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都, 宋王府。
“父皇马上就要封笔。临近年节,四弟倒会给父皇寻事。”宋王感慨一回。
“不过本王还得称赞一回,四弟办事, 就是牢靠。”宋王话罢, 哈哈大笑一场。
让宋王如此开心的事情, 当然是荆南之地的天使专门呈上奏本。
荆南之地的一些烂帐被掀开。如果只是地方的窝案。宋王在意,却也不是太在意。毕竟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儿都会有。
朝廷也一样,朝廷里行行色色的人物,什么样的都会有。聪明的,贪婪的等等不一足。
至于说真蠢的?能从千千万万的人里杀出去,杀进官场。可以说坏, 不能说蠢。
真有官员说了蠢话,那不必多想, 看一看他的立场。
这很多时候的蠢话, 瞧着蠢,实则站对方的立场上,那可是一点不蠢, 那就是焉儿的坏。
谁让皇家的利益与官员的利益不一定就站在一个立场上。
同样的,庶民的利益跟世家大族的利益, 那肯定也是不一致的。
“好,好。吏部左侍郎, 天官啊。这可是东宫的得力干将。这一回四弟办得一件好差事,好好, 很好。”宋王又夸一回。夸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四弟高子曜。
吏部左侍郎,这一位蒋大人就是神京都里蒋氏这一支的家主。
宋王跟太子的恩恩怨怨是说来话长,根本原由, 还是争了储君这一个宝座。
宋王最盼着太子倒霉,听着东宫出事,宋王吃饭都能多食两碗。
对于蒋家要遭罪,宋王不止准备亲自上阵,他还要发动自己这一方的势力。如果可能的话,宋王更想拖太子下水。
“太子,这东宫不一定干净呐。荆南那些坐地户贪了么,那贪的东西都去哪?指定是供给东宫了。”
宋王眼中,东宫的花销用度和拉拢群臣等等,这些用金海银海铺就的道路。
多思考一下,宋王就觉得东宫肯定是贪了,贪的还不少。
神京都,皇宫,泰和宫。
近几日,宣平帝火气很大。两个最年长的儿子斗起来,不止儿子们斗,下面的官员也掺和。
宣平帝想压一压。奈何这一回的事情太大,宣平帝又担忧压一压,万一地方的官吏贪婪更甚?岂不坏事。
这世道里,天子最担忧什么?自然是地方官盘剥过甚,人祸可能大于天灾。
官吏贪婪,这一条宣平帝当然知道。毕竟人性有私。
寒窗十年,真是走马上任,那不过一过富贵日子。那些年读书的苦,岂不是白吃了。
可官吏太贪,皇帝却又是不乐意的。原由更简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旦天下有事,罪在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皇帝只要不想当昏君,念一念百年之后的青史评价。
皇帝就得干一点实事。说到底,这天下社稷就是皇帝自家的。一旦皇帝不心疼,那就更没谁会替皇帝去心疼的道理。
“这些个不孝子。”宣平帝骂一句。
“传朕口谕,让太子、宋王、楚王、吴王晋见。”宣平帝跟身边的贴身太监吩咐一句。
“唯。”大太监马守义忙应话。
帝王召见,诸皇子自然很快到来。
太子领先,一众皇子随后进了泰和宫。一进殿,诸皇子问安。
“恭请父皇圣安。”
“朕不安。”宣平帝瞧着诸皇子,瞧着皇子们风华正茂,宣平帝有一种他老了的感觉。
事实就是宣平帝真的老了,有一句话怎么说的,五十知天命。宣平帝五十岁的万寿节早过去了。
“瞧你们兄弟一个个跟斗鸡眼似的。怎么,还想气死朕不成。”宣平帝骂一回。
宣平帝这是骂吗?不,只是在用言语敲打一二。其时皇帝自己也心知。他再唠叨,儿子们应该下狠手时,没谁会手软。
谁让宣平帝自己也是从皇子生涯走过来的。皇位就一尊。谁能坐上去?
不一定是太子。或者说宣平帝自己就不是从太子尊位登基的。
只能说都是皇帝的儿子,结果没落定,谁都有无限的可能。
“儿臣不敢。”宣平帝一怒,诸皇子忙跪下请罪。
“朕看你们敢。”宣平帝瞧着跪跟前的四个儿子,他一声叹息。
“……”殿内气氛,一时寂静。
良久后,宣平帝说道:“先起来吧。”
得了皇帝的话,诸皇子方才起身。此时,宣平帝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
微一移开,宣平帝又瞧一眼长子宋王。对于五子楚王、六子吴王,宣平帝略略忽视。
这一日,宣平帝召见诸皇子,他还给太子吩咐一桩差遣。来年,皇帝让太子总领了巡视天下粮仓之事。
至于太子总领的结果会如何,那当然是太子挥一笔的事情。如此一来,跟天下粮仓一比较,区区荆南之地也成了小事一桩。
东宫。
太子从父皇那里领了差遣,一归来,便招心腹。
前院书房。
太子与心腹幕僚谈事,道:“父皇让孤来巡查天下粮仓。粮仓,系为国本。孤可不想在
这等大事上栽跟头。”
“尔等得替孤先行一二步。”太子当然不能坐以待毙。这就准备让心腹先干活。
“孤得做到手头有帐,心里有数。”太子交待了底线。
几个心腹幕僚都听懂了太子的吩咐。一一谋划,更出主意。
这等事情当然不是区区几个人就能办好。可太子的东宫也不止几个幕僚。毕竟东宫有属官,同时,太子还拢络着诸多的朝臣。
这些人脉各有用处,端看太子要使唤到何等的程度罢了。
东宫太子是慎重的态度,他一心想办好事情。同时,太子也真的重视粮仓的仓储几成真,几成假?
天子是肩挑日月,背负社稷。那么,太子就是未来的天子,这天下在太子眼中也是他的大好河山。
太子当然不想缝缝补补破山河,太子更想山河焕新颜,一派的盛世繁华。
太子对于江山社稷太有归宿感。就想着不能让下面人给糊弄了。
宋王府。
宋王很生气,明明太子手下出问题。结果呢,父皇给东宫机会,让东宫去平帐。
“真是可恼可恶。”宋王咒骂一回。
“父皇太偏心了。”宋王心有不甘。
在宋王的眼中,太子就是有问题也能办成没问题。
谁让父皇已经下了口谕,让太子来年巡查天下粮仓。
“不行,不能让太子这般容易过关。”宋王心火一起,他决定替太子添一点难度。
太子、宋王,各有心思。
那么,同样离开皇宫的楚王、吴王,一样是各有心思的。
在离开皇宫后,楚王邀请兄弟去王府上聚一聚。
“你侄儿们可是念着你这做叔叔的。”楚王拿自家儿子当借口,邀请弟弟过府一聚。
“五哥,您可真是好兄长。弟弟新婚宴尔的,不跟王妃多聚聚,跟五哥和侄儿们多聚聚,这何时才能给母妃添了小皇孙?”吴王一副他有理的态度。
“你倒是急着当爹。”楚王哈哈大笑。
“可不,弟弟早就盼着当爹。”吴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五哥,毕竟不是谁都像四哥,王府一直没消息。四哥往前不急,如今还不是着急了。要不然的话,四哥如何会急急忙忙的去就藩,还不是想跟四嫂那一个醋坛子离远些。”吴王说了他眼中的真理。
楚王伸手拍一拍六弟的肩膀,笑道:“成,就你的理由多。那哥哥不留你,赶紧回吴王府去陪了六弟妹。”
“好嘞,五哥,弟弟这就先告辞了。”吴王话罢,就骑上随从牵来的骏马。尔后,一行人往吴王去。
楚王瞧着六弟离开,也是笑一笑,随即,也回了楚王府。
荆南郡城。
在年节时,荆南又闹一场大地震,当然,不是真正的地震。而是官吏和奢遮户们的大地震。
神京都的天使奉上意,拿了圣旨,传了地方驻军。尔后,开始奉旨抄家。
一时之间,整个郡城可谓是黑云压城,份外寂静。
大客栈里,卫小月在闭关写书。至于什么逛街,什么游玩,那不存的。
与此同时,荆南郡城,那些个自认为有一点家底的人物,如今个个也是静若寒蝉。
当然,有些家底的人蔫了。
可百姓们的日子还是照旧,新春佳节,依然是红红火火。
这一日,夕食罢。
齐王瞧着卫小月呈上来的书籍,拿过仔细的一瞧。
“《两世情劫之金扣缘》,这是话本?”齐王问道。
“嗯,我写的,请殿下斧正。”卫小月很认真的讲道。
“那本王要读上一读。”齐王收下话本。
“殿下,您一定得读一读。若不满意,我继续改,一直改到殿下满意为止。”卫小月嘀咕一回道。
“瞧着,这话本你倒上心了。”齐王瞧着卫小月的认真神情,颇是哭笑不得的感觉。
“殿下,您可还记得,我曾说过要给殿下一份惊喜呢。呐,与此相干系。”卫小月指着话本,一本正紧的讲道。
《两世情劫之金扣缘》,卫小月可是参考了前世的诸多名作,可谓是集大成之缝合怪。
两世情劫自然是一世为将军与狐仙,二世为佛子与女王。
将军与狐仙的故事,聊斋里就太多了。人妖之恋嘛,总归没一个好果子吃的。
至于佛子与女王就是更得细说,毕竟如何才能做呢,不负如来不负卿?
“瞧玉蟾上心的模样,本王一定仔细读上一读。”齐王回道。
“殿下心里装了大事,大事上,我一介小人自然帮衬不上什么大忙。小事上,我且盼着这话本能给殿下解一解闷子,权且当一份消遣的乐趣。”卫小月把自己的态度摆出来。
没敢多占齐王的时间,更不盼话本子有什么份量。听听,这意思多明白,就是当一个消遣与乐趣。
其时话本嘛,最初的意义就在此。消遣与娱乐。
“人嘛,还要放松一二。玉蟾一番心意,本王心知。”齐王笑纳美意。
年节下,卫小月不曾想着多出门。当然,有心人也不敢多打扰。
当然,那些人不敢亲自登门拜访,奈何应该送上门的年礼却一样不少。
介于此,卫小月专门跟齐王嘀咕一回。
齐王倒是好心态,只管让卫小月收下,权当给她的小金库添一二薄财。
这是薄财吗?搁卫小月心里,这是大财,大大的财富。
天字号的上房。
卫小月盘过帐,她对于自己的小金库从来是做到心里有数。
“我发了一注大财,你等也要同乐。”卫小月笑呵呵。
不止开口乐呵。卫小月还拿了私房,当场给刘三喜等三人一人发了十两银子。
“新年新喜,你等也是收一份新年的喜钱。大家伙同沾喜庆,盼来年又是好年景。”卫小月笑道。
“谢主子恩典。”刘三喜等三人谢一回话。
“主子来年,鸿福齐天。”刘三喜又贺道。
“对,对,主子来年吉祥顺遂,万事称心如意。”吕彩衣也赶紧贺道。
“主子来年一定称心如意。”姜彩云也赶紧贺道。
“借你们的吉言。”卫小月高高兴兴。好听话嘛,她最爱听。
趁着年节下,卫小月不止给了赏钱,又是赏了四人新衣裳。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应该添的衣裳。这时候是尽数的置办上。
对于此,卫小月就一个想法。郡城多方便啊,能置办上,全置办上。
等着去到播州,再想有着郡城一般的方便,那可就未必了。
宣平三十九年,大年夜。
卫小月陪着齐王一道守夜。守夜前,二人还一道欣赏了烟花。
爆竹声响,烟花灿烂。好一派的热闹喧嚣与繁华。
彼时,卫小月只感慨着烟花真美。
等着守夜时,卫小月陪着齐王一道执笔,二人还是在暖屋里修订一二《两世情劫之金扣缘》。
“明明新年,殿下,为何想着与我一道修订话本子。”卫小月问道。
“玉蟾觉得此事无趣?”齐王问道。
“不,跟殿下在一起干什么事情都觉得挺有趣的。”卫小月赶紧表明态度。
“本王也觉得有趣。于是想了,便是做了。”齐王说的坦坦荡荡。
“……”对于此,卫小月有一种被咽着的感觉。
“殿下,好想法。”就是太有行动力了。齐王想,卫小月就得陪着干。
卫小月最后是干巴巴的称赞着齐王想法棒,太棒了。
在修订好第一世的情劫后。齐王让卫小月歇一歇,暂停笔。
“玉蟾这话本子为何是悲剧?”齐王问道。
“悲剧更能让人刻骨铭心啊。”卫小月理所当然的讲道。
“当然,还有一个原由。”卫小月冲着齐王眨一眨眼睛,又笑道:“话本子就是话本子,它是悲剧。那生活就是生活,我可盼着跟殿下演一出喜剧,人生的喜剧呢。”
“玉蟾在向本王讨要承诺吗?”齐王的脸上有笑意,他问道。
“我倒想,就怕殿下觉得我贪心了。”卫小月深刻的明白,她在齐王的心底啥也不是,想让齐王给承诺,她还不配。
不是卫小月妄自菲薄,而是真相如此。
坦诚面对真相,这才是卫小月。至于捂紧耳朵,装着一切云淡风轻,卫小月不敢干。
卫小月怕,怕自己被假象迷了眼睛,迷了心窍。人嘛,活一辈子最怕的就是自己骗自己。
就像一些局,其时旁观者清,真的很容易看清楚假的就是假的。
奈何人心有贪婪的时候,人会自己骗自己。
而卫小月要干的事情,那就是不要骗自己。毕竟活的明白,可能会遇着一些小痛小难。
但是,卫小月更懂一个道理,清醒的人不会落入局里,成了一只被温水一点一点煮熟的青蛙。
“本王可以……”齐王想说些什么。
“……”卫小月伸手,她的手覆盖在齐王的唇上。
“殿下,如今这般就挺好的。我信殿下,您乃大丈夫,出身高贵,坦坦荡荡。又何需谎言来哄骗我一介小人。”卫小月可不想听什么誓言又或者假话。
虽然有时候假话挺暖胃,毕竟,好听嘛。
可这假话,好听的话,得看什么人讲。若是刘三喜等人讲来,卫小月不介意多听一听,让胃里暖洋洋的。
至于齐王这人给上一碗迷魂汤,卫小月怕被灌迷糊掉。
天字号上房里,卫小月和齐王在守岁。
在大客栈里,在普通客房,江玉娘也在守岁。她陪着秀儿姑娘一起守岁。
“又是一年新春好,家家门前挂灯笼。”
“富户吃酒宴饮乐,浓家泪水酿悲歌。”
“……”
秀儿姑娘在唱小调,开头喜庆,尔后,悲悲泣泣。
秀儿姑娘的脸上落了两行热泪。江玉娘瞧着,她赶紧拿了帕子替秀儿姑娘擦拭眼泪。
“雪娘。”秀儿姑娘唱过小调,尔后,唤了一声江玉娘在蒋府时的名字。
“秀儿姐姐,你记起来了,我是雪娘啊。”江玉娘的脸上带着一点欢喜。
前面得了卫庶妃的同意,江玉娘见了秀儿姐姐。
那时候的秀儿姐姐要么不言不语,要么就是唱曲唱小调。
等着江玉娘唤人时,秀儿姐姐更是疯了一样的不认识人了。
江玉娘当时心慌慌,最后,还是大夫诊断后给出结论。
秀儿姐姐半疯半痴,人废了。
江玉娘当然清楚,秀儿姐姐是残废,本来就是废人。这能怪秀儿姐姐吗?
在江玉娘的心底,她恨那些恶人,憎恶他们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折磨成了疯子与残废。
从那一日起,江玉娘跟秀儿姐姐住一处。她慢慢养伤,等着看一些恶人的覆灭。同时,也是照顾了秀儿姐姐。
“雪娘。”秀儿又唤了一声。
“秀儿姐姐。”江玉娘再唤一声,说道:“你被齐王殿下和卫庶妃救下来了。”
“往后你有贵人庇护,没人敢伤害你了。”江玉娘在给秀儿姐姐一份信念。人有信念,总能鼓起勇气活下去。
“我被救了啊。”秀儿呢喃一回。
“哈哈哈……”秀儿笑一回,可笑着笑着,她的眼中有泪。这不是笑,更是悲泣的哭。
“雪娘,贵人愿意救我,贵人一定是天下间最心善的好人。雪娘,往后你一定不要学我一般的去攀附了富贵,富贵如梦如浮云……”秀儿又是痴痴的念叨一番。
“最后落得一场空,一场空。”秀儿呢喃着,呢喃着,又似乎是透过自己的一双眼眸子在瞧着远处,很远的远处。
“秀儿姐姐。”江玉娘唤一声。
“雪娘,我好疼,好疼啊。”秀儿突然挣扎起来,她的挣扎也显得无力。
瞧着榻上想挣扎,又无力挣扎的秀儿姐姐。
江玉娘悲从心头起。
“我去熬药,有止疼的。”江玉娘忙道。
大夫给开过药,确实有止疼的。江玉娘急急忙忙的出去。
等着熬好一碗药,江玉娘端进屋里,又是侍候着秀儿姐姐饮下药汤。
许是药汤真的见效果了,秀儿不再唤疼。
其实还是疼的,可是药却有效果。至少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减少着痛楚。
还有隐隐的疼,秀儿却觉得不再那么的挠心挠肺了。
“玉娘,天还有多久亮啊。”秀儿问道。
“还有两个半时辰,天就亮了。”江玉娘回道。
“两个半时辰,真久啊。”秀儿感慨道。
“雪娘,莫让人救我了。我活着浪费粮,我活着好痛苦。一日一日的熬,好痛啊,好痛啊。”秀儿望着江玉娘,哀哀祈求道。
“秀儿姐姐……”江玉娘想劝。
可江玉娘瞧着秀儿姐姐眼中的祈求,那不是假话,那是真心话。
人活着,也许有人想长命百岁。可有人挣扎在人间,更像是挣扎在地狱里。
地狱难熬,何不如一了百了。这是秀儿的想法。
“秀儿姐姐,一切会好起来的。”江玉娘只能讲这么一句宽慰人的话。
其时江玉娘还有许多话,她可以画饼的。
可对于秀儿姐姐,一些虚言,江玉娘讲不出口。
“我累了,也倦了。雪娘,你就让我长长久久的睡着吧。睡着了,无知无觉也是大自在。”秀儿说道。
“……”江玉娘落泪了,秀儿不再哭,江玉娘哭得很伤心。
“雪娘,成全我,求求你。”秀儿又说道。
“好。”江玉娘轻轻点头。
“那我给秀儿姐姐做一顿好吃的。”江玉娘讲道。
“嗯,就当一回饱死鬼,不当了饿死鬼。”秀儿笑了,这会儿的她笑得灿烂。那一双眼眸子里似乎也有了一缕缕的微光。
大年初二。
刘三喜得了下面人的消息,他的眉头皱紧。
“这,这……”刘三喜都不知道应该嘀咕什么。
“三喜,你在嘀咕什么。”姜彩云去提了午饭,瞧着刘三喜嘀嘀咕咕,就问一回。
“主子差人救回来的那个秀儿姑娘,人没了。”刘三喜跟姜彩云说了发生的事实。
“这,太不吉利了。”姜彩云的眉头也皱了一下。
“彩云,这事情你看看,禀报不是,不禀报也不是。”刘三喜说一回自己的为难处。
“瞧你为难的,这事情都发生了,哪有隐瞒主子的道理。”姜彩云表明态度。
“唉。”刘三喜叹一声。他当然知道事情发生了,没可能瞒住谁。再则说了,知情不报可是大忌讳。
这一日,用过午饭后,卫小月从刘三喜这里知道秀儿姑娘人没了的消息。
“好好的,人怎么没了。”卫小月问道。
“回主子的话,昨天今天,一直是江姑娘亲自照顾的秀儿姑娘。具体情况如何,江姑娘是当事人之一,她最清楚不过。”刘三喜实话实说。
“当是如此。”卫小月赞同一回刘三喜的话。
“那,我出一份烧埋银子,让秀儿姑娘入土为安吧。”卫小月能干的事情不多,只能让对方先入土为安。
“三喜,你替江姑娘奔走一二,辛苦一遭。”卫小月话罢,给了刘三喜两份银钱。一份是给秀儿姑娘的烧埋银子,一份是给刘三喜的辛苦费。
白事这东西,沾了,给一份银子算是去一去晦气。
红白喜事,不同讲究。卫小月不信,可这一个世道的人信。
于是卫小月假装自己也信了。和而同尘,不与疏途。卫小月从来不想当最特别的一人。
宣平四十年,正月里。
关于蒋家等荆南之地被抄家的大户与官吏,由着钦差领队押解回神京都。毕竟案子判了,可背后还有瓜蔓牵扯。
这等时候嘛,最考验的就是九族之间的羁绊。至少,卫小月是这般觉得。
主要是享福时,不止全家沾光,全族都可能沾光。
一旦一人祸事,不止全家要惨兮兮,九族可能都会笼罩在皇家的铁拳之下。
只能说,封建铁拳,恐怖如厮。
当然,有人哭了有人笑。搁太平了几代帝王的大晋朝。
朝廷这里压根儿不缺当官的人。这不,年前有人倒台,年后又有人新官赴任。
对于卫小月而言,郡城里的兴衰事,其时跟她的关系并不大。
卫小月在宣平四十年的正月后,她便要陪着齐王去播州就藩。
“往后余生,就搁了播州地界过活。”卫小月感慨一回。
“主子,江姑娘求见。”在卫小月感慨连连时,吕彩衣禀话道。
“请进来吧。”卫小月说道。吕彩衣应下,尔后,离
开。
又过片刻,江玉娘进屋里。一进来,她就跪到卫小月跟前。
“民女感激庶妃恩德。民女无以为报,只能磕头谢恩。”话罢,江玉娘向卫小月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江姑娘,不必如此。”卫小月走上前,搀扶起对方。
江玉娘见卫庶妃真诚,如是,再感激一遭,方才起身。
“江姑娘,你不必如此的。我真心没帮衬上什么。”卫小月没觉得自己于江玉娘有什么大恩大德。
“不,庶妃于我有恩。”江玉娘很认真的回道。
“庶妃,民女此来是有一物要献给庶妃。”江玉娘又道。
“……”卫小月愣住。这是给她送好处的。
“可。”卫小月颔首。既然有好处,显然得让她瞅瞅是啥。
“请庶妃过目。”江玉娘递上一物。
卫小月接过来一瞅,这上面是一道秘术,人工养殖珍珠的秘术。
“这,太贵重了。”卫小月觉得这东西有一点烫手。
“庶妃若觉得贵重,可献给齐王殿下。”江玉娘小心的提醒道。
“对,江姑娘说的太对了。”卫小月的小胳膊小腿,这富贵太大了,她消受不起的。
可齐王又不同,齐王是皇子藩王。齐王太消受得起这样的富贵,可谓是绰绰有余。
“我有不解,你为何不直接献给殿下。”卫小月真不理解。这献礼还要拐弯儿吗?
“民女想求庶妃一事。”江玉娘恳求道。
“且说说。”卫小月准备听听。
“江家当年满门尽灭。独活民女一人,奈何天不佑之,民女伤了身子,这一辈子不可能有子嗣。”江玉娘慢慢的讲述了自己的秘密。
江家因为一份人工养殖珍珠的秘术,而被蒋氏灭门。
当年才七岁的江玉娘贪玩,她跟贴身丫鬟雪娘换了衣裳,换了身份,自己是偷偷的爬了狗洞离家玩耍。
如此晚归,她亲眼见证了一场大火,江家上下,满门被人杀没了。
江玉娘一介孤女,不敢声张,只能暗暗的寻找线索。
谁是仇人?曾经的江玉娘不知道。可是她知道顺着珍珠大卖这一点上做文章,总会寻得仇人。
寻来寻去,江玉娘一番寻仇,就是寻到了自己栖身的蒋氏一族头上。
那些年被卖来卖去,江玉娘伤了身子。她这一辈子大仇报了,心愿了了。
江玉娘就想寻一个安生处。这不,在她的眼中,卫庶妃心善,便是好主家。
“……”
“民女自梳,只求能在庶妃这儿做一个老嬷嬷,了此余生。至于民女的爹娘和江家的香火……”江玉娘想到九泉之下的爹娘和弟弟、祖父祖母和叔叔,她忍不住是悲从中来。
“民女认了一个义弟玉郎,由他继承江家的香火。”江玉娘说了自己领养江玉郎一事。
事事摆开讲,江玉娘不打算隐瞒什么。她的愿望很小,就想着寻一个归处。
“……”
“求庶妃成全。”江玉娘讲完了自己的故事,尔后,又跪到卫小月的跟前。
“……”卫小月再次搀扶对方起身。
“江姑娘,你再考虑一二吧。这一去播州,你一旦跟随了,往后想离开却未必容易。”卫小月让对方多考虑一二。
毕竟皇子就藩。这落地生根了,万事可就由不得自己。
齐王府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可是要上册的。一旦录入名册,就不是来来去去,随意随便。
“王府富贵,庶妃心善。您这儿便是民女最好的归处。”江玉娘诚恳的回道。
“往后民女就想在庶妃跟前做一个老嬷嬷。能侍候庶妃一辈子,民女愿意。”江玉娘觉得王府富贵,确实是攀附不容易的很。
这也是她一心筹谋的机缘,又岂能是想碰上,就碰上。
一旦碰上,当然不可能松手。至少江玉娘就是如此想法。
“罢,罢,你既有心,我又岂能再拒绝。”卫小月同意了。
身边多一个知根底,卫小月觉得还成。
当然,关于这事情卫小月还得报上去,禀明齐王。
于是夕食前,卫小月专门去齐王那儿说明一番。
“殿下,我跟前添了江姑娘,这合适吗?”卫小月寻问道。
“一点小事,随玉蟾心意即可。”齐王觉得内宅女眷身边添一个知底细的下人,真就一点小事。
“那这一份养珠秘术呢。”卫小月呈上了江玉娘献上来的秘术。
“此事可大可小。珍珠物贵,却又不是粮食与甲胄。上不得大秤去称量。”齐王的态度随意。
虽然一份财富确实重要。可财富归财富,这珍珠不能吃,不像粮食关乎社稷。
因为无农不稳,这农业压倒一切的根由就于人生开门七件事。这头一件最大的事,那就是吃。
人饿了就得吃饭。没得吃,再老实的人也会变成了没有理智的饿兽。
在饥饿面前,一切的礼义规矩,全成废话。一切的书本知识,全成废纸。
只能说有得饭吃,这才是天下间最大的道理。
“不过江氏献宝,记她一功。这一功就由玉蟾赏她吧。”齐王把赏赐一事交给卫小月来办。
“嗯嗯,我懂,殿下也是替我着想。毕竟江姑娘往后是在我跟前当差办事的人。”恩赏由上出,这一个道理卫小月当然懂得。
“正月一过,二月出行。待到播州,这养珠秘术倒可一试。真与不真,试一试就知道了。”齐王拿到财富后,当然就想到变现。
对于齐王而言,他虽然觉得这等事情不必上秤去称量。
可钱多了,总归能通神。有一句怎么说的,有钱能使磨推鬼嘛。
“那去播州后,可有得忙碌。”卫小月感慨一回。她扳指头一数。
“殿下要理顺就藩诸事,这得忙碌。养珠一事也不能落下,还得差人盯紧。”这是一等大事,卫小月觉得齐王这一处的事情肯定最要紧。
“春耕,殿下又说要知民间疾苦,这可是得吃大苦头的活计。”甭管齐王记得不记得,卫小月可记得齐王要亲耕一事。
“我这儿还有种植番薯一事。那得试种,可我又没什么经验呢。”对于种土豆嘛,卫小月寄于厚望的同时又担忧着自己本事不够。
毕竟种土豆嘛,还得给土豆去毒,以免减产生病等等。关于培养了原种的小种薯,那真的是技术活。
实则嘛,卫小月心里有一点点发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