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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作者:胡不思归 当前章节:41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03

机不可失, 燕娘无意同蔡锐多言,释冰剑铮然出鞘,她脚底一蹬房梁俯冲而下, 眨眼间那剑尖便刺进了蔡锐的左胸。

蔡锐大惊失色, 捂着胸口向后踉跄几步, 碰倒了冰鉴,满盆的冰块“哗啦啦”泻入热浴,恰如白花花的银子打了水漂。

这一剑力道不小,蔡锐却龇牙咧嘴地定住了身形,肉指缝中洇出一丝血红,仓皇间看到了池中一

片狼藉,再回头时目眦欲裂, 恨道:“有何仇怨冲咱家来便是,为难旁人做甚!”

燕娘拔剑回身, 见池底的美娇娘浮了上来, 鲜果花瓣环绕中,那玉背纹丝不动,花容埋于水中, 怕是凶多吉少。

讶然一怔,她脑子里瞬间乱套了——

被刺时不应是血溅三尺吗?怎地这厮中衣上的血渍还不如池中红花瓣大?从蔡锐进门到现在不过转瞬的功夫, 那美娇娘真的溺毙了吗?

眼下情形容不得她多想,趁还未惊动堂外人, 她灌注真气于手腕之下,旋身蓄力, 向蔡锐使出“浩然一击。蔡锐虽大腹便便,却不妨碍腿脚依旧利落,话音落定前已抽身往剑架处挪步。

一剑飞扫而来, 他将将避开要害,中衣前襟被剑气撕裂,胸前露出一片炫目金光。

难怪方才那一刺没能洞穿他胸膛,大夏天的,这厮在家中行走竟还穿着金丝软甲!

燕娘蹙起眉头,剑锋一转,照着蔡锐天灵盖劈去,不料他回手一够,单手抄起朱漆红剑挡下了这一击。

“噼”地一声,“昆吾剑”剑鞘裂了纹,幸而有护环箍着才未当场报废。她心疼不已,而对方不遑多让,嗔道了句“仙姑有些急不可耐了”,随后千钧力道将她向后一掼,另一手抽出宝剑,飞速向她捅来。

“猪猡休得孟浪!”

燕娘破口大骂间,酥腰往后一折,剑刃擦身而过,径直捅进了身后绢屏。画中的“仙姑”胸口被洞穿,而蔡锐抽剑更比出剑快,“嘶啦”划破绢布,肥腰一扭,手中剑似长枪一般挑了回来,燕娘只得以“冲波逆折”荡剑化解。

堂内刀光剑影,堂外两个家仆听闻里面左一句“仙姑”右一句“猪猡”,不知将军今日又在玩哪出,便贴门附耳,先听见两次布帛撕裂声,后听见追逐与打铁声,其间伴有急促的喘息。二人面面相觑,纵使奇怪,却不敢冒然搅了将军的兴致。

蔡锐剑术平平,却胜在孔武有力,燕娘雨步连连,紧锣密鼓的招架间实在难以策动剑气。

眼看身后没了退路,她脚下一点墙壁,在蔡锐头顶翻腾而过,飘忽似鬼魅,怎料身形蓦地一沉,脚踝在空中被抓住,紧接着又一道剑光冲她面门刺来。

危急之际,她释冰剑往地上一撑,借剑刃回弹之力再度腾空,另一只腿照着对方剑脊处奋力一踢——

一声铮鸣恍如昆山玉碎,这一脚正好踢在了她脚踝的金石甲马处,震得蔡锐脱手,“昆吾剑”剑光如轮转,当即飞了出去。

蔡锐顿了顿,终于承认自己恐怕不是这“仙姑”的对手,立马箭步一跨,抄起地上的冰鉴铜盖当盾牌,高呼道:“来人!有——”

话音未落,燕娘抓起棵珊瑚向他当头砸去,蔡锐下意识地抬起铜盖,那红珊瑚“啪”一声炸了个稀碎,吓得两位破门而入的侍者当即一哆嗦。

二人视线被巨大屏风遮挡,尚未搞清楚状况,但听蔡锐喘道:“有刺客!叫护卫来!”

燕娘心中一颤,甩手一道剑气撂翻了离自己最近的侍者。另一侍者惊呼一声,拔腿就往门外冲,连门槛都没迈过去便被一把揪回堂内,紧接着眼前闪过一抹月白色,房门“砰”地一关,一把银剑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侍者余光瞥见自己的同侪已伏地不起,背上一道剑痕正汨汨冒血,登时望向对面手举铜盖的蔡锐,哭道:“将军,救救小的……”

他恐慌不已,可挟持者的恐慌不亚于他。他背后人胸脯急剧起伏,手中银刃上下颤抖,不经意间将他喉咙刮出了痧。可他的将军嘴上对刺客说着“休要伤及无辜人”,脚上却后退两步往窗户跑去。

燕娘见蔡锐打算夺窗而逃,将侍者往内堂一推,飞奔而去。蔡锐人已至窗边,惊觉以自己的体格似乎翻不出去,只得匆忙举起铜盖,一面格挡着燕娘夺命而来的一剑又一剑,一面往门口挪步。

铜盖固若金汤,释冰剑在其表面磕碰几下便卷了刃。蔡锐见对方迟疑了须臾,抬脚将抱头鼠窜的侍者往前一踹——

“噗呲”,释冰剑穿胸而过,侍者血溅三尺,斜倒在地,燕娘的神情却比侍者还空茫。

怎会如此?七尺男儿的胸膛怎会如此脆弱?等了二十一年的复仇,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刻。

转眼间三个无辜人都没了动静,蔡锐却依旧活蹦乱跳,她双目爆满血丝,怒喝道:“猪猡!还不受死!”

蔡锐这厢已拉开了房门,蓦地身后一股真气席来,房门“砰”地一声又合上,门板竟裂了纹。

他本能地遁地翻了个骨碌,连滚带爬地躲到屏风后,再起身时脑顶已被削秃了一块,即刻认怂道:“咱家不知你是何人派来的,但蔡某愿出三倍价钱买你打道回府!”

怎奈对方一句话不回,只发狂似地追击他,剑招愈发走样,却招招直逼要害。自知不敌,蔡锐只得躲在铜盖后,对方往前一步,他便绕到浴池另一头,围着浴池屏风玩起了“秦王绕柱”。每每绕到门口,却又被剑气逼退至屏风后,害得他气喘吁吁,连弯腰拾剑的机会都没有。

一来二去,他终于看清了燕娘手中的银剑。脸上伤疤隐隐作痛,他惶然道:“你,你是蒲鲜氏的后人!你是蒲鲜玉鹏的那个女儿!”

屏风后的脚步声一顿,他继续道:“你,你家还有个下落不明的亲戚,对不对?你放蔡某一马,蔡某能替你找到那人!”

对方安静了片刻,质问道:“那你不妨说说,那人姓甚名谁?”

“姓,姓甚来着……”蔡锐见有回寰的余地,极力思索,“对,好像是姓‘秦’,是蒲鲜玉鹏的徒弟——”

陡然一阵叩门声打断了他的话音,门外传来一个青涩俏皮的声音:“爹爹!你洗完没有?老太君叫你去找她!”

蔡锐脸上血色全无,看了眼池中**的侍妾,以及倒在血泊中的两名侍者,心中叫苦不迭,脑袋埋在铜盖后,冲门外大喝道:“快跑!不要进来!叫守卫!”

短短九个字足以让他暴露空门,话音方落,那两丈宽的屏风陡然被踹翻,一时间“江山”倾倒,木屏摧断,玉石纷飞,海棠池碎,水漫华堂。一片狼藉中,那月白身影似根飞旋的银针,以长风破空之势刺来。

这一招锐气横生,蔡锐胸前蓦地一吃劲,正庆幸有金丝软甲护体时,另一道剑光已至,洞穿了他的脖颈!

鲜血喷薄而出,满眼猩红,蔡锐缓缓低头,看见颗同样猩红的珊瑚目盯。他年轻时被这玩意勾了魂儿,黄粱一梦二十一年后,又被这玩意夺了命。

释冰剑入鞘,燕娘将“昆吾剑”在仇人的中衣上蹭了蹭,又就着池水抹了把脸,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如释重负,也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感。

她阴云罩顶,胃中一阵翻江倒海,手脚沉如灌铅,从始至终不敢去看那溺毙的女子。直到门口传来一声尖叫,她视线才再度清明,回首望见个娇小身影,满脸惊怖、无措、恨怒交织,一如当年的她。

小女孩转身就跑,哭喊声引来了更多家仆。她抽噎半天说不清话,待家仆赶到香水堂时,燕娘已从后窗翻出,向那无人的靶场奔去。

内院人声嘈杂,她起起落落逃至靶场尽头的高墙下腾身而起。或许是力竭心慌,又或许是腰揣两把宝剑不得劲,这一跃不仅没翻过院墙,下落时她顿觉天旋地转,一扭头吐了个胆苦心烧。

“娘子,你没事吧?”

一个罗衣锦靴的少年正在遛马,见燕娘姿态狼狈,打马过来温声询问。燕娘直起身来摆摆手,另一只手却不自觉地探向剑柄。远处忽地响起一阵鸣锣声,少年循声回望,隐约听到了“刺客”二字,再回首时满脸愕然,抽出了佩刀。

燕娘银牙紧咬——她不想折在这个鬼地方。高墙外有她想见的人,有她未了

的事,纵使神佛也别想挡住她的去路!

哀鸣一声,她提气向少年跃去,在空中双剑齐出,电光石火间便将那佩刀绞飞,随即横空一脚把少年踹翻马下。

马儿受惊,胡乱冲撞,燕娘把起缰绳左拉右扯,终于在墙根处稳住了它,低头一看,那少年的锦靴还挂在马镫上,而人却倒在沙地上一动不动。

鸣锣声越来越近,敲在燕娘脑中有如黄钟大吕。她很想冲过去扶起那少年,可一众红衣武夫已出现在靶场另一头,她没有挽回的机会,只能借着马身的高度翻墙离去。

眼泪与汗水一齐飙飞,她一面夺路而逃,一面恳求过去的两个时辰只是场梦。醒来后她还在那水榭下的池塘中歇息,那美娇娘还在对镜梳妆,那两名侍者还在插科打诨,那小女孩儿还在祖母房内撒娇,那少年还是一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模样,一切尚可以重来。

她为了替亲人雪仇,却一连伤了好几个无辜之人;为了结束自己的梦魇,却造就了更多人的梦魇。她费尽心思来到登州,要得根本不是这个结果,扪心自问,这仇报得,究竟值得吗?

阿敏、额涅、玛法、云鹰哥、老秦,雁儿是不是做错了?

师尊,您当初不愿教徒儿打架拆家的本事,是不是预见了如今这般局面?

南天苑的行刺惊动了太平营,城南鼓声震得人胆颤心摇,一队队红衣兵涌出营房,在南天门前四散搜捕刺客。

一时慌不择路,燕娘连身上血迹都忘了遮掩,在闹市中飞速穿梭,支离破碎的身影引得行人恐慌注目。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抓,昨日夸下海口要“伏海斩妖龙”的她,今日方知自己恐怕才是搅乱登州城的那只“妖龙”。

仇恨的种子在黑暗中生根发芽,结出恶果。这双沾满血的手,终究是洗不净了。

喉中涌出一丝腥甜,她步伐渐渐慢了下来,破罐子破摔地觉得自己活该被抓去偿命,于是彻底停下了脚步,静候红衣兵的到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环住她臂膀,将她匆匆带离人群的视线,往暗巷飞奔。

雪中春信香气扑鼻而来,她满目皆是天青色,仿佛行到水穷处那一抹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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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耐心~~这一章刀了几个人[菜狗]赛博念经,散红包积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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