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众生黎民皆是君王子民。此事,本王管定了。”齐王给出肯定的答复。
“皇家牧民天下,陛下肩挑日月。殿下身为真龙之子, 自是伟丈夫。太羞愧, 我前面还担忧了殿下遇着些许麻烦就懒得理会。”卫小月是一脸的愧疚神色。
“实在太不应该了, 我居然误会殿下。我的错,大错特错。”卫小月蛐蛐一回自己。
有错就认,挨打立正。
卫小月不否认自己的见识浅薄。这会儿是楚楚可怜的认错。
至于是不是用了激将法?卫小月不承认的。
“玉蟾不过一时心软,见不得人间疾苦。你没错,这世道里,那些做尽坏事的可恶之辈才有错。”齐王宽慰一回卫小月。
“玉蟾又何必揽他人之错于己身。”齐王再度宽慰。
“嗯。”卫小月轻轻颔首。
“殿下乐意安慰我,说我无辜清白, 我全信了的。”卫小月这会儿真被安慰住。
怎么说呢?只能说卫小月的心口里有一颗良心。
甭管良心有多少,总归就像是齐王说
的, 真心见不得人间疾苦。
因为那些苦, 太苦了。
这一日,有齐王的宽慰,卫小月心里稍安。
倒不是卫小月不想多帮衬些, 而是她的能耐太浅。
彼时冒然的出头,卫小月更担忧打草惊蛇。
这算不算给自己开脱?卫小月不知道。
可人嘛, 活世间最要紧得就是认清楚自己的本事。没能耐,莫冲动。
太冲动了, 可能会害人害己。至少这一点自知之明,卫小月有。
又一日。
蒋雪娘又是准备出门去。只在离开小院时, 在二道门处,她被人给拦路。
“二公子万福。”蒋雪娘见着拦路之人,忙是福礼。
“雪娘这去哪?”蒋二公子问道。
“依着父亲吩咐, 打算去府外透透气。”蒋雪娘说着一个名面上的理由。
“府外有什么好瞧的。”蒋二公子满不在乎的讲道。
“……”蒋雪娘沉默。
“雪娘,你知我的心意。”蒋二公子伸手,他想去抚摸了蒋雪娘的纤纤玉手。
“二公子,不可以。”蒋雪娘惊呼一声。
“我是父亲的女儿,二公子,您是我的兄长。”蒋雪娘忙解释道。
“我是蒋家二公子,雪娘,你这身份,可未必当得起父亲的女儿。不过养女罢了,再说,又不是开祠堂的认亲。你这养女身份做不得数。”蒋二公子一口戳破蒋雪娘的尴尬地位。
说是养女,不过就名义上的称呼。实则没记族谱,没开祠堂,全是假的。
“雪娘,本公子可听说了,你想去攀附贵人。奈何贵人却瞧你不起。”蒋二公子用话语敲打着蒋雪娘。
“乖一点,雪娘,乖乖的向本公子靠拢。蒋家的富贵,将来也得有雪娘你的一份儿。”蒋二公子这时候又是哄了一句。
远远的,瞧见这一幕的人里,还有一位躲暗处的蒋家二少夫人。
二少夫人瞧着自家夫君在调情,她是心头暗恨。
“这个狐媚子,又在勾引夫君。”二少夫人不会恨蒋二公子。或者说不敢恨蒋二公子。
二少夫人能恨的,敢恨的自然是蒋雪娘这一位没自主权的当事人。
“且等着瞧,这个狐媚子办不好父亲和母亲的交待。等她失势,我倒想好好看看,她能落一个什么下场。”二少夫人恨得牙痒痒的。
二少夫人心头有计较的。
如果蒋雪娘攀不上富贵,不能替蒋家带来利益。那么,一旦蒋雪娘敢真的投入蒋二公子的怀抱。
等蒋雪娘让蒋二公子得手了,二少夫人一定出辣手,给蒋雪娘重重的苦头吃。
内宅之中,主母想办一个小人物,那有的是法子。
总归嘛,在二少夫人的心头,蒋二公子压根儿不是一个常情之人。
内宅里,蒋二公子的花红绿柳可不少。不过是一些新鲜劲儿。这一头稀罕,那一头厌了,一切就随着二少夫人处置。
听听,处置二字。那是处置人吗?更像是处理什么小物件是的。
在上位者的眼中,位卑者又哪有多少尊严。践踏,才是上位者的张狂与跋扈。
二少夫人这里偷偷窥视,既恨又恼,却也不敢扰了蒋二公子的兴致。
说到底,哪怕这是一对夫妻。可蒋家势大,就比二少夫人的娘家势大一丢丢。
于是夫妻之间,蒋二公子站在高处。二少夫人心恨,也只能压一压心火。
对于二少夫人在场一事,蒋雪娘不知道。
这会儿的蒋雪娘应付着蒋二公子。她微一敛身,躲过蒋二公子。
“二公子,您也不想惹了父亲生气,对吧。”蒋雪娘脸上没了笑意,她镇定问道。
听到蒋雪娘提及父亲,蒋二公子的脑子一下子冷静下来。
蒋二公子只是蒋家的次子,虽是嫡次子,可上面有一个未来的家主兄长。
兄长是嫡长子,那才是父亲眼中的心头宝。蒋二公子在父亲跟前是真没有太多的底气。
因为比起兄长的成器与能耐,蒋二公子是靠着蒋家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
“雪娘,今儿个爷不跟你计较。”蒋二公子识趣的,这会儿给自己寻一个台阶下了。
“等来日方长,爷等着你乖乖低头的时候。”蒋二公子一甩手头的扇子。
这是一把玉扇,冬日里,当然不是拿来扇风的。这是蒋二公子拿来衬托了谦谦君子气节用的。
蒋二公子带着一肚子的不开心离开。
蒋雪娘立在原处,她驻足片刻,尔后,方才离开。
至少二少夫人,她在蒋二公子离开后,就是悄悄来的,悄悄的走。
可谓是悄悄的,没有惊动了蒋二公子和蒋雪娘等一行人。
神京都,内城,大长公主府。
一直住在娘家的齐王妃挺开心,主要是亲娘这儿心疼她。
在娘家住着,齐王妃是舒坦又自在。
可就是这等美好的时候,有些事情还是坏了齐王妃的好心情。
齐王送货,不,应该是送人上门。还是千里迢迢的,由从荆南之地给送回来的。
“可恶。”齐王妃看过表哥的书信,尔后,一拍桌子。齐王妃给气的,差一点儿脑门子要冒烟。
“嬷嬷,那些人都关押在王府吗?”齐王妃问道。
“全押在王府内。”郝嬷嬷赶紧回道。
“真是些拖后腿的。”齐王妃不满意的嘀咕一回。
齐王的书信简单,只是简单的聊聊几笔。倒是附赠的,关于那些人的口供与画押,齐王是封于书信中。
于是齐王妃收到表哥的厚厚家书时,齐王妃还心有幻想。
她琢磨着,表哥心里有她。
结果看罢书信,特别是瞧过那些人的口供后。齐王妃差一点没被气炸了,她都觉得自己的涵养好。
“养着他们都嫌了白废米粮,一群废物。”齐王妃越骂越气,越气越骂。
“……”
“好端端的你出口成脏,成何体统。”和淑大长公主来女儿这儿,一进门,便听一遍女儿的大发雷霆,和淑大长公主听得就直皱眉头。
这般失态的女儿,让和淑大长公主瞧见觉得太失礼数了。
“母亲。”齐王妃见着亲娘恼了,赶紧走上前,揽住亲娘的胳膊撒娇。
“女儿就是气坏了。”齐王妃解释一回。其实要说齐王妃骂得多难听?那还成吧。
至少齐王妃还要一点脸,翻来覆去的,骂的那些词儿再脏,也不及了市井里的难听话。
只是和淑大长公主更要脸,于是听不得女儿的糊涂话。
“郝嬷嬷,究竟是什么回事,让你家主子这般失礼?”和淑大长公主问了女儿的奶嬷嬷,问一问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郝嬷嬷瞅一眼主子,齐王妃装死中。
郝嬷嬷为难,一边是大主子,一边是小主子。她应该怎么办?
“本宫问你话。”和淑大长公主恼了,呵斥道。
齐王妃瞅一眼郝嬷嬷,轻轻颔首。
于是郝嬷嬷赶紧回话,道:“禀大长公主,王妃是收到了王爷的书信才会万般的恼怒。”
“……”具体因为什么事情?郝嬷嬷胆小,她不敢直接说。
“继续,详细的说。”和淑大长公主瞧着郝嬷嬷一直吞吞吐吐的样子,这一位贵人也恼了。
不过,瞧见郝嬷嬷回话前一直瞅着女儿拿主意的模样。
和淑大长公主忍了。她太懂,这是女儿的奶嬷嬷。说到底奶嬷嬷是什么态度,还不是看了女儿的脸色行事。
关于下面的奴才不敢欺主,这是和淑大长公主一直重视的大事。
郝嬷嬷又瞅一眼主子,见齐王妃摆摆手。
郝嬷嬷得了示意,这才继续说道:“全是奴办事不利。”
郝嬷嬷话罢,赶紧跪下来,一五一十的交代。
在郝嬷嬷的话里,她差了人跟随王爷就藩。尔后,这些人得了上头的暗示,给卫庶妃下药。不曾想到这药没下成功,倒让王爷给人赃并获。
如今犯事的人被押送回王府里。人证口供,样样齐全。
“这般说来,事情全是郝嬷嬷你的主意。”大长公主问道。
“奴有罪 。“郝嬷嬷认领了罪名。
和淑大长公主又不傻。这事情哪里是郝嬷嬷办的。这就是给女儿当替罪羊的。
“有罪,就得认罚。”和淑大长公主当场给了自己的态度。
“去,拿下郝嬷嬷,赏她三十板子。”和淑大长公主不止罚了。还在郝嬷嬷被打板子后,差人去请太医。
这郝嬷嬷一介奴才,当然不可能请太医治疗。而是因着奴才犯事,齐王妃病了。
这一病,当然是病给宫里瞧的。关于郝嬷嬷挨板子的事情,也是通过太医给宫里通一通气儿。
至于齐王府里,那些办事不利的,还是招了口供的。
齐王妃得了亲娘的暗示,这一回下的狠手。
应该灭口的灭口。有些不怎么知道真相的就是狠狠的打一顿,再发配去庄子上当佃户。
这等事情嘛,依着齐王妃的处理法子。那自然是摁下去,没有伤了齐王府的体面。
搁这,也是齐王妃带病料理府务。诚可谓是贤内助。
和淑大长公主还是替女儿又传了一波的美名。
神京都,内廷。
冬日里,白太监心情美滋滋。他得了外甥女给做的鞋。
那厚厚的鞋底子,落白太监的心里就两字,踏实。
这是齐王托人送到白太监在宫外的外宅里。白太监收着外甥女的礼。
这礼不贵重,可心意到了。
白太监尝着这一份亲情,他心情非常好。哪怕是冬日,这雪瞧着,也暖三分。
白太监心情美好。
可同一座皇宫里,有人的心情不美好。
东六宫,延年宫。
柳婕妤心情坏透了。她跟身边的年嬷嬷诉苦,道:“子曜人不在神京都,可子曜媳妇倒好,处处宣扬她的美貌与贤名。”
“哼,打量着我不知道她是起了什么坏主意似的。”柳婕妤看齐王妃,可谓是婆母之间,相看两厌。
奈何,柳婕妤拿齐王妃也没辙。
这样的日子让柳婕妤觉得憋屈,可谓是万般委屈在心头。
“主子,您不乐意了王妃,少见一见就是。”年嬷嬷给出着主意。
“主子,王爷那儿可是惦念您。瞧瞧,年节不到,那年礼早早就差人送进宫里。”年嬷嬷拿出一本礼单子。
年嬷嬷太懂得如何哄好柳婕妤,只要多说齐王的好话,柳婕妤爱听。
凭此办法,年嬷嬷如愿的哄住柳婕妤。这不,柳婕妤一提着儿子的孝顺体贴,那就是眉飞色舞,一派好心情上头。
宣平三十九年,腊月。
荆南之地,郡城之中。齐王给这些官员们来了一记狠的。
天降天使,这是齐王请来的尚方宝剑。
天使来了,带着宣平帝的旨意。一时之间,郡城内外,就是一派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蒋府。
蒋雪娘从外面归来,她打探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回到住的小院,蒋雪娘顾不得身上的寒意。她没有回自己住的屋子,而是去旁边的屋子。
“琉璃,可听着外面的消息了。”蒋雪娘跟屋里病一场的蒋琉璃提一事。
“外面发生什么大事?”蒋琉璃好奇的问道。
“城南的美人坊被抄了,知府家也被抄了。”蒋雪娘说到。
“美人坊……”蒋琉璃沉默下来。
城南戏院子,名声传得最远的便是美人坊。
落在蒋雪娘和蒋琉璃的眼中,那不是美人坊,那是吃人坊。
“可惜了秀儿姐姐。”蒋琉璃轻声呢喃道。
蒋秀儿是谁?
蒋雪娘、蒋琉璃等蒋府的养女们是心知肚明的。蒋秀儿就是蒋府送出去的养女。
当初府上的养女们还羡慕着秀儿姐姐去了富贵人家,前途有望。
等着知道秀儿姐姐的近况,还是蒋雪娘瞧见了瓶中美人。
那瓶中美人,不是旁人,正是蒋雪娘的旧识。还跟她曾住一个院的蒋秀儿。
蒋秀儿的年岁比蒋雪娘大两岁。曾经的蒋秀儿挺照顾蒋雪娘的。
在蒋雪娘的心底,她是把蒋秀儿当姐姐看待。
“秀儿姐姐,她的命太苦了。”蒋雪娘嘀咕一回。
更多的话,蒋雪娘不再说了。蒋琉璃也不敢说。
活在蒋府,其实她们这些养女的前程,全系了别人的一念之间。生死操人手,是福是祸?犹不可知。
“琉璃妹妹,你好好养病。快些痊愈要紧。”蒋雪娘又叮嘱一番。尔后,便跟蒋琉璃告辞。
等着回了自己住的屋子。蒋雪娘打发走侍候自己的小丫鬟。蒋雪娘一个人在屋里踱步。
良义后,蒋雪娘似乎是拿定主意。尔后,她走到屋门口,栓了门。
此时,蒋雪娘是神情严肃,她走到梳妆台前。
不为梳妆,而是轻轻的挪了梳妆台。蒋雪娘小心翼翼的不敢闹出大动静。
蒋雪娘慢慢的挪开了梳妆台,尔后,拿了铜钗刨土。刨了一会儿,蒋雪娘刨开一个小坑。
这会儿的土里已经能见着一个铜匣子。蒋雪娘扒拉出铜匣子。接着再把土归位,再把梳妆台归位。
一切妥当,又是仔细的收拾一二,让一切恢复如初,恍若不曾变动。
年节下,小年时。荆南郡城难得的办一起小灯会。
卫小月得了齐王邀请,二人一道逛灯节。
火树银花,热闹街市。卫小月跟随着齐王赏景。
“好一派繁华。”卫小月感慨。
“太美了呢,好想入画。”卫小月手痒痒,真想画几笔。
“记脑子里,待回去再慢慢入画。”齐王笑道。
“嗯。”卫小月重重的点头。
“给。”齐王买一个糖人儿塞给卫小月。
糖人儿可不是一般人可以买卖的。或者说这一个世道里,糖,也不是一般人吃得起。
这糖人儿是铺子里的师傅在售卖,瞧着手艺好。来来往往肯买了糖人儿的顾客,貌似都不缺着家底。
从哪看出来的?
卫小月从这些人的衣裳看出来的。只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以貌取人,自古有之。这以衣相人,自然也能见得一二端倪。
“掌柜的,我使钱,我自己画了糖人儿,可使得?”卫小月提一个建议。
“使得。”掌柜不二话,立马同意。
在掌柜眼中,给钱的就是大爷。能挣钱的事,没推辞的道理。
“客人,您的手艺不一定熟练。万一,小的是说万一您多浪费一些糖水,这,这……”掌柜指着做糖的工具,声音洪亮的讲道:“就得加钱。”
说到加钱二字时,掌柜的精神头儿都是不一样。
“没问题。”卫小月表示认同。
这会儿的卫小月坐于画糖人儿的台面前。她画了一只鹿。
“金鹿踏云来,辞旧贺新岁。”
“岁岁吉祥意,年年有余庆。”
卫小月给齐王画一个金鹿,又给自己画一条金鱼。
这一回,齐王身边的人有眼色的很。立马上前给钱。
掌柜拿了钱,高高兴兴,热忱欢迎顾客下次再来。
等出了做糖人的铺子。这会儿齐王瞧着卫小月,笑道:“你一手拿一个糖人,就不怕甜的腻歪?”
“甜的好。”卫小月肯定的讲道。
“您呢,您不尝一口?”卫小月用小眼神示意了齐王手中的金鹿。
齐王要脸,这会儿端着。他可不像了卫小月,那敢在大街上还是偷偷的掀一角围帽。尔后,吸溜儿一口小糖人。
“等回去再罚你。”齐王打趣道。
“我不怕。”卫小月乐呵呵笑道。
听齐王语气,卫小月又不傻,这话不用当真。
齐王压根儿就是随口一说,卫小月当然是随耳一听。
真是生气了,那人的语气就不同。这一点常识,卫小月太懂了。
握着糖人儿,一手一个的卫小月被齐王扯一回袖摆。
“走吧 ,去茶楼坐一坐。“齐王讲道。
“嗯。”卫小月不拒绝。
这会儿的齐王领着卫小月去茶楼,上二楼雅间。
雅间,待店小二上好茶水后,屋内余下卫小月与齐王二人。
卫小月可以吃了糖人儿。便是齐王也是啃了一口金鹿。
“甜吗?”卫小月咬一口糖人儿,又问齐王。
齐王嚼掉嘴里的糖块,尔后,方才回道:“太甜。”
嘴里这般讲,可齐王还是细嚼,细细的嚼。最后,一只金鹿被嚼进了肚子里。
尔后,齐王就是静静的欣赏了卫小月嚼糖人儿。
等着吃过甜的,卫小月饮了茶,去一去嘴里的甜味。
“甜中带甘,爽利。”卫小月赞叹一回。
齐王多试一试,笑道:“确实爽利。冬日暖茶,甜味入心,有趣,不错。”
二人吃吃茶。待街道上传来更多的惊呼时。卫小月伸手,她主动执起齐王手,拉着他一道往窗边凑去。
瞧着卫小月热忱,齐王静默不语。
凑到窗边,卫小月伸着脖子瞧。齐王比卫小月高,他自然揽了卫小月,以防着对方一头栽下去。
那样的话,就真成了热闹没看成,还成了被看的热闹。
有人舞狮,在灯光耀耀的街道上一路行来,还有爆竹声响。“霹雳帕拉”的响个不停。
“咚隆……”的鼓声响,响个不停。这耍狮子的好不热闹。旁边的行人里亦有人在喝彩。
就是卫小月被齐王揽着,二人在二楼的窗边看热闹时。
“叩叩叩”的屋门被敲响。
齐王此刻拉一把卫小月,把卫小月摁回屋内。
这会儿二人离着窗户有一点小距离。这距离是不怕栽到楼下了。
齐王松了揽住卫小月的举动,说道:“进来。”
“禀王爷,有一位蒋姑娘求见。她说,她手头有证据要举报。”秦忠良恭敬禀道。
“传进来。”齐王来一点兴致。
这一个时间点登门,有趣,很有趣。齐王想知道这背后还有谁在捣鬼。
卫小月这会儿顾不得看街道上的热闹。卫小月瞧着被秦忠良领进来的蒋姑娘。
卫小月本来开心的神情,这会儿差一点崩不住。
蒋姑娘,蒋家养女。卫小月太熟悉了。毕竟这一位一直给齐王抛媚眼儿。
才女人设的蒋姑娘,瞧着才华比卫小月这等半桶水是利害太多。
撞人设,谁丑谁尴尬。谁没能耐,谁会担忧。
卫小月就有了深深的担忧。蒋姑娘这会不会是天克她的“克星”。
“民女参见齐王殿下。”蒋姑娘一进屋,当场给齐王跪了。
“……”卫小月瞧着蒋姑娘慎重的做派,她愣住。
主要是蒋姑娘的神情太严肃,瞧着,事情一定很大。
“殿下,妾去隔壁。”卫小月很识趣。万一有什么大事,她惹不起,她躲得起。
“不用。”齐王摆摆手。
“……”卫小月尴尬在原处。
蒋姑娘,应该说蒋雪娘不在意卫庶妃这一位添头人物。
蒋姑娘跪在地上,道:“王爷开恩,灭了城南的美人坊。民女感激不尽。”
蒋姑娘先感恩一回。说的情真意切。
“美人坊犯事了,那是天使查封。你要谢,就谢钦差大臣。”齐王一推二三五,一点不揽事上身。
虽然事情确实是齐王敲打的结果,天使同样是齐王请来的。
可事情到底是钦差大臣督办的。齐王不揽功。
齐王来荆南一趟,他就要办一些人。为的就是让荆南的地面知道,他这一位皇子不是吃素的。
谁要小瞧一位皇子,当傻子糊弄。那就得装一辈子,别被齐王拿了把柄。不然的话,齐王一定摁死对方。
“……”蒋雪娘沉默片刻。
齐王不揽功,蒋雪娘也不再纠缠。蒋雪娘前来还有要事。
“禀明王爷,民女有证据,荆南郡城的官吏与奢遮户一道图谋不轨,上下齐手,倒卖粮仓里的官粮。”话罢,蒋雪娘递上一个铜匣子。
齐王接过来。打开铜匣子看见几册帐本。
在帐本的后面,又是一叠的画押供词。那上面供出的不是倒卖官粮。而是荆南的奢遮户灭人满门的物证。
“你应该去求钦差大臣。”齐王瞧着蒋雪娘,语气冷漠的回道。
“民女亲眼所见,王爷出手毁了恶毒的美人坊。民女不知道旁人可信不可信。民女却知道王爷值得信任。”蒋雪娘的态度明确。
“你吃了蒋家的饭,要灭蒋家的门。有趣。”齐王瞧着蒋雪娘,讲了这一番话。
“民女不姓蒋,本姓江,江水的江。民女便是被灭门的江家余辜。如今查到证据,向王爷求一个公道。”蒋雪娘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
话罢,齐王依旧坐着,不发一言。
蒋雪娘突然直起身子,她虽然跪着。此刻,她却伸手从头上扯下一支银钗。
尔后,蒋雪娘拿着钗尖对着自己的脸狠狠的划了下去。
“……”卫小月在旁边瞧着这一幕,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卫小月瞧见的,便是蒋雪娘的脸上血在流趟着,一直不停歇。
卫小月瞧的分明,这伤口太深,留疤是轻的,毁容才是真真切切的。
“殿下,我去唤人拿一些药膏,再唤大夫来。”卫小月小声的问一句。
“去吧。”齐王摆摆手。
“庶妃,请不必了。”蒋雪娘咬着牙,忍着疼,她说道:“民女带了治外伤的药膏。”
“……”卫小月听着这话,愣在当场。
“玉蟾,不必去了。”齐王讲道。
此时此刻,卫小月瞧见江姑娘从袖中拿了外敷的药,就是匆匆的抹在脸上。
这会儿的玉姑娘是显得有些狰狞。那一张脸,再没了一幅美人面。
“你的决心,本王瞧见了。”齐王收下那一匣子的证据。
“粮仓,国之重器。官粮,社稷根本。真有老鼠敢偷官粮,那是偷盗父皇的心血,那是欺天了。”齐王表示有人敢欺天了,那就得狠狠的尝一口被天子一怒之下,给轰杀成渣渣的下场。
“谢王爷。”蒋雪娘重重的磕头。
“来人。”齐王唤一声。
“王爷。”秦忠良识趣的应一声,等候吩咐。
“领她下去,好好看着。”齐王讲道。
“唯。”秦忠良应一声。
“江姑娘,请吧。”秦忠良态度客气。
“谢谢。”江玉娘起身,尔后,她从袖中拿出一方厚实的面纱,她遮了自己的脸,接着被秦忠良领走。
屋内,又余下了卫小月和齐王二人。
“今日的热闹倒不好继续瞧下去。玉蟾,先回去吧。”齐王说道。
“嗯,全听殿下的。”卫小月这会儿瞧过一幕大戏。
看了灯会的热闹吗?卫小月没了那一份轻省的心情。
江姑娘说过的话,求过的事。一一在卫小月的眼前浮现。
卫小月再傻也是知道荆南之地,还有大地震要来了。
前头美人坊的事情,那就已经拉扯到荆南郡城的一些官吏。
天使一来,已经倒台一个五品知府。如今一瞧,好家伙的。
卫小月没记错的话,来荆南之地,已经听过蒋家的门楣。蒋氏一族,分了两支。
一支在神京都,家主做得三品京堂官。另一支在荆南的祖地,多数经商种田,守了祖业。可也有做官的,在外地当了五品知府。
瞅瞅,一旦蒋氏一族跟倒买官粮牵扯上,这背后的事能小了?
大客栈。一归来,齐王唤了心腹去查事。
“仔细查一查。”齐王吩咐一回。
“唯。”秦忠良应道。
“……”这会儿的齐王坐于书桌上前,他在思量一些前世的过往。
前世,不止荆南一地闹出过倒卖官粮一事。这背后牵扯的深了。
上一辈子当天使巡差的官,那是曹氏的父亲。
曹氏,就是齐王内宅的曹庶妃。
彼时依太子之意,还是拉拢一二齐王。那会儿的曹氏在内宅,还颇得齐王的心意。
可结果嘛,曹父可不是省油的灯。在宣平帝的晚年,那是狠狠的肘击了齐王不止一回。
因父之故,曹氏在齐王跟前自然也失宠了。
曹父巡视过荆南,前世,荆南可没有出过一位蒋雪娘,又或者着江姑娘。
那么,这一位蒋雪娘没露面,又没了名姓的江姑娘是死是活?
又或者说曹父几经波折,查明真相,前世亦被父皇看重。这里头的水深啊,这里面的戏份就更值得玩味了。
此时此刻,齐王有着浓浓的兴致。他很想
知道大火燃起后,神京都会烧出来多大的窟窿,又会用哪些人的血肉来填补上。
荆南,郡城,蒋府。
蒋二公子听着下面人的禀报,怒气冲冲,怒了一下,没然后了。
“算她一个小娘皮有本事。”蒋二公子骂一回。
蒋二公子不开心,还是踹了小厮几脚。
小厮本人干的就是侍候主子的活,这会儿被主子踹了,还得陪笑,还得跪地上任由主子踹着出气。
蒋家,前院书房。
蒋家主从嫡长子这儿也知道养女蒋雪娘攀上高枝的事。
“说来,老夫这一个女儿就挺争气。”蒋家主还挺开心的。
“去,吩咐下去。让管家给雪娘多送些私房。莫要亏待老夫的好闺女。”蒋家主跟嫡长子叮嘱一回。
“父亲放心,这事情儿子亲自盯着。可不敢让下面人耍滑头。”蒋大公子揽事上身,表示一定办妥当。
“你办事情,为父放心。”蒋家主表示了对于嫡长子的信任。
郡城,大客栈里。
卫小月思来想去,她最后还是带了一份上好的膏药。她去探望了江姑娘。
“庶妃万福。”江玉娘见着卫小月时,赶紧上前见礼。
“你有伤在身,快落坐吧。”卫小月赶紧搀扶起对方。
“这是从太医院求来的药,外敷的。”卫小月递上一个小玉瓶,说了药的来处。
“庶妃赠的药,这太名贵了,民女不能收。”江玉娘想推辞。
“我既送了,就没拿回的道理,快收下吧。”卫小月劝道。
经过卫小月的劝,江玉娘下小玉瓶。
“我来,也有一事。就是关于秀儿姑娘……”卫小月提及了那一位可怜的瓶中美人。
美人坊倒台,背后牵扯一堆人。
关于瓶中美人,卫小月关心一回。于是秀儿姑娘让齐王府的人安顿下来。
那是一个可怜的姑娘,她本人没了生气儿,已经是没有求活意志。这,想救也难救。
于是卫小月登门,问到江姑娘这里。
“如此,可能要请江姑娘出面一回。秀儿姑娘那里,你许是有法子救她一救吧。”卫小月摆出难题来。
卫小月不是神仙,她只是凡人。有些事情,凡人是力不能及的。
“秀儿姐姐之事,谢谢庶妃。”这一回江玉娘是真心的感激。
“秀儿姐姐那里,我可以见一见吗?”江玉姑娘问的有一点卑微。
“嗯,你去劝一劝也好。秀儿姑娘貌似不想活了。”卫小月轻声一叹。
“……”江玉娘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