小月睁眼,她瞧见齐王已经直起的身板儿。卫小月脸也红了。
她真尴尬,她以为齐王会吻她。
其时,齐王只是替她吹一吹被戳过的额头。真是羞人的呐。
“嗯,不疼了。”卫小月回话的声音有一点轻。
不过齐王的耳朵好使,齐王全听见了。
“来,坐吧。”齐王执起卫小月的手,二人坐在一处。
这挨一块儿坐,那是离着真近。卫小月闻到了齐王身上的龙诞香。
“我们还要在郡城待一段时日。”齐王先给卫小月一颗定心丸。
“年前,一定不会去播州。待年后,再起程。”齐王握着卫小月手,轻轻的掰开,又轻轻的合上。
“除夕迎新,听说郡城的灯会热闹。彼时,本王陪玉蟾去赏花灯,去游街玩耍。如何?”齐王问道。
“太好了。”卫小月给出自己的答案。
“能跟王爷在一起,甭管做什么,我都欢喜着。”卫小月回握一下齐王的手,她给出自己的答案。
出去玩耍,由顶头大佬买单,想买啥,就买啥。
这等畅快体验,卫小月巴不得长长久久。
奈何,这样的日子肯定不会长久。毕竟郡城不是齐王就藩的地头。而是荆南之地下面的播州县。
听听名字就知道了,偏僻之地的县城,想必不会繁华。
至于会不会清贫度日?凭齐王的皇子身份,黔首可能过苦日子。可再苦,也苦不到齐王头上。
对于生活保障,卫小月觉得应该是有保障的。
反正齐王这一座大山在,天塌了有高个,卫小月不怕,一点都不怕。
这会儿的齐王跟卫小月闲谈一番。二人谈的,便是一旦到播州后,来年春耕,亲自下地的事宜。
“玉蟾如今嘴硬,明年吃苦,可别叫苦。”齐王笑道。
“有王爷做陪,便是苦,也不苦。”卫小月一咬牙,给自己打气儿。
虽然往昔住卫庄老宅时,卫小月下过地。可那会儿也是略略动手,就是体验一二。
真是整日整日的干活,那不可能的。卫小月又没傻的把自己当牛使唤。
至于去播州以后,那会不会吃苦头?反正有齐王陪着,卫小月觉得再苦,应该,一定也还成吧。
搁卫小月的真心想法,齐王能吃的苦,卫小月也能吃。
谁让齐王是九重天上来下凡的贵人。卫小月是什么?
草芥庶民嘛。不对,这一辈子是县城婆罗门家的千金。哪怕是庶出,也是千金。
这一辈子论吃苦,真没吃。
可瞧着别人吃苦,卫小月见过。庄上,村里,农户苦,农人苦。
可这些农人之下,还有佃户更苦,沦落贱籍的一些苦命人是更加的更苦。
这世道里从来是没有最苦,只有更苦。
苦中做乐的想,卫小月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吃苦人。她这小日子,可谓是不敢叫一声“苦”的。
宣平三十九年,腊月,越近新年,越是热闹。
郡城,一郡治所。
这一日,卫小月得了齐王的话。让她去一趟城里的龙凤金楼。
坐着马车,卫小月领了丫鬟,带着护卫出行。浩浩荡荡,颇惹人眼。
酒楼的雅间,临街的二楼。
那二楼的窗户微开,一个美人儿蒙着面,她在窥视着出行的卫小月一行人。
“卫庶妃……”美人虽美,半遮半掩。这一位美人便是蒋雪娘。
蒋雪娘见着卫小月从马车上下来,尔后,进了金楼里。
蒋雪娘下了楼,在酒楼后门处,她避着人见了一个小孩。
“给。”蒋雪娘递过去一个小荷包。
“去吧,给那一位引路,引着去瞧一个‘乐子’。”蒋雪娘话罢,又道:“小心些。”
“蒋姐姐放心。”小孩慎重的点头。
小孩姓江,这一个姓氏还是蒋雪娘给的。其时小孩原来是一个小乞丐。他没有名字,更不可能有姓氏。
那会儿旁人只会叫他“杂种”“狗杂种”等等的贱名。
而蒋雪娘给了小孩一个名字,以及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小屋。
如今小孩叫江玉郎。
龙凤金楼
很大。龙凤金楼不止气派,这儿的头面首饰也是精巧的很。
按说似卫小月这般的人物,只有掌柜的送货上门。
让客人亲临挑选,特别是关于皇家里的贵人,那太礼了。
可耐不住卫小月这儿得了齐王的松口,让她来逛一逛,挑一番合心意的。
于是卫小月亲自登门,她亲眼瞧一瞧荆南之地老师傅们的好手艺。
金丝绞成的花朵,金丝绞成的镯子等等。那些精致让卫小月只有惊呼的份儿。太漂亮了,漂亮夺目。
“这,这……”卫小月点了几样。
“这些不要。”卫小月难得的慷慨一回,她指着店小二摆出来的一应首饰,这些全摆在一个个的小匣子里。
“其余的,我就很中意,全打包。”卫小月当了一回豪客。
“贵人好眼力。贵人挑的尽是楼里大师傅的手艺。瞧着这几样,还是神京都最欣赏的款式。”掌柜在旁边躬着腰。
这会儿吹捧着卫小月的是特意寻来的女娘。
这一位女娘给卫小月介绍了众多的金银玉饰等等。当然主要是金饰。
卫小月有兴趣听一听,她的兴致挺不错。
本着买好了,买合心意了。卫小月才是准备离开龙凤金楼。
在龙凤金楼的门槛处,卫小月听着一阵的煊赫声。
“好大热闹,瓶中美人,稀罕难见。”
“城南有美人,瓶中结仙缘。”
“说是仙人法,仙家来人间。”
“……”
卫小月听着一阵阵的赞叹,赞的就是什么“瓶中美人”。
卫小月本来没兴趣的。可她瞧着那些努力在演戏的人。卫小月又有了一丢丢的兴趣。
因为唱大戏的不是大人,而是一群小孩儿。
卫小月不傻,这是有人想引她去瞧些什么。
本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卫小月应该退一步海阔天空。可琢磨着事情遇上了。不是这一遭,就是下一遭。
卫小月准备迎难而上。当然,更主要还是有护卫在。
一众护卫的实力,卫小月很相信。毕竟她一个隐于齐王背后的小人,真不值得别人动了太大的代价办事情。
卫小月更相信这是给齐王的饵。她就是一个小小的引子。
城南有美人。有多美?
待卫小月差人去寻问一番后,她知晓了地址。
“走吧。”卫小月吩咐一番。她倒要去瞧一瞧是如何模样的“瓶中美人”。
城南一家戏院,这儿还养着戏班子。
卫小月来时,不止她来瞧热闹。还有许多人一样来瞧着热闹。
一些起哄者说是看什么瓶中美人。而卫小月来时,她瞧见的,只是恶心人的恶心事。
“真是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卫小月呢喃一遭。
婉转唱曲儿的瓶中美人,哪有什么仙缘与仙法?那明明就是世间凄凉人。
卫小月瞧见的是养在瓶中的美人儿。美人儿很美。
可不算大的瓶子,又如何装得下一个美人儿。这,只是一个人间的可怜人。
一个没了四肢的可怜人。她明明秀眉如熏,却又有一双死寂的眼睛。她的眼眸里没有光芒,只有死灰的灰烬色。
“……”卫小月觉得喉头有些堵,她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那是一口浊气压在喉头,压得她一颗心沉甸甸的。
“回去吧。”没听完一曲,卫小月起身离开。
这一个戏院子,这一个戏班子,让卫小月又见识一回人间凄惨事。
那些听戏人,那些男男女女们的和拍子声,那些叫好声,那些似乎狂欢的声音,全成了卫小月耳中的诡异呢喃。
这世道真假颠倒,何为美,何为恶。
明明恶就在眼前,却又有人在欢呼。他们是在欢呼吗?更像是吃了沾上人血的馒头。
从“地狱”离开,回到暂住的大客栈。
这一座客栈,如今只住着齐王府的一行人。毕竟王爷下榻地,可没谁不识趣的打扰。
回了天字号上房。
卫小月躺回榻上,她整个人蔫蔫的。就像是没了太阳的花骨朵儿一样,枯萎了。
卫小月坏了心境,不是圣母心。而是她想到了自己的生母白小娘。
白小娘落入过地狱一般的境地。
那些年,卫小月为着查生母的旧事,她真的知道一些肮脏事。
可亲眼瞧见,跟没有见着,那是两回事。
躺了片刻,卫小月又起身,她在屋中踱步。
良久之后,卫小月想通透一些事情。她忍不住的琢磨着,也许这事情压根儿不止是给她瞧的。
“唉……”一声叹息。
卫小月不想再动脑子,她觉得再多想,她脑子痒痒,她快要长脑子了。
这一日,卫小月捧着匣子,那是她给齐王挑的金扣。
这会儿的卫小月拿着自己借花献佛的礼物,她去叨扰一回齐王这一位顶头大佬。
“这是给本王的礼物。”齐王瞧着金扣,笑问道。
“只是请殿下过目的。”卫小月回道:“我给殿下做一身衣裳,这是扣子的模样。”
“太张扬了。”齐王回道。
“只在内闱穿着,又不让外人瞧。”卫小月嘀咕一回。
“太过靡费。”齐王给一句评价。
“既然殿下不喜,那我停工便罢。”卫小月气鼓鼓的回道。
“明明还想给殿下一份惊喜的,结果殿下不喜……”卫小月想哼哼。
当然她没哼哼,可意思嘛,就那意思。
“哈哈哈……”齐王笑一回。笑罢,执了卫小月的手,说道:“罢,罢。随你,反正依你言,不穿给旁人瞧的。”
“殿下同意了,太好了。”卫小月高兴一回。
“等着衣裳做好,我给殿下一个惊喜。”卫小月透露一丢丢的消息。
“惊喜吗?本王可等着。”齐王笑道。他挺好奇这惊喜,喜从何来。
“殿下,我遇了一桩事情,这脑子不够用,还得您给解惑一下。”卫小月把遇着“瓶中美人”一事说一回。
“殿下,您说这真是巧合,还是有人在布局?”卫小月问道。
“不是巧合。”齐王给了答案。
齐王没有讲了这事情他知道。
有人递信,齐王没有理会。因为齐王还有事情要办。
结果对方又出招,还是用到了玉蟾的头上。齐王心里记一笔。
“这事情本王记下了。”齐王宽慰一回。
“殿下,那瓶中美人的背后会不会还有龌蹉事情。戏班,戏院,那些干坏事的人,天网恢恢,真能一网打尽吗?”卫小月压不下心头的一口气,她终于还是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