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早晨, 黎漫打了第二个哈欠,沮丧着脸挂断电话。
昨天熬夜将她最新的作品,制作呈现出来, 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便被房东的电话吵醒。房东说这套房已经卖给别人,让她一天内搬走,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这两居室虽然就她一个人住, 但她的东西可不少,要是换地方, 搬家都够费劲,何况这么临时,她去哪里找房子?
与房东据理力争后,房东说和买房的人谈下, 看看能不能给黎漫一段时间搬家。
她将这个坏消息分享给越湘芹,然后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早饭也没吃, 一点胃口都没有。
过了会才缓缓爬起来,去另一个房间。这间房里没有床,摆了两个人台, 层架上码放着布料, 一角有台缝纫机, 长桌上是缝纫相关的工具。
她走到其中一个人台前,上边上套着一件黑色泳衣,整件泳衣主体部分由整块布料剪切而成,从锁骨位置是两条,拼接金属环扣的同色系细带, 一直延伸到后腰处,与裤腰相接,侧边也有几条细带固定再后边。可以说这件泳衣后背全露,用料比比基尼多一些,但性感效果要比之上升几个层次。
带子的细节可以再提升一下,她对这副作品很满意,有希望作为夏季泳衣系列封面款。
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打算等上班时候,去面料库找找有没何合适的材料。
而另一个人台上,是一套又欲又仙的冰丝拼接网纱蕾丝睡衣。夏日浅色小碎花,蕾丝肩带短上衣,半身百褶裙样式,点睛之笔是裙子下方的蕾丝腿环袜带。
即梦幻清新,又纯欲带感。
女人无法拒绝,男人也抗拒不了。
这套睡衣的系列名,她都想好了,叫‘今夜浪漫’,是的,这名字和马代那情侣项目名称一样。
其实原本她拟的是‘仲夏夜’,但思来想去,都还是觉得‘今夜浪漫’更合适。而且这套的灵感,本来就是来自于…想到那个讨厌鬼,她打开绿信,最后一条信息,是他昨晚发来的。
【讨厌鬼:漫漫,说谎不是好习惯。】
什么说谎?
哼,他不会是派人跟踪她吧?
今天周末,他都没再电话或者信息约她,是她最近‘冷处理’起作用,他决定放弃不纠缠了?
黎漫盯着秦寂夜的绿信头像几秒,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失望或是其他,很快她就开始思考中午一个人吃什么好,越湘芹的公婆来了,不然还想喊她来欣赏自己最新的作品。
她公婆明晚就回去了,要不约她明晚来欣赏她的佳作,让她挑个花色,也给她制作一套,助力小夫妻幸福生活。
走进浴室洗漱,左手拿洗脸巾擦脸,右手持手机单手打字。
【做了套新睡衣[勾手指.jpg]】
【睡衣照片.jpg】
【明晚来我家欣赏呀~[宝贝来啊.jpg]】
手机架在镜子前,开始涂脸,等着越湘芹回复。
刚抹完保湿水,眼睛瞟了眼手机,打算继续问她要不要也来一套。然而对话框上方的名字,让她顿感不妙,她忙抓起手机凑近一看。
糟糕!
她点错人了,越湘琴的绿信名是‘讨厌湘菜’,她没修改备注,而她给秦寂夜的备注名称是‘讨厌鬼’,俩人上下排,她没注意,点进‘讨厌鬼’聊天框。
还好没超过2分钟,还有机会撤回,希望他没看到。
no no!第一条超过2分钟了,没法撤回!
啊!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他不会误会什么吧,她真没有故意撩人的意思。
有点‘绝望’
的看着那条撤不回的信息,她犹豫再三,在屏幕敲字。
【抱歉,信息发错人,请勿理会,没有撒谎。】
*
秦氏高层会议室里光线明亮,一场谈判到了白热化阶段,双方却都不发言,气氛更加诡异和僵持。
长桌一端,秦寂夜指尖轻敲桌面,节奏规律的像秒表倒计时,等着对面的人退让。而另一边,端坐着的高氏掌权人沈暮沉,同样在等着对方让步。
忽然,桌面上的银灰色手机震了一下,然后接连震了两下。
手机屏亮了又亮,顶端的信息提示,显示是谁发来的消息。
【漫漫:做了……】
【漫漫:照片.jpg】
【漫漫:明晚……】
秦寂夜眉间一动,垂眸拿起手机察看,唇角勾起细微的弧度。
真是稀奇,谈事情时对用手机行为反感的人,居然自己拿起手机。
谈判开始时,沈暮沉不过看了眼老婆发来的信息,就遭对方蹙眉。见状,他嘲讽一句:“真是稀罕,是什么生意,比新度假酒店更重要?”
看到黎漫的信息后,秦寂夜微怔,她是不是需要灵感,突然这么热情?
那张睡衣照片,使得昨晚的不愉,在记忆点里模糊消散,脑子里已经有更重要的画面,例如那个蕾丝腿环,箍住肤如凝脂的大腿……
虽想着事,但他眼皮未抬,嘴上不饶人道:“比起在这浪费时间,其他任何事都更重要,你那项技术国外也有,价格也比你开得低。”钱正豪他都踢出局了,即便是高氏想要入局,也要拿出更大的诚意才行。
一个‘好’字,还没发送,黎漫发来的信息被一一撤回。
“国外是有,但你等得起?”沈暮沉嗤了一声,到时候还怎么号称全亚洲之最的名头。再说国外早过时,哪比得上他这边的新技术。
沈暮沉也不想在这浪费时间,他老婆怀孕,时常小腿抽筋,他得回去帮着按一按。
笔尖在纸面发出细碎声,合上钢笔,他将纸推到对方面前。
发错人?她想发给谁?
秦寂夜蹙眉,视线从手机移到那张纸上,思忖不过几秒,这个条件已经非常接近他的目标。
“合同拟好发来。”说完他起身,将西装扣系好,“我还有事,就不留你吃午饭”。
沈暮沉也跟着起身:“不用客气。”说得好像谁想和他吃饭一样,像这种没女朋友,没老婆的工作狂,没共同语言,吃不到一起。直升机都已经准备着,他一刻都不停留,要赶回港城陪老婆吃饭。
*
下午房东来了,还带来一张新的租房合同。
房东是外地人,早些年来珠市打工,当时房价还不高时买下这套小两房,平时也不怎么来。
黎漫和房东打交道的次数屈指可数,租房期间没什么龃龉,也没涨过房租。
卖房这事,房东原来只是口头玩笑提过一两次,例如‘要是谁出什么价,我肯定卖了’。
谁能想卖房来得这么突然,让人一点准备都没有。
“我是费劲口舌和人家谈,说尽好话…外地的没那么快入住,就先继续租给你…”房东滔滔不绝讲着,说得口都干了,这才停下来,接过黎漫递来的矿泉水喝。
黎漫这才有机会说话:“谢谢,辛苦你了。”
一份新的租房合同被摆到她面前,上边还沾着房东擦汗的手,留下的印子。合同和以前签的租房合同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几页。
房东:“现在房价在降,你也别怪我,你看,我还帮你把房租谈下来点”他指着合同上的价格,比原来便宜了一百。
黎漫:“理解,谢谢!”
她只扫了第一页,就没再多看,避开纸上的汗手印,在乙方那边签名。
终于送走房东,租房问题也暂时得到解决,黎漫整个人处于放松状态很快又进入梦乡。
睡梦中她的设计获得国际大奖,镁光灯下,掌声中她说着感言。
【能有今天的成就,我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那就是…】
画面一转,氤氲水气,袅袅白烟浴池里。
她眼前朦胧一片,身后炙热附着,她被一池温水包围。热气从肩线往上走,耳畔响起性感撩人的声音。
【这样有灵感吗?】
【感受我给予你的…】
【想逃去哪?是你先招惹我的…】
池水荡漾,水满则溢,层层冲刷过浴缸边缘,水花撞落在瓷砖地面。
然后她看清了那张脸,那个人是——
“铃铃铃——”
急促的铃声掐断了黎漫的梦,她半睁开眼,懵懵的接了电话。
步亦衡听她的声音,就知道她还没睡醒:“漫漫,都快五点了,快起来,我半个小时后到你楼下,穿正式些,晚上去香山澳吃饭,和人谈点要事。”
黎漫坐在床上,缓了五分钟,才完全清醒。
穿正式点?
打开衣柜寻思着穿哪套,一边又低头翻看绿信。仍然没有收到秦寂夜的信息,可当时屏幕上显示的‘正在输入中…’,又证实他看到了信息,却什么都没回,这让她有种莫名的不安。
*
车驶入香山澳地界,旧城区的斑驳在车窗晃过,就被卷入高楼林立的玻璃幕墙反光中,繁华蜂拥而上。
黎漫将车窗降下,欣赏风景。
霓虹色晚霞像从天空俯冲进,夹在高楼中的车道,像被收紧的红幔。路灯和川流不息的车灯,闪烁成一条银河。这般繁华锦簇的城市,就像一座巨大的磁场,吸引着无数人前往,不知日夜,挥金如土,步亦衡就曾是这其中一员。
一路上步亦衡解释了转手股份的事,好声好气说半天,就希望黎漫别生气。
“漫漫,我真的改过自新了,我可以发誓!”一开始他只是在大厅小玩几局,也不常去,偶尔和相熟的朋友去放松,后来被那个姓钱的豪门公子哥言语刺激,冲动跟着去了VIP厅,然后就越玩越大。等回过神,他才发现自己是被人做局入套。
现在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将股份卖了还债。
黎漫依旧看着前方,缓缓开口:“我没有怪你,股份是你的,你怎么处理,我都没有过问的理由。”
“不、漫漫,我…”漫漫是不是伤心没把她当一家人了,步亦衡降下车速,有点慌乱想要再解释。
黎漫微哽的声音打断了他:“这事过去了就好,步姨已经不在了,不能连你也失去。”
要不是在开车,步亦衡要抱头痛哭。
昨晚他已经和赵淑芬坦白了这事,在发人深省的教育后是关心。
他不是说假话,是真的不敢了。
悲感过后,黎漫有些奇怪,对方为什么要她手里的股份。
“那人都买了你手中的股份,怎么还会想要我手里那些?”难道是想完全收购?
步亦衡也不想完全转手所有股份,公司是他母亲的心血,所以最终谈成,他保留一部分,其余转手,但决策权全部交由收购人。而黎漫手里的股份,是步笙歌临终前立的遗嘱,转赠于她的,说是给她准备的嫁妆。黎漫是不肯收的,一直找机会还给步亦衡,但步亦衡不同意。
“对方说想当面问问你的意思,开的价格挺高,漫漫,你不要有心里负担,妈妈当初赠予你,就是你的了,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如今他自己都保不住公司的股份,如果能有合适的价格,她以后的生活也不用愁。蒋特助说的也没错,他不能代替漫漫来做决定,还是当面谈谈看,让她自己选择。
“不卖”早说今晚吃饭目的是谈卖股份,黎漫就压根不会同意来。
她说得太迟了,都已经到地方了。
“要不我就不和你去了,我想去看发财树。”香山澳有家酒店,每个整点,有一场黄金发财树表演,据说挺不错,视觉盛宴,那颗树由9万多片24K金叶子打造。
泊车门童过来开门,步亦衡递过车钥匙,走到黎漫边上,弯起手臂。
“结束了我再陪你去吧,都已经和人家说了你晚上会赴约,临时爽约不好交代。再说,那可是香山澳最有权
势的人,哪有我们这种小市民说没空的份。”
“谁那么有排面?”她挽上他的手臂,小声嘀咕。
“你不想卖股份,一会说得委婉点,今晚就当来享受美食,你上次不是说想吃淮扬菜吗,晚上就是去那家…”能做到特助位置的就是不一样,蒋特助很细心,还特地问黎漫喜欢菜系,他好做安排。
他携着她上了电梯,走到餐厅门口,想到秦寂夜冷漠的性格和外边传闻的不喜女姓靠近,交代道:“收购公司的是秦氏集团的大老板,一会你见到他,别一直盯着人家身材看,他最讨厌别人冒犯…”
黎漫猛然转头,挽发的发簪,上边坠着的荷花大幅度摇摆,像被风惊扰欲碎。
秦氏,哪个秦氏?
然下一秒,她看见笑容可掬的蒋特助,在门口迎上来。
-----------------------
作者有话说:[红心][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