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而不损曰灵。”
“圣善周闻曰宣。”
齐王当着宣平帝的面, 念了两个谥号。用意太简单不过。
这是威胁。
“父皇觉得,这两个谥号,如何?”齐王问道。
“逆子, 你在威胁朕。”宣平帝对于这一个唯一还活着的儿子, 那是越瞧, 越不顺眼。
如今宣平帝看儿子,不像是看儿子,更像是看仇人。
关于太子的死,宋子的死,吴王的死,还有诸皇孙的死。
至于死因为何?在宣平帝的心里已经模糊了。
宣平帝替自己美化了一番。千错万错,绝对不是他这一位君父的错。
若有错, 也是逆子齐王错。
原由很简单,没人会觉得自己有错, 有错, 也得是旁人的错。
搁宣平帝的身上,一样是这么一个道理。
“若父皇觉得儿臣是威胁,那就是威胁。”齐王笑道。
这时候的齐王的唇畔已经含了一抹的微笑。这一缕笑意, 不达眼底,不入眼眸。
这等模样的齐王, 宣平帝瞧着,想骂。可瞧着齐王不要脸。
宣平帝反而是沉默了。
总不能威胁一个不要脸的人。至少宣平帝如今拿这一个儿子没办法。
因为宣平帝的周遭已经被换人了。
除了马守义这一个大伴外, 旁的侍候宫人,尽数被齐王给换掉。
如今的宣平帝在齐王夺了神京都的权柄后, 那就是一位被养病的天子。
“父皇不妨再考虑一二。”齐王说道:“曰灵,曰宣。谥,美也, 恶也,全在父皇一念之间。”
话罢,齐王躬身一礼,尔后,离开。
瞧着齐王离开,宣平帝想骂逆子,可瞧着逆子已经不在跟前。
宣平帝沉默了。
“守义,你说,朕是不是得了报应?”宣平帝问道。
“……”马守义很为难。
“陛下真龙天子,您得上苍庇佑。又岂报应敢应了真龙之身。”马守义恭敬回道。
“也就你这老奴,在朕跟前,还有一二忠心。”这话,宣平帝故意的。
宣平帝当然知道,这些侍候他的宫人肯定会他的一言一行禀报上去。
可宣平帝不在乎。
因为宣平帝太清楚了,只要齐王这一个逆子还要讲体面。
那么,就得供着他这一个君父。
皇家治天下,总归得讲一个“孝”字。
可同样的,这会儿病中的宣平帝又是心中凄凉。
人至晚年,丧子丧孙。
这些还不是宣平帝最失落的。没了权柄,这才是宣平帝最失落的地方。
若是可以,宣平帝没咽气前,他是不会想着丢了权柄的。
大丈夫一日不可无权。没权柄在手,宣平帝连睡觉也不踏实。
可能怎么办?
一朝儿子翻身作主,简单就是哄堂大孝。
让宣平帝不止是丢了权柄,更是丢了脸,还是丢了人。
可宣平帝同样更清楚。这等体面,早早晚晚,他还得舍了去。
不止为了社稷传承,同样是为了让皇家的体面别落地上去。
就像是逆子说的,曰灵,曰宣。
若是可以的话,宣平帝不是喜欢“宣”这一个美谥。
要不然,宣平帝也不会把宣字,点为了年号中的一字。
“罢了,罢了。”宣平帝念叨一回。
在心头,宣平帝倒底得感慨了,他老了。老了,想不服老,也是不成。
居于皇宫,当了监国。
这是齐王如今的日子。齐王踏出了泰和宫。
这会儿的齐王准备去寻了首辅商量一二事宜。
此时,齐王心情不错。
齐王瞧得出来,别看父皇骂他逆子。骂归骂,有些态度还是改变了。
齐王知晓,再过几日。想必父皇会懂得体面,这是相互谦让的。
拿了监国的权柄,齐王还是准备办一些事情。
同样的,齐王更清楚。在他没有当了储君,没能登基之前。
这不能松懈半点。
原由简单,人,不能倒在了最后的一步上。
对于齐王而言,他就在胜利的最后的一步。只等登上大宝。
当然,登上大宝前,还得当一当储君,担一担东宫之责。
如此,才算是合乎了法度与流程。
毕竟当了太子,有些事情就可以描补一二。有些事情也可以含糊一二。
里面的分寸,春秋笔法罢了。
毕竟在东宫的三位皇孙殁了后,齐王在法理上,那就没有挑战者。
谁让齐王成了唯一的皇子,宣平帝膝下的独苗苗。
这皇位,舍他其谁?
这一份自信,齐王还是有的。
神京都,齐王府。
卫小月把那一瓶儿的毒,如今是收了起来。
“如今瞧来,上苍庇佑,算是用不上了。”卫小月心头还是欢喜的。
若能活着,没谁想死。
若得富贵荣华,谁都盼着日子是越过越好。
如今的卫小月就瞧见了好日子在招手。或者说大富大贵要降临了她家的孩子身上。
毕竟齐王这一位枕边人一旦上位,长寿长乐的身份又不同。
搁身边人的喜气洋洋,那等精气神儿,卫小月就能瞧出几分来。
涂林阁。
卫小月自己管的这一亩三分地,那能稳住。
毕竟卫小月心头早有计较。
成与不成,她是坦然受之。非是赌徒,而是搏命者。
搏一回大,赢了,享受了胜利的果实,甘之。
丹芳院。
曹庶妃、孙庶妃则不然。这二人如今感受了一番新的变化。
“许久不曾知了娘家消息。不曾想,如今亲人又送家书,又是言语之间,尽是关切。”孙庶妃感慨一回。
“岂止关切,我这儿还得了宗族与父母送来的贴补。好大一笔银钱。”曹庶妃回道。
听着曹庶妃的话,孙庶妃沉默了。
“我与姐姐一样,也是得了娘家的贴补。”孙庶妃苦笑一回。
“瞧瞧,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王爷非同往日,我等自然跟着沾了光彩。”孙庶妃讲道。
“只是,我福薄了。”孙庶妃伸手,轻轻的抚了小腹处。
瞧着孙庶妃的举办,曹庶妃哪里不懂这一个“妹妹”的心思。
“是啊,我也是福薄了。一辈子注定没一个一儿半女的。那等天家的大贵之路,注定无缘。怕是娘家的期盼,也是高盼了。”曹庶妃说着话,又是落了泪来。
这泪,曹庶妃伸手,还是沾了一沾,又划过唇畔。
“真苦。”曹庶妃给了一句评价。
非是指了泪苦,而是指了心苦。
“姐姐,我不甘心。”孙庶妃压低了声音,讲了一句。
“如此富贵,降于己身,却是注定无缘。可这缘,明明可以有,却被人给害了。”孙庶妃说道。
孙庶妃的神情里,那是恨意满满,怨憎丛丛。
曹庶妃瞧出来,她执起孙庶妃的手,紧握一回。
“妹妹,莫说了。”曹庶妃劝道:“有些话,说不得。”
“小心隔墙有耳。”曹庶妃压低声音劝道。
“妹妹,有些事情过去了,便让它过去吧。”曹庶妃继续劝道。
“我这心坎儿过不去。”孙庶妃回道。
“妹妹……”曹庶妃想劝。
可这会儿的孙庶妃一样哭了,无声的哭。静静的落泪。
瞧着这般伤心的孙庶妃,曹庶妃突然沉默了下来。
一时之间,屋内不过两个伤心人。
神京都,和淑大长公主府。
齐王妃回了一趟娘家。她这会儿想让亲娘给出主意。
“母亲。您就心疼女儿一回吧。”齐王妃说道。
“你啊,总得想让法子,让女儿在表哥跟前多得些体面。”齐王妃又道。
这些日子,或者说打从齐王监国后。齐王妃的跟前围上来太多巴结的人。
有的没的,谁不想巴结了未来的一国之母,中宫娘娘。
也许齐王跟齐王妃相敬如冰。那又如何?齐王妃的背后,可有和淑大长公主,有宗室的势力。
不止如此,还有镇国公府一系的支持。
同时,齐王妃是皇家儿媳,圣旨赐婚。
一旦齐王登基,在所有人的眼中,齐王妃注定要当皇后娘娘。
巴结未来的皇后娘娘,太多人有动力了。特别是皇后膝下无子。
更多人想投效,盼着将来得了皇后的抬一抬手。
万一,皇后乐意抬举,自家添了嫔妃,出了一位娘娘呢?
总之在齐王妃的身上,太多人看到了利益。于此,自然是齐王妃成了吸引了蜜蜂的鲜花。
人人都想捧一颗忠心,就想让齐王妃瞧上一瞧。
人走富贵运,身边全是好人儿。
那话说的,动听极了。那吹捧的,齐王妃也是飘飘乎。
比起以前来,又是上了几个量级。
总归是齐王妃以前的份量,又如此如今,那是没得比,比不得。
“本宫瞧着,你近日过得挺开心嘛。”和淑大长公主瞧一眼女儿,还是打趣一回。
“母亲。”齐王妃撒娇一回。
“女儿近日确实是容光焕发了一些。”齐王妃伸手,抚一下脸。
“可女儿还是心里有一点不安。”齐王妃的心头,总有一点心虚着。
“为何?”和淑大长公主问道。
“女儿拿不准表哥的心思。”齐王妃说道:“打从表哥再回神京都,表哥与女儿就如同陌路人。”
“……”和淑大长公主沉默片刻,尔后,说道:“这一回,本宫替你走一遭。有些事情,确实得打探清楚。”
关乎了女儿的中宫之位。和淑大长公主当然不会等闲视之。
这件事情,可不是小事。
和淑大长公主是很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