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一行人离开时, 整个郡城里还能喘气的高门大户是轻省了。
在一些知到事情原由的高门大户眼中,请来天使的齐王跟活阎王没两样。
当然,天使也一样是活阎王。毕竟当土皇帝多舒坦。
可是齐王一来, 天使一来, 郡城的高门大户中, 破家的不知凡几,大家伙的心里发憷着。
正月里来爆竹响,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头,叫除旧岁,迎新岁。
前脚离开郡城,途中歇于驿站的齐王听着下面人的禀报。
“除旧岁,迎新岁。”齐王念一遍, 又道:“忠良,你说这些个不忠于朝廷的庸人, 如今想除去的是不是本王这一个旧千岁, 迎的又是哪门子的新千岁?”
皇帝是万岁,皇子嘛,僭越一点称一声千岁, 真没毛病。
秦忠良当然也知道荆南郡城的高门大户办事不地道。
居然胆敢敲锣打鼓的送齐王,还跟送瘟神一样。这不是赤裸裸打了齐王的脸吗?
“这些人良心坏了, 不记朝廷恩德。”秦忠良的立场肯定站在齐王这一边。
“良心坏了,想必坏事也是做尽。忠良, 本王是乐意替朝廷多出几分
力的。你替本王多跑跑腿,让下面人多用心些。天使带回神京都的人证物证不一定齐全。“齐王给了一条明路。
在齐王眼中, 荆南郡城清洗的还不够。那些官吏和奢遮户们恨不能刮地三尺。
那么,齐王当然也能借朝廷之力把这些贪婪之辈像是犁地一般,犁上三遍。
“唯。”秦忠良赶紧应话。
这等事情有齐王吩咐, 秦忠良上心的很。他自然是要办妥当主子的差遣。
荆南郡城很繁华,一往县城去,自然是繁华渐消。
播州县,普通小县城。待卫小月一行人到达目的地,望着不算高的县城城墙。
卫小月心里估算着。这播州县一定挺穷。不为旁的,只瞧着那城墙便能看出一二。
卫小月是见识过承天府治下的诸县城面貌如何。就如楼县,卫小月眼中都不算繁华。
可比照着楼县,播州县更显得局促三分。跟楼县县城一比,播州县就三字,没得比。
来到播州县,入住齐王府。
这一处的齐王府比照着神京都的规格,简直就是大缩水。
精致比不上,规模比不上。瞧着,就像是临时赶工出来的。
这一座大院往前,怕不是用播州大户的大宅院改造一番。尔后,便是恭迎新主人。
时间可以倒退一步,在齐王一行人刚踏足播州县的地界时。
播州县的叶县令领了一班衙门的官吏来迎接齐王一行人。
一见到齐王大驾,叶县令等官吏就恭敬见礼,道:“恭迎齐王千岁。”
彼时,卫小月坐于马车内,只是远远的瞧着这一幅场景。
卫小月瞧得不怎么清楚,只知道齐王客客气气的见了叶县令等人。尔后,两方人马一道汇流,一起进入县城内。
至于卫小月这一边是先入住齐王府。而齐王本人是由叶县令等官吏相迎着去了县城的大酒楼宴饮。
说法也简单,叶县令等官吏给齐王接风洗尘。
这一日,齐王与播州县的诸官吏是宴饮一回。
待次日,衙门上下的风评之中,齐王的名声尽是赞誉。
人人夸赞,说齐王接人待物是平易近人,温文儒雅。
这等风评的齐王,那跟在荆南郡城的风评简直是天差地别,两个极端。
未及春分,尚有寒冻。哪怕如此,有些勤劳的农人已经开始进行垦地。
对于没什么大牲口的黔首而言,人本身就是最好使唤的牲口。
在播州县的县城外,齐王府的食邑上。
卫小月拿着锄头,她不止额头有一点抽疼抽疼的,她的手心里更是打出了一串儿的水泡。
“真疼。”卫小月倒抽一口凉气。
奈何卫小月想歇一歇时。她又抬眼一瞧,望着在田地里辛勤垦地的齐王。
卫小月一闭眼,再一睁眼,一狠心的忍了疼。
“我忍。”卫小月只得继续。毕竟天之骄子的齐王能忍得种地的辛苦,卫小月当然不能喊受不了。
待齐王垦好一垄地,他回头,瞧着远远落在后面的卫小月。
齐王搁下手中的锄头,他回身,又走至卫小月的近前。
“玉蟾辛苦了。”齐王说的真心实意。
卫小月勉强的挤出一抹笑意,道:“殿下更辛苦,殿下干的活多,我干的活少。”
卫小月伸手比了一丢丢的手势。她心头一叹,自己就是太要脸。
要是一狠心,真不要脸,她压根儿不干锄地的活计,真心遭罪。
上一辈子,这一辈子,两辈子加起来没吃上干农活的苦。
这一遭来到了播州县,全部是补足了,吃得够够了。
“本王瞧瞧。”齐王伸手,他执起卫小月的手。
齐王摊开卫小月的手,他瞧见了这纤纤玉手上的一串儿水泡。
“疼吧。”齐王伸出食指,还戳了其中最大的一个水泡,问道。
“疼。”卫小月嘶了一口气,真疼。
“还跟本王倔强吗?”齐王问道。
“不了,不了。”卫小月借着齐王给的台阶,她赶紧认错。
当初未垦地前,卫小月只想着齐王天潢贵胄,哪能真沉下心来当黔首。
干农活嘛,重复,重复,再重复。这活不止苦,更是把人当牲口使唤。
毕竟当初卫小月是嘴欠的讲一句。说黔首百姓如草芥,穷得剩自己。
真有牲口的人家是富户。黔首用不起牲口,一应活计只靠双手创造。
尔后,齐王一摆手,他不用牲口。
齐王不止打算自己试一试,他还问卫小月的心思。
齐王问过的话,卫小月到现在还记得。
“都说夫唱妇随。玉蟾可愿意与本王同甘共苦?”齐王一问。
卫小月脑子没热乎,忙摇头。
尔后,又想起自己的身份,不敢真得罪顶头大佬。卫小月又忙点头。
“摇头,点头,玉蟾何意?”齐王问道。
“殿下,这种地的活,我是不怕的……”卫小月还想说,她不怕种地的活。可她的能耐小,只打算试试水。
小打小闹,赢了输了,没什么贻笑大方一说。
“玉蟾不怕,这太好了。”齐王打断卫小月的话。
“既然玉蟾心诚,本王就跟玉蟾一道吃一吃苦,尝一尝种地的辛酸。”齐王把好听话全讲了。
卫小月能怎么办?含泪也得走完自己应承的路。
于是垦地,垦至春分将至。
凄凄惨惨,说的就是如今的卫小月。她多想想,她都替自己掬一把心酸泪,太可怜了。
“殿下,我错了,千错万错,我高估自己的本事。我是一个废物。”卫小月发现承认自己是废物后,她轻省了。
“哈哈哈……”齐王畅快的笑一回。
“瞧瞧。”齐王摊开自己的手。
卫小月瞧见齐王的手掌上没有水泡,只有一层层的老茧。
打眼一瞧,不止有握笔留下来的老茧,还有执兵戈留下来的老茧。当然,更有垦地留下来的老茧。
为何?因为这些老茧的位置不同。这一点,卫小月不会认错的。
“殿下握笔能成文章,执兵戈可替朝廷征战。可谓是能文能武。殿下还不止文武双全,更能化兵戈为犁头,替朝廷种田纳粮。”卫小月连连感慨,她真的很用心,她就想拍了齐王的马屁。
“殿下,您真利害。”卫小月这一回真佩服。
“玉蟾,你尽会讲了讨喜的好听话。”齐王面带微笑。
“论文章,本王不及状元郎。论兵戈,本王不及守边的勇士。再论种田,本王不及多年的老农。”齐王又不傻,真当自己是样样多面手。
这一点自知之明,卫小月都有,齐王更有的。
“不过俗语云,三人行,必有吾师。本王这一辈子是不介意活到老,学到老。”齐王表示他能谦虚学习的。
播州县的卫小月和齐王一道钻研了种地的学问。
当然,对于卫小月上心的蕃薯,齐王一样很上心。
关于蕃薯的原种脱毒一事,齐王比卫小月以为的更在乎。
春日,暖房。
“这样的日子,真好。”卫小月觉得离开垦地的活,她整个人就活过来。
在暖房里,开始研究土豆的原种脱毒嘛,这等技术活。卫小月准备标准化作业。
如何标准化?当然是一一对照,人工筛选。
有一句怎么说的?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卫小月就用实验与数据来说话。
一年不成,那就两年。这种土豆的活,卫小月准备干下去。
至少研究原种,比垦地轻省些。
晚间,卫小月的一双手沉浸在温暖的牛奶中。
“真舒坦。”卫小月感慨一回。
“瞧主子这一双手,这些日子真受累。”吕彩衣在旁边替主子委屈。
“主子,您太委曲了。瞧瞧您的双手,因着干粗活,可是伤狠了。特别是这些日子里,主子风吹雨淋的,真的太辛苦。”姜彩云在旁边也替主子觉得委屈。
“好了,好了。我哪吃多少苦头,殿下那儿更苦。”卫小月一想着齐王没苦硬吃。多琢磨一下,卫小月觉得自己这一点苦,好像也没那么苦。
只能说比较一下,齐王多吃一些苦,卫小月就觉得她的人生少许多的苦。
幸福,从来就是比较出来的。
宣平四十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这一日,天气好。
齐王难得的歇息一日,邀请卫小月去踏青。
”
游山玩水,玉蟾曾经畅想过。如今一见山川美景,可要入得画里?“齐王问卫小月的感想。
“必要入画,不然,岂不浪费。”卫小月给了肯定的答案。
“好。到时候本王可得仔细欣赏玉蟾的墨宝。”齐王笑道。
“定请殿下品鉴。”卫小月乐呵呵。
二人不止踏春,更是去庙里上香。
“这一家寺庙的月老灵验。玉蟾,可愿与本王一道结一世缘分?”齐王邀请卫小月一道在姻缘树上刻姻缘。
“嗯。”卫小月颔首。
齐王给体面,卫小月当然得接着。只不过在心底嘛,卫小月还是在琢磨了,齐王待她有几分真心?
一分,还是半分?
若是十分为满分,能得一二分,卫小月觉得还成。
若是半分也无,那二人皆是一场笑话。毕竟演戏嘛,大家伙都演成了戏里人。这一辈子且戴着面具过活,想一想,太寒碜。
“一世姻缘同船渡,一枕鸳梦百年情。”
在姻缘树旁,齐王执着卫小月的手,二人在树上一道刻好了这一句诗。
此刻,二人又执手相视,此时,可谓无声胜有声。
播州县,齐王府。
等卫小月游玩一日,归府后,齐王差人呈上一堆的礼物。
“这些是何意?”卫小月问齐王。
“明日是玉蟾的及笄礼,播州县上下一道同庆。玉蟾莫不成想妆容简单些,丢一回王府的体面?”齐王笑问道。
“殿下,您不是说不可张扬吗?”卫小月问道。
“玉蟾一辈子就是一次及笄礼,热闹些,不为过。”齐王挥挥手。
很显然了,齐王是打算盛大的举办一场及笄宴。这不,应该让卫小月盛妆的一切,这一位已经吩咐人置办妥当。
“予己悦,予君悦。”卫小月伸手,她执住齐王的手。
“谢谢。”这一刻的卫小月是真心感激的。
荆南郡城。
卫家的卫三姑娘出门一趟。这一回,她是领命而来。
千里迢迢,明面上的说法是来关心了姐姐卫庶妃。实则嘛,卫三姑娘更想出门一趟。
难得未成婚,打着姐姐卫庶妃的名义游山玩水。待成婚,那又是另外一回事情。
在楼县,卫三姑娘也使了力气,在卫家宣扬一番二姐姐的得宠。
有官瘾的卫父倒底是心头有一点幻想,这不,才能让卫三姑娘达成心愿。
卫三姑娘在荆南郡城住一日,尔后,便是赶往播州县,可不敢耽搁下去,就怕误了吉日。
同一座客栈,有一人在默默的瞧着卫三姑娘的离开。
梁澄一样打着游学的名义,当然,暗中还是照顾一二恩师家的师妹。
当然,只到荆南郡城为止。梁澄并不打算去播州县。
梁澄没有非份之想,更不会去扰了卫二姑娘的安稳生活。
卫二姑娘,不,应该是卫庶妃乃是贵人。贵人一生顺遂,吉祥如意。
梁澄自己则是殷殷求学,盼高中金榜,一展胸中才华。尔后,可造福一方百姓。
至于成婚?梁澄对外的说法是他一心仕途。更有高僧批命,言其不可早婚。
当天,播州县,齐王府。
卫小月领着江玉娘、吕彩衣、姜彩云三人,一起清点了明天及笄礼上会用着的头面首饰等等。
不止得光鲜,更得体面。还有金冠、吉冠,及笄礼上的锦衣等等。
这一个活计,卫小月用心。她身边的人更用心。
“殿下待主子体贴,奴在此,恭喜主子从今往后步步生莲,荣华安享,富贵绵绵。”江玉娘说了讨巧话。
来了播州,江玉娘也是录入齐王府的丫鬟名单上。
这不,对于自己的身份应该如何行事,江玉娘心头有数。同时,她也在努力融入了卫庶妃的这一个小团体。
江玉娘不是爱捧了卫庶妃这一个主子。江玉娘是真觉得卫庶妃这一个主子的前程是一片大好,光明璀璨。
“对,彩玉说的太对了。”吕彩衣赞同一回。
江玉娘为了融入卫小月这一个小团体。这不,连名字也更改了。
有吕彩衣、姜彩云这二人的名字在前。江玉娘就请卫小月赐名,更改为江彩玉。
其时依着卫小月的本心,她觉得江玉娘这名字比江彩玉好听。
奈何,下面人的心思嘛,卫小月也要照顾一二。
最后耐不住江玉娘的请求,卫小月默许了。于是江玉娘就成了江彩玉。
“主子,楼县来客。”姜彩云此时来报信儿。
“楼县。”卫小月呢喃一回。她真的惊讶,这老家来客,又会是谁来了。
等着卫小月见到客人是谁时。卫小月惊讶一回。
“三妹妹。”
“二姐姐。”卫小蓁见着二姐姐时,忙福一礼。
“千里迢迢,三妹妹怎么来了播州?”卫小月拉着卫小蓁先落坐,尔后,关心问道。
“明儿个是二姐姐的及笄礼。我来,便是贺二姐姐的生辰。不止是我的意思,也是家中长辈们的心意。”卫小蓁没专注着替自己表功劳。
这会儿卫小月斟茶,先替三妹妹斟满一盏,道:“先吃茶,润润喉。”
听着二姐姐的话,卫小蓁不拒绝,她真渴了。
卫小蓁吃过一回茶,尔后,又与二姐姐说一说家中的近况。
“二姐姐气色真好。瞧着播州的山水养人。”卫小蓁夸一回话。
这话是真心的。
卫小蓁想一想自己前世过的日子,再瞧一瞧二姐姐被指入齐王府后过的日子。天差地别,真心没得比,不敢比较。
“嗯,播州山水确实秀美。”卫小月赞同一回。
“虽然比不得神京都的繁华。可这播州也有播州的美好之处。”卫小月觉得哪一个地方都是有它的优点。端看了能不能寻得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卫小月与三妹妹说说话,闲谈一番。尔后,又差刘三喜去前院报信,她且留客。
前院书房。
齐王听罢秦忠良的禀报,摆摆手,道:“本王知道了,就按你卫主子的意思去办事。”
“唯。”秦忠良应下差遣。
此刻,齐王坐于书房前,他在规划一些事情。至于卫小蓁这一位前世的卫氏?
齐王搁去脑后勺。
前世的卫氏没在齐王这里掀起波澜。今生,这卫小蓁只是便宜的小姨妹。自然,齐王更是忽视掉对方。
晚间。
卫小蓁央求一回,于是姐妹二人睡一屋。
屋内。
姐妹二人睡一榻。这会儿的卫小蓁凑在二姐姐的耳畔,小声问道:“二姐姐,你真能耐。你在王府是如何对付齐王妃的?”
卫小蓁太好奇了。
就卫小蓁印象里的齐王妃是跋扈嚣张,想在这一位主儿的手下讨到好脸色,难,难如登天。
“老实如鹌鹑。”卫小月实话实说。
“可,二姐姐得了齐王的一颗心啊。”卫小蓁不敢相信。
卫小蓁前世是琢磨许多年,真没发现齐王喜欢老实本份的懦弱女郎啊。
卫小蓁怀疑了,莫不成她眼瞎心盲?
“三妹妹,你问我,我问谁去。”卫小月无奈一笑。
关于亲舅舅白太监的事情,卫小月闭口不言。既然答应齐王和舅舅,卫小月就不会自己露馅儿的。
“三妹妹,殿下是天生贵人,他的心思哪是你我凡俗女郎猜的准。”卫小月笑着回道。
“可能,还是二姐姐命好。”卫小蓁琢磨来,琢磨去,她只能想到这一个理由。
“……”卫小月差一点给咽着了。她命好?
这命好一说上,卫小月觉得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二姐姐,我的婚事有眉目了。”卫小蓁又跟二姐姐吐露一事。
“三妹妹,快说说,是哪一家的郎君要做了三妹妹的如意夫婿?”卫小月好奇。
“楼县魏家,魏二郎。”卫小蓁讲道。
“魏二郎,商贾子。”卫小月迟疑片刻,方才说道。
“魏二郎读书上没天份,经营一事上,颇有能耐的。”卫小蓁实话实说。
“士农工商。三妹妹,你可以再考虑一二的。”卫小月劝解一回。
非是卫小月狗眼看人眼。而是世道如此。
这楼县魏家,虽也姓魏。那跟魏贵妃的娘家没半毛钱干系。
毕竟天下姓魏的不在少数。魏姓,也是大姓。
“楼县儿郎里,魏二郎算是争气的。”卫小蓁实话实说。
这真是矮个子里拔高个。卫小蓁能怎么办?她也头疼的。
家世高的,瞧不上卫小蓁这般的县丞庶女。有些天份的寒家学子嘛,数来数去,就那几人。
偏生这些人里,最有前程的梁澄已经拒绝掉卫三姑娘。
至于李秀才嘛,卫小蓁就是去死,她也不会嫁给李秀才。
如此算来,魏二郎占一个财字。他乃魏家嫡子,将来的魏家家主。
魏家的财富是得魏二郎继承。有钱,就有无数的机会给小辈们铺路。当然,前题是小辈们真的上进才成。
“二姐姐,魏家颇有家资,能把商贾一道做大的。这背后总有关系与人脉。这些将来全是魏二郎继承的。”卫小蓁在二姐姐面前,也不隐瞒自己的心思。
“甘心吗?”卫小月问道。
“认命了。”卫小蓁回了心底真话。
扑腾来,扑腾去,也没意思。卫小蓁是真的认命了。
瞧瞧二姐姐,同样是入齐王府。二姐姐的命数就不同。
搁这,卫小蓁扑腾不动了。这不,她准备过一点踏踏实实的日子。
凭父亲卫县丞的官身,卫小蓁太明白了,她嫁进魏家就是作威作福的享受人生。
在魏家没谁敢欺负她这个县丞的女儿。何况,二姐姐在齐王跟前“得宠”,这更是添一份保障。
“既然三妹妹主意已定,家中长辈们也同意。那么,我祝三妹妹一生称心如意。”卫小月能做的真不多。
唯有祝福对方,再给添了嫁妆。
次日,齐王府广开门户,八方迎客。
卫小蓁做陪,陪在二姐姐跟前见一见播州县的县望人家的女眷们。
当然,不止县望人家来客。便是郡望大户们一样登门送礼。
只能说荆南之地,齐王略有威名。这不,哪怕是宠妾举行了及笄礼。
登门贺喜的,攀附送礼的,可谓是络绎不绝。
“入目皆珠翠……”卫小蓁感慨一回。
这些女眷们的阿谀奉承,赔笑巴结。卫小蓁一一瞧在眼中。
这样光彩夺目,这样耀眼灿烂的二姐姐,卫小蓁羡慕在心底。
也只敢羡慕,卫小蓁是被现实给打击过一回又一回,她真老实了。
及笄礼上,欢宴声乐,哪怕是给卫小月做陪衬的女眷,那也是荆南郡望人家的五福夫人。
总之,这及笄的规格嘛,在卫小蓁的眼中就是上上等。
瞧着戴冠的二姐姐,瞧着成了众人焦点的二姐姐。
卫小蓁眼中含泪,不止是激动,她纯粹是羡慕坏了。
这一日,卫小月的及笄,她是主角。至于卫小蓁只是不起眼的背景板。
这一晚,卫小月歇在了齐王府的前院。内宅,卫小蓁暂时入住了客院。
前院里。
沐浴一番,梳妆一番的卫小月换了一身衣裳。
寝屋内。
齐王本来拿着书籍细细品读,一直到幽香暗来。
烛光下,齐王瞧见美人翩翩而来。
“踏月银狐仙,求问仙家缘。”
“……”
“郎君,妾,美吗?”卫小月问道。
“美。”齐王大笑。
齐王先前有猜测。毕竟卫小月专门差人给齐王呈上一身的将军服饰。用意何在?
如今瞧见卫小月戴上狐耳,又是狐仙打扮。齐王哪有什么不懂的?
特别是美人盈盈来,双手捧着一对金扣。
“金扣缘。”齐王说道。
“半缘修道半缘君。”卫小月撞进齐王怀里,幽兰吐香一般的魅惑人。
“狐仙在勾引本将军?”这会儿的齐王不介意入戏一场。
“妾,怕怕。”卫小月的声音上升了一个甜度。
“妾一片真心,又何来勾引?”卫小月微仰头,一双眼眸子里带了一缕缕的笑意。
“……”
夜不深,夜未沉。
在寝屋里,一场闺阁之乐罢了。卫小月想演,齐王乐意配合上演。
这不,春意浓浓,春意融融。
次日,卫小月起迟了。
“主子醒了。”江彩玉一脸笑意的说道。
“嗯。”卫小月应一声。
“什么时辰了?”卫小月问道。
“辰时三刻。”江彩玉回道。
“这般晚了。”卫小月一直是奉行早睡早起。如今一瞧,比照往昔是真心的睡过头。
“不晚,不晚。”江彩玉笑吟吟的回道:“主子,您是不知道,王爷专门吩咐奴等,可不能打扰了主子清梦。”
“对,对,王爷待主子万般体贴周到的。”吕彩衣在旁边又附和一回话,又讲了齐王的体贴在哪。
厨房那一边有专门给卫小月熬的补汤。这是齐王吩咐的。
一听齐王这吩咐,卫小月感觉脸烫了。真的烫了,她感觉,这一张脸皮子就差一点还没煮熟。
有一话怎么说的,小别胜新婚。
更有一话还说过,你浓我浓,最是新婚宴尔。
卫小月与齐王不是新婚宴尔,卫小月又不是齐王妃。
可这事情归事情,态度嘛,那归态度瞧。
至少这些日子里,卫小月瞧着齐王待她更是多添上几分温情。
春日。
卫小蓁准备告辞。她没兴致当了二姐姐这里的拖油瓶。
瞧二姐姐得了齐王的上心,此,她亲眼所见。非是虚妄。
“二姐姐,你要幸福呢。”卫小蓁在告别的那一日执着二姐姐的手,还是再三呢喃。
不止想二姐姐幸福。卫小蓁更在意了二姐姐真得齐王宠爱。
那么,她这一个出嫁的妹妹更能沾一沾二姐姐的光彩。
她们是一家子亲姐妹,同是卫家女儿,自然是一荣俱荣。
这一点家族观念,卫小蓁有,还挺深厚。
“嗯,三妹妹,你也一样。”卫小月回握了三妹妹的手。
关于曾经的不愉快,如今算是随风逝去。
卫小月不记旁的,只记着三妹妹千里迢迢给她送了及笄贺礼。
这几千里的路途,可不是上一辈子的简单旅途。而是实在的吃苦头,还是得吃大苦头的出行。
从承天府到荆南之地。卫小月切切实实行一遍。如此,她更理解三妹妹的出行难处。
来一趟,去一趟,三妹妹吃了大苦头。那么,卫小月自然不介意相逢一笑泯恩仇。
当然,主要还是三妹妹跟她的“仇”,也算不上深仇了。
毕竟三妹妹姓卫,一笔写不出两个卫字。
谁让这一个世道里,样样事情,同福同辱。一旦谁家有人惹事,这真得看了九族之间的羁绊。
宣平四十年,夏,兖州。巡视归来太子暂时驻足于此。
郡城,官邸内。
太子拿着心腹幕僚呈上来的帐册,太子的脸色很难看。
“本王是小瞧一些人。”太子心头发狠。
“老五、老五……”太子念着五弟,这时候真是想念的紧。
“本王是小瞧这一个弟弟。果然,皇家哪来的兄友弟恭。”太子这时候想到宋王。
宋王一个庶长子敢跳出来唱大戏,这谁给的胆子?太子原来会想着宋王就是发昏。
可如今呢,太子的心头有了更多的想法。因为齐王一就藩。
如今在神京都的其它亲王,这不,那就显现出来了。
“孤从前只瞧见宋王张狂。倒也忘记了,楚王吴王的生母乃是正一品的贵妃。子凭母贵,大哥的生母,可要低了五弟六弟生母一头啊。”太子如今待庶弟们也是认真起来。
魏贵妃得宠,五弟六弟真安份吗?太子心头是重重的怀疑。
只是原来有宋王顶头面,太子顾不得,又或者说轻视两分。
等着齐王这一个老四一缩头,一就藩。楚王、吴王就是锥在囊中,想隐藏,也没一个躲身处。
毕
竟没齐王挡道了啊。
“孤这里查证到的一些事,关于老五的,想法子送到宋王眼皮子底下去。”太子吩咐一回。
“唯。”幕僚应一声。
“殿下,宋王也许在等着渔翁得利呢。”幕僚觉得这一些帐本来得太巧了。
有些事情巧合,那就未必是巧合。
“孤要让宋王知道,孤知道他知道。”太子的目光里含了冷意。
“待孤回朝就让下面人上奏本弹劾。这风波孤让人起头,宋王的人不会落下。他那起子趁人之危的,必会狠狠踩了老五几脚。”太子瞧宋王不起。
巡视天下粮仓,不是宽阔太子的眼界。而是让太子冷静一回。
不在神京都,离了繁华地,太子旁观者清。
天下岂有四十年的太子乎?
宣平四十年,太子三十三岁。太子瞧着父皇的龙体康泰。
那么,他这太子之位继续坐下去,父皇心安否?这一个答案,太子不敢深想。
因为这些年给宋王胆子的不是旁人,而是父皇。
这一个答案其时太子原来隐约知道,他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如今的太子敢承认了。那么,太子应该怎么办?从太子到天子,要少一撇,要多一横。
宣平四十年,夏。
炎炎夏季,暑意晒人。就是这般让人烦恼的时候。有人更烦恼。
内城,和淑大长公主府。
齐王妃很生气,气的差一点中暑了。
因为齐王妃这儿传了太医,事情瞒不住,和淑大长公主也知道。
大长公主过问一回,尔后,便是从郝嬷嬷那里知道女儿为何生气。
“恼了。”大长公主问道。
“母亲。”齐王妃的眼中含泪。
“哭吧,哭吧。”大长公主搂着女儿,让女儿尽情的哭一场。
等着大长公主瞧见齐王妃哭累了,尔后,睡一觉。
大长公主唤了郝嬷嬷离开。在隔壁屋,大长公主让郝嬷嬷一五一十的细细回话。
郝嬷嬷不敢隐瞒,一一禀明。事情说来简单。
南边传来的消息,齐王很宠卫庶妃。那宠的都逾越了。
这不,齐王妃气不过,又吩咐郝嬷嬷去料理一回卫庶妃。
奈何,卫庶妃远在千里之外。一来一回,郝嬷嬷有心无力,她手头真没有几个棋子能办事。
因为齐王的上心了。播州的齐王府可说是经营的如铁桶一般,水泼不进。
这真不是什么废话,而是郝嬷嬷也没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