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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作者:胡不思归 当前章节:73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03

“吴前辈他们难道直接找海沙帮去了?”张驷疑道。

三人猫在船舷后仔细瞭望, 看不清两艘沙船上具体是何光景,只知甲板上许久都不见人影。

“该不会正巧碰上那伙高丽劫匪,两拨人去小树林里啸聚, 干起架来了?”张驷又道, “一船人打不过两船人, 若真是那样,咱得去驰援一下。”

陶雪坞冷嗤一声,“啸聚难道还要带上鸡鸭鱼羊?”

“人不够,鸡来凑。”仕渊接茬道,“与其瞎猜,不如去打探打探?

时小五半死不活地倚着栏板道:“对方可是海寇啊!眼下只有我们四个,被卖了都没人知道!”

“这岛上多的是无家可归的‘鬼’, 不缺我们四个。”仕渊道,“况且比起海沙帮, 我倒是更怕蒲寿庚这伙人。”

他警惕地望了眼不远处的福船, 躬着身子钻进船舱,“海沙帮不是在找神荼索吗?这世上除了林家班,怕是只有我们四个知道神荼索下落。以此为筹码, 他们不仅不敢为难我们,甚至能同仇敌忾, 成为对付林子规的奇兵!”

船舱内,张驷掀开褥子, 拿起斩|马刀往肩上一背,仕渊从床底捞出竹箧, 将祖传金钩套装还给时小五,陶雪坞也将车轮似的“斗笠”罩回头上。

用过些剩饭备足了干粮,四人趁福船船员午睡懈怠时, 沿滩涂溜到了两艘沙船跟前。

依旧没有活物的气息。

较大的那艘沙船底磲藻遍生,碇索锈蚀,已是许久无人维护,停泊在此处不知多少时日。一群海鸟虎视眈眈地立于桅杆间,甲板上鸟粪鸟羽和着鱼骨贝壳,连个落脚之处都没有。

舱内昏黑,隐约有蝇虫与鼠类啮齿之声,瘆得小少爷扭头就跑。再往下走,霉腐腥臭之气扑面而来,陶半仙又害了喜,干呕着追随仕渊而去。

“里面没人。”张驷走出船舱道,“从食物腐烂的程度来看,至少两三个月无人驻守了。”

没过多时,时小五也从船楼中跑了出来,喜道:“我撬了寮厅的锁,摸到些有意思的!”

他怀中抱着一摞纸册,腰间还揣着两个印章,几人当即凑上前来。

纸册一半是由花码[1]书写的账本。花码南北有别,纵使商船上长大的陶雪坞,一时半会也不得其解。

另一半纸册为东海南海一带详尽的针经,连带高丽、琉球、倭国等地的舆图也有。

陶雪坞接过印章,念着上刻的小篆:“百川归海,大浪淘沙……平湖沈澈。”

“吴伯进沧望堂前,就住在平湖。这印上的‘沈澈’多半便是海沙帮帮主,沈幼谦。”

仕渊把玩着印章道,“吴伯曾说过,沈幼谦是家道中落后才入的沧望堂。与其他海寇不同,他读过书,多少有些文人雅趣。”

目光一凛,他环视着惨无人烟的沙船,“好好的一艘船弃置于此,看来不是帮派内讧。海沙帮究竟出何事了,为何又要找神荼索……”

“不如问靠岸后我们被关着的这段时间,岸边究竟发生了何事。”陶雪坞转向时小五,“除了骆驼,你还发觉有什么异样?可有听见吴伯的声音?”

时小五摇摇头——他个头比船舷高不了几寸,岸边有何异样根本看不见,靠岸后几乎一直窝在抽屉里。

可惜四人偷溜出来,万不能回去问福船上的船员。他们训练有素,有刀枪有弓箭有火炮,回去实在讨不得好。

带着满腹疑问,四人又进到另一艘稍小的沙船内。

此船九成新,依旧无人留守,与沧望堂鸟船上的光景如出一辙。灶房内的残羹剩饭飘着淡淡的馊味,并未腐败,说明两三天前尚有人在。

船楼内并未发现什么表明船主身份的物件,只多了几个刀架,却不见有武器,约莫是被随身带下了船。

时小五挨个砸开底舱的隔舱门,终于有了些发现。

这间隔舱旁无他物,只放着一张床榻、一盏灯、一个恭桶。衾被乱作一团,褥子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应是不久前有人被关在这里。

张驷掀开衾被,忽听“啪”地一声,有什么硬物掉进了床缝里,掏出来一瞧,是把坠有玉石丝绦的锁匙。

锁匙很是奇特,两头锁齿,中间由一个镂空铜钱纹锁柄连接。时小五一瞄,乐道:“这是二合锁的锁匙。玉石成色不错,不知哪个富贵人被关在了这破地方!”

话一出口,二人面面相觑,飞奔着将锁匙交到了仕渊手里。

“这,这是陆季堂开坤珑阁藏宝室的钥匙!他一直挂在腰间的!”

仕渊惊喜之余甚是担忧,“果然,这艘船就是那帮高丽人的。如此重要的东西都能丢,估计四叔状况不太好……三位,我们与其在此干等,不如速速进岛去寻吴伯他们,顺便打探海沙帮的下落。”

“但听恩公安排。”张驷道,“可我们该从哪里进岛?”

自福船泅水溜出来后,匪夷所思之事一桩接着一桩,他们丝毫没有心情去细细“欣赏”这鬼岛。此刻齐齐回头,才想起来身后是万丈峭壁拔地起,一路上并没见到通路。

海潮正一点一点地吞噬着滩涂,过不了多时,他们连岛都上不了。

“哼,你们仨,一个‘小四’、一个‘小五’、一个‘小六’,加起来不够半个脑子,关键时刻还得我兜底!”

陶雪坞嗔笑着掏出怀中的羊皮纸舆图,“喏,眼睛都给我睁大点!整个鬼门关是座马蹄形的山,只有正北方开口,我们是从正西南来的,目前位于南边,一时半会赶不过去。

“现在正值秋冬交际时,又是初二,潮汐最大,紧靠两条腿,我也不确定能否到北面。但舆图上正东方山脚下被圈了出来,可能有个通往岛内的——”

“废什么话,还不赶快走!”

陶雪坞这厢话音未落,张驷一撑栏板跃入水中,背着几十斤的长刀向滩涂猛扑腾。

“姓张的你是赶着去投胎么!”

浪中的张驷只剩下半个脑袋,他骂骂咧咧收起舆图,脚尖一点,跟着跃入水中,徒留仕渊与瑟瑟发抖的时小五在船上。

考虑再三,仕渊冲进灶房,搬出个和面用的大木盆,把时小五搡进去,就这么推着木盆游到了所剩无几的滩涂上。

紧赶慢赶,四人仍是迟了一步。

鬼门关正东方,仕渊与张驷抻着头“挂”在岩壁上,海水已没过前胸,浪头一个耳光、一个耳光地打在脸上,再晚些脑子也得进水。

时小五坐在木盆中,眼睁睁地看着那通往岛内的山洞一寸、一寸地往水下遁,直至消失——

这回是岛也进不去,船也回不去。

四周除了山岩和礁石,只剩白骨壤树梢。枯骨似的树杈伸出水面,好似一只只挣扎求助的手。陶雪坞红衣艳艳,正立于一只“手”上面,悠哉地仰望着面前的高山。

“陶半仙,陶祖宗!”时小五哀怨道,“难道我们要一直这么耗到晚上退潮吗?你看小六爷他,他快‘挂’不住啦!想想办法吧!”

“办法早就有了。”

陶雪坞两手一背,睥睨着“小四小五小六”,扬了扬脖子,“上面就是传闻中的槐楼,再往前走一段有阶梯。嘘,先别声张,让那俩夯货在水里多泡一会儿,谁教他们当初绑我!”

“……”

————————————————————

通往槐楼的石阶沿山体而凿,年代久远,被风吹雨打得面目全非。加之雨后泥泞湿滑,几人走五步滑三步,直到日斜时才到达山巅。四处一逛,潸然泪下——

风景好归好,一览众山小。可另一侧即是悬崖,根本没有下山的路。

还不如泡在水里等退潮呢!

山谷中雾气腾腾,不知其下是何光景;山巅生满黄槐,杏蝶似的花朵尚未凋谢,是这阴霾鬼岛上唯一一抹亮色。

槐楼正是先前“渡雷劫”的那座楼阙,牌匾上“槐阕”二字剥落了一半,乍一看像是“鬼门”,不知这岛是否因此才得名。

此楼灰瓦庑殿顶琉璃剪边,可惜塌陷了一半;斗拱疏朗庞大,可惜上梁不正下梁歪;饰有板门直棂窗,可惜都横在地上。楼前立着块大石碑,字迹模糊,缺边少角,远看像个顶天立地的坟头。

“看这楼的样式,似是唐朝的。”陶雪坞道,“唐朝正是我邦与流求密切往来之时,石碑八成是为两国邦交歌功颂德的。而这楼山内山外不联通,想来并非关隘,而是同明州的天封塔一样,是座航

标。”

他手扶阑干,眺望着灰蒙蒙的山峦,“楼是好楼,但堪舆师怕是道行不深。这山北面有海湾,看似山南水北为阳,可此处近流求,且山体呈马蹄形,坐南朝北,东至南方的峰峦更高,实际上阴面更多。”

“整个岛共九座山头,山势的确是游龙状,可主峰在正南,八卦中为‘离’位,属火。啧啧啧……”陶雪坞摇头晃脑道,“这哪是祥龙,分明是召唤风雨的‘烛九阴’!”

仕渊频频点头,“原来风水不好,难怪经常遭雷劈。”

“招雷劈是另有其因。”陶雪坞继续道,“此处乃岛的正东方,为‘震’位,风水上适宜建山林楼阁。但‘震’位在天相上代表雷,好巧不巧,这槐阕的正下方开了个洞通向山谷内,坏了大局,可不就容易遭雷劈嘛!”

话音方落,天边传来轰隆隆一阵闷雷。

张驷指了指头上乌云,没好气道:“你继续唠叨下去,怕是也要遭雷劈了。趁还未下雨,我们赶快下到洞口等着吧。”

“你老是急躁个甚?”陶雪坞两手一叉腰,“常言道‘雷公先唱歌,有雨也不多’,旱鸭子自是没听过!”

张驷也反唇相讥:“江上渔夫怕是也没听过‘云往西,披蓑衣,云往北,好晒麦’。”

就在二人斗嘴时,天雷叱咤,宝祐三年最后一场秋雨慷慨落下,浇透了四个离乡人的心。

陶半仙今日份的运气显然花光了。

待到黄昏时,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味。下山太过危险,火折子也已湿透,钻不了那黑黢黢的山洞,几人只得退到槐楼,歇一夜再做打算。

张驷捡了几根断梁升起火,仕渊学着君实与纯哥儿的样子,将腊肉梅菜同泡糊涂的大饼放入酒坛中捣碎,注入清水,最后封上盖子煨在火堆旁。掀开盖子一闻,比那“云蒙东坡羹”更胜一筹。

暴雨如注,四个人窝在岌岌可危的屋檐下同食一坛粥,陆园中秋宴的玉盘珍馐似已成前生事。

楼内水汽朦胧,透过火光,陶雪坞吃粥的面容与另一人重叠,仕渊恍惚间回到了数月前蒙山的那个夜晚。

那一日劫后余生,他与君实、纯哥儿在篝火旁抱头痛哭,曾经针锋相对的他们终于走得近了一些。

她耗尽真气救下他,他手把手教她骑术;他牵着马袒露了自己心之所向,她也抱着酒坛子道出了自己真名。

那些风雨同舟的人们,如今天各一方,幸好天假其便,身边又有了新的同袍。

“你老盯着我作甚?”陶雪坞放下酒坛子,“沉沦在小可的美貌中了?”

“若要沉沦,我揽镜自赏便是。”仕渊颔首一笑,“我只是在庆幸当初把你绑来了。大恩不言谢,这一路多亏有你。”

陶雪坞难得地羞赧起来,一偏头,见张驷与时小五也在盯着他。

“你俩又盯着我作甚?”

“无甚。”张驷淡定道,“恩公方才说这东坡羹必须要有荠菜,但他挖得明明是野草。我看你吃了不少,所以——”

陶雪坞一挑眉毛,“所以你在担心我?”

“没有,我在等你毒发身亡。”

张驷撂下一句话后倒头就睡。

“你他娘……”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天知道这番邦鬼岛上长着什么玩意。

陶半仙即刻封住自己心脉,打坐调息,试着化解体内毒素。待一个小周天运转完,睁眼已是半夜。

张驷与时小五睡得正香,两耳不闻雷雨声。仕渊靠着竹箧,出神地望着屋内的水帘,静得像尊泥菩萨。

“老子根本没中毒!”陶雪坞活动着筋骨道,“你怎地还不休息?在想那个‘燕娘’呐?”

仕渊不做声,只冲他微微一笑。

陶雪坞在他身旁坐下,望了眼屋顶破洞,苦笑道:“为了她千难万险,值得吗?”

“我不知道……不知不觉就走这么远了。”

似是被戳到痛处,仕渊垂下了头,“我只是想再见她一面。”

一阵静默后,他回问:“先生为了萧兄,又是否值得呢?”

“当然不值得。”陶雪坞不假思索道,“谁知道找他会这么麻烦,我船上还有两个娃娃得照顾!不过……”

他顿了顿,火光中的面容柔和了些,“不过我当初的心情同你差不多。我父母在海上罹难,胞姐嫁做人妇,如今师父也仙去了,世间挂念我的人又少了一个。

“再者,扬子津渡命案实在蹊跷。十四个壮汉同一时间毙命,又没有利器伤口,武功到这层境界的人并不多,我担心……”

“先生担心,此案是萧兄所为?”仕渊接道。

陶雪坞不置可否,静静道:“萧师兄曾在师父与香火前立下重誓,今生不再造杀孽,我且信他一回。即便真是他所为,我也想听听他的缘由和苦衷。他没有留下任何口信就消失,定是不想将旁人卷入其中。

“他与我年纪相仿,前后脚入门,一同在山中居住成长,可惜后来因为一些事,我不得不出走山门。这六年来南北局势紧张,我未出家受戒,也没有度牒,北上实属困难。我们好不容易团聚,我不能再度失去他。”

末了,他长叹一口气,哂笑道:“师父说得对,我确实做不了道士。”

水帘淅淅沥沥不曾间断,聚散离合尽是思念。

六年的别离与等待,究竟是何滋味?是否会如父亲所说的那般,事随花谢,愁与春远?

仕渊没有答案,永远也不想知道答案,此刻只想与身旁同病相怜之人痛饮一杯。

良久后,他忽然道:“陶先生,我一直好奇一个问题。先生可是齐鲁人士?”

“没错,我生于登州蓬莱,十四岁才去益都府云门山。”

“那‘陶’可是先生的本姓?”

“自然是啊,我祖上几代都姓陶。”陶雪坞歪歪脑袋,“拜师那年我双亲健在,没必要随师父姓。你何来此问?”

“那先生的母亲姓甚?”

仕渊急慌慌地发问,陶雪坞明白其中定有文章。他斟酌了许久,终于坦言——

“这事连我师父师兄们都不知道,我母亲其实是改了汉姓的女真人。可我是念着十三经、千字文长大的,心中只有大宋,乃忠君爱国的归正人!北方人多少都有些外族血统,辽金遗民也很多,萧师兄他就是契丹人啊,这没什么值得——”

“你娘姓啥!”一旁的张驷翻了个身,不耐烦地嘟囔,“弯弯绕绕婆婆妈妈……”

“你娘才姓‘啥’!”陶雪坞给了他一脚,气道,“我娘汉名姓‘卜’,卜算的卜!所以我命中注定干这一行!但她原本姓‘蒲鲜’!”

张驷彻底惊醒,仕渊亦是瞠目结舌,“那登州栖霞县有个‘霜锋白刃’蒲鲜玉鹏,你可听说过?”

“何止听说过?”陶雪坞朗笑道,“那是我远房亲戚!按辈分算,我该叫他一声‘表哥’。”

难怪他与燕娘这般像!仕渊只觉不可思议——

他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南朝人,先是莫名其妙地替燕娘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堂哥,又阴差阳错地给她寻了个素未谋面的表叔。

缘分实乃妙不可言!

“但我与蒲鲜玉鹏只有一面之缘。”陶雪坞继续道,“我八岁那年,他来到我家中,重金托我父母的商船走货去高丽时,顺带捎上他和他家人。我印象很深,毕竟是第一次见那么儒雅的人下跪。

“我父母亲自出马,将商船泊在了约定地点,当时我也在船上,等着向他们讨教大名鼎鼎的栖霞剑法。可是说来凄惨,我们等了好几日都不见蒲鲜家人影,就先行去高丽了。再回来时,听说他们被吊死在了城楼上……

“唉,此事如阴云笼罩了我家许多年。好在几个月前,师兄习得十来招栖霞剑法授予我,栖霞山庄也算是有了些传承。”

仕渊脖子一梗,诧道:“萧缤梧难道没同你说,他这剑法是跟谁学的?”

“我问过,但他不愿透露那人身份。”陶雪坞蹙起眉头,“还骗我说是跟一只‘飞天三脚猫’学的!”

“噗嗤”笑出了声,仕

渊连连摇头——

原来萧缤梧寻栖霞剑谱,是为了满足师弟多年的心愿。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我?”陶雪坞满脸狐疑,“到底为何问我这么多问题?”

“没事,攀个亲戚而已。”仕渊头枕手臂打了个呵欠,“睡觉吧小表叔,过些日子再跟你说。”

“好吧。”陶雪坞躺倒后方觉不对劲,“等等,你叫我什么!”

仕渊背过身去格格窃喜,再看窗外的闪电,心中只觉那是漫天花火。

大雨落了一夜,直到次日中午才停下。鸟鸣声渐起,雾气却未散,两三个扬州城那么大的山谷蒙了一层白纱,只有正中一棵参天古木露出个头来。

几人瞭望许久,方觉有些不对劲。

“奇怪……”仕渊疑道,“不是说鬼门关鱼龙混杂、男盗女娼,还有许多矮人岛民吗?这也太安静了!”

“确实,大中午头儿的连个炊烟都没有。”陶雪坞咋舌道,“再十恶不赦,他们也得吃饭啊!”

时小五僵直地转过头来,“住在里面的,该不会真,真是恶鬼吧?平日茹,茹毛饮血,自是没有炊烟啊……”

仕渊一把揽住他肩膀,道:“那更得进去瞧瞧了。我还真想知道恶鬼究竟长什么样子!”

“恩公,你们快来!”

张驷匆匆跑来,将三人拽到悬崖边缘,往海面上一指,“看,有船来了!”

海面亦是白雾弥漫,礁石阵间隐约有个船影,正变幻着帆向,往正南方岸边靠拢,甚是轻车熟路。

那船船楼硕大,只一个黛蓝色主帆,待帆面打正,上面赫然绘着一只重明鸟。

“是林家班。”仕渊眸色一沉,“他们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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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码:也称“苏州码子”,我国古代民间的一种加密商业数字和符号,南宋时期由算筹演变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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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小伙伴们的观阅~~本章双更,小红包回馈![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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