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秋归风烟录》作者:胡不思归【完结】 > 《秋归风烟录》作者:胡不思归.txt

第97章

作者:胡不思归 当前章节:50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03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小小一个蓬莱县署, 当差人员终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狱卒自是认得杂役郑顺喜。仕渊连弯腰捡剑的机会都没有,两名狱卒就已端起长枪, 将他堵在牢门内——

“你是何人!胆敢私带兵器, 擅闯牢房!”

仕渊两股战战, 脑子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手往袖口中一缩,摸出袖袋中的火折子,又向系于小臂上的霹雳神火探去。

“休得妄动!”狱卒将枪尖抵在仕渊颈前,厉声道,“秦班头你出来,我们直接将贼人关于牢内, 听候知县大人发落!”

动弹不得间,仕渊手指已然拈住霹雳神火最后一根引线, 就在他准备启开盖子点火之际, 身旁的秦班头徒手一抓,将他面前两杆长枪摁了下去。

“二位且慢。”秦班头一派镇定,缓缓道, “这小子是新来的杂役,还没领到腰牌。郑顺喜有事耽搁, 就让这小子替他顶个班。”

塔斯哈甚是疑惑,也不忘就坡下驴道:“地上那剑是我的, 被这小子看到,兀自没收了!你们自己检查不利, 让犯人将兵器夹带至牢房,怎地甩锅到杂役身上!”

说罢,他回头一瞪, 三个“小妖怪”点头似啄米。

秦班头拿走仕渊背后的剑鞘,弯腰拾起地上宝剑,往自己罩衣上蹭了蹭,“铮”地一声纳剑入鞘,道:“这小子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是我管教不利,我这就将剑交给牢头。小刘,小齐,你二人的疏忽,我权当不知道便是!”

“这,这囚犯是昨日下午送进来的,当值的不是我们啊!”

两名狱卒面面相觑,忙赶着撇清自己。秦班头虽只是名杂役,资历却比县太爷还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索性放下长枪作罢。

“秦老大,出什么事了?”隔壁几名杂役听见动静,纷纷凑上前来,“咱啥时候来新人了?”

无奈扶额,仕渊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离开的狱卒们又定住脚步。他满眼乞求地望向秦班头,怎料甬道走来又一名狱卒,身后跟着的,赫然是如假包换的郑顺喜!

“他奶奶的!”郑顺喜边走边骂,“俺前脚把那小姑娘的狗弄丢了,后脚又被人偷了腰牌!”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仕渊脑子“嗡”地一声——这下就连秦班头都救不了他了!

两名狱卒这才反应过来上当了,二话不说便掉头,把丙一号牢门一甩,连带秦班头一齐关了进去。

这下可好,“秋帆”彻底成了“囚犯”,还搭进去个好心的“秦怀安”!

铁门闩一响,外面的喧嚣变成了窸窣,牢房内一片昏暗。香药还在燃烧,烟熏火燎间,谁也看不清彼此神情,想来此刻面上还挂着笑容的,唯有狱神庙中的皋陶神像。

仕渊一把扯下罩衣,往稻草上一瘫,“格格”苦笑——他这一通忙活,不仅塔斯哈没救成,他自己也身陷囹圄,怕是三年五载都回不了家。

真正的“昆吾剑”尚未找到,君实的锁链取不下,纯哥儿入籍之事也泡了汤。阿朵还在墙外傻傻地盼着二当家出来,燕娘三天之内等不到他的消息,不知会是什么举动。

他既怕燕娘不计后果为自己涉险,又怕她真的什么也不做,撇下他回到林家班,就此天各一方。

若真是那样,陆仕渊啊陆仕渊,你远赴北方这一遭,真可谓一事无成!

颓丧之际,牢门外陡然安静下来。

塔斯哈往牢门旁一贴,忽听“啪”地一下,那铁门闩又出动静,紧接着“咣”地一声,牢门被踹开,与阳光一同刺入眼帘的,是个关公似的身影。

“张兄!”仕渊满脸不可思议,“你怎么在这儿?”

张驷左右张望两下,把斩|马刀往地上一杵,道:“秦归雁托我寻你,我方才在街上撞见了阿朵姑娘。”

天降救兵,仕渊迈出牢门,只见五名杂役哆哆嗦嗦地躲在推车后,而方才三名狱卒则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仕渊愕然道,“别告诉我你把整个县署的人都拍晕了!”

“我翻墙进来的,幸好这墙不算高。”张驷朝旁边扬了扬脖子,“事不宜迟,恩公

快随我离开此地!”

丈高的院墙让仕渊阿朵难得团团转,张军爷却提着长刀翻了进来!

仕渊哭笑不得,正琢磨着怎么离开县署,却见张驷目露凶光,忿忿道:“黄毛鞑子!谁让你出来了!”

刚刚溜出牢房的塔斯哈眉头一皱,眨眼间张驷斩|马刀一横,朝他当头劈来——

“铮!”

塔斯哈并未躲闪,在刀锋落下之际猛一转身,后背当即被开了个尺长的血口,而身上的锁链也应声而落。

“废什么话!”他顾不得疼痛,侧身躲过张驷劈来的第二刀,“我不出来,留在里面打窝吗!”

说话间,他握着锁链朝张驷一挥,趁对方闪躲之际,一扭头脚下生风,飞也似地跃上了院墙。

“你给我下来!”

张驷拔腿就追,待跃上墙头才发现身边少一人,回头一看,仕渊在墙根下急得直跳脚。

甬道一片混乱,几处牢门大开,不少囚犯趁机走出牢房,有的在放风,有的学张驷那般往院墙上冲,却摔了个鼻青脸肿,还有的作死往栅门处跑,引来了更多狱卒。

一时心急,张驷把斩|马刀往墙外侧一抛,对塔斯哈道:“黄毛,把你的铁链给我!”

塔斯哈应声一抛,张驷接住铁链,往墙内一抖:“恩公,我把你拉上来!”

铁链垂下,可惜只有小半截,另一截还在数十步开外的牢门前躺着。

自知够不到,仕渊身形一低,喊道:“秦班头,咱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踩在我肩头先逃出去!”

“我不吃这一套!”秦班头推着个小车,一瘸一拐地奔来,“要走就一齐走!”

他把小车往墙根处一放,将仕渊架上小车。塔斯哈此时也跃上墙头帮忙,仕渊毫不耽搁,自小车上跳起拽住锁链,扒住墙头一骨碌翻了上去。

三人一齐合力,终于在狱卒赶到前,将人高马大的秦班头也拉了上去。

县署外,阿朵牵着两匹马,在正门与西侧院墙间来回徘徊,又不敢走得太近。

灰白相间的马儿打着鼻响,焦躁不安,阿朵只能不停地安抚:“莫林乖,陆公子也是你老朋友了。等把他和那断眉接到安全处,你很快就能见到你主人了!到时候你俩要争点气,我、额其克,还有摩云崮可全指望你俩了!”

莫林听没听懂不得而知,倒是珍宝站起来扒了扒小主人的肩膀。

阿朵摸摸狗头,蓄了块肉干给它:“你也是。我和额其克突围时,可能顾不了你,你……你要好自为之啊!若是把我们弄丢了,就寻着这个气味找下去!”

说着说着,她掉起了眼泪,从怀中掏出个物件挂在珍宝脖上。珍宝落下前爪,歪起脑袋望着她,突然双耳一立,警觉地站起,向着西侧院墙跑去。

阿朵跟上前一瞧,那高墙上陆续落下四个身影,除了仕渊与张驷外,还有她的心上人,以及……一个瘸子?

她飞奔着扑进塔斯哈怀里,尚未来得及嘘寒问暖,却见那瘸子“噌”地一下跨上马去,对塔斯哈道:“敏别答哈咩吉契!”

塔斯哈飞身上马,随秦班头向北疾驰而去,徒留仕渊与张驷摸不着头脑。

“愣着干嘛?他让我们随他去!”

阿朵一左一右拽着两个粘汉呆瓜追了上去,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凭着满腔爱意,她脚力竟让另外二人望尘莫及。

跑得气喘吁吁之际,前方马蹄声笃笃,塔斯哈与秦班头一人拐带着一匹马奔来。

恍如昊天观前的一幕重现,阿朵、仕渊、张驷三人心照不宣,即刻上马离去。

驰骋于方城巷陌中,阿朵骑在莫林背上,被塔斯哈揽在胸前,刀山火海浑不怕,只想这街道再长一些,长到蓬莱的海风追不上她,长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而秦班头那边策起马来,根本不像个普通瘸子。他手中朱漆长剑往马屁股一敲,回头道:“往西走!西大街商贩少,迎恩门防守最是薄弱!”

仕渊闻言一愣——怎么回事?原计划不是他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吗?怎地跟塔斯哈一起当那亡命之徒了?话说,这两匹马又是哪儿来的?

怔忡中,他低头一看,那马腿上赫然烙着个官印!

这晴天霹雳差点将他打得人仰马翻,他也记不清这一路究竟拐走过多少匹官马,连起来至少能绕自己坟头十圈!

但座下马蹄风驰电掣,身旁有人与他共赴前路,好个义薄云天,好个些子疏狂!

他心中无端躁动,手中霹雳神火一转,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

县衙公堂上,知县正在提审一位自穆陵流窜至此的采花贼。

这采花贼口吃得厉害,简简单单一个案子,愣是浪费了一上午时间。知县正烦闷得紧,忽听仪门外警钟响起,主簿慌慌张张跑来,称有贼人劫狱!

昨日刺客的事尚未解决,今日又闹出这档事来!

知县的老脸皱成一团,细细一问,劫狱者有三人,一名红袄军、一名疑似探马赤军人,还有一个是在县署打杂多年的秦班头!再一问所劫何人,竟只劫走了一位抢钱的毛贼,昨日被受害者亲自捉拿送监!

头一次听说劫狱者比囚犯来头还大的!

李少保正为蔡将军之死而震怒,此事犯不着惊动上峰。知县一拍惊堂木,心道劫了就劫了吧,丝毫不知太平营派来押解摩云崮匪首的精兵已在路上,而他的乌纱帽马上就不保了。

城南八仙客栈前,一只黑毛巨犬“呼哧呼哧”跑来,对着东侧客房一通狂吠。店家试着驱赶它,它却龇起獠牙,越叫越凶,拿扫帚将它打跑,过不了多时,又自己回来了。

客栈二楼玄字号房内一片肃寂,秦怀安不停踱步,手里蒲扇摇出了虚影;君实心烦意乱,身上的脓疮还未好,嘴上又起了泡。

燕娘在榻上打坐调息,身上还穿着天青襕衫。昨夜她寒症又起,解药不在身边,硬是苦撑了一晚,此刻形容憔悴,气若游丝,只得强打精神,不让旁人忧上加忧。

蔡锐已死,她大仇得报,却依旧没有逃过梦魇的侵袭,只不过这次梦到的不是家人。她梦到那美娇娘将她拖入海棠池中,池水将她卷入南天苑暗渠,困在寒冰窖下进退不得;梦到那两名侍者胸前背后汨汨流血,四周的哭喊与谩骂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梦到那遛马的少年将她钉在靶上,张弓射箭,每一箭都没入骨中。

她还梦到那个金质玉相的小少爷,在杏苑及第屋顶上放纸鸢,险些就要掉下来。她匆匆跃上屋顶,脚下蓦地变成了悬崖,眼前的小少爷嘴上说着“再信我一次”,却一转身,跳进了海中。

喉间涌上一丝血气,燕娘生生吞了回去。她自榻上起身,倒了盏茶,但听门外响起脚步声。

房门大开,三人见是纯哥儿,皆是一脸失落。

“先生、大姐,先吃点东西吧,干等着也不是事儿啊!”

纯哥儿放下手中食盒,秦怀安终于失去耐心:“张驷这人可信吗?他该不会是跑了吧?早知我就自己去了!”

“不会,张兄不是那种人。况且他还指望着仕渊动用家中关系,将小宝引荐到少林寺呢,这一点秦大人且放心。阁下是宋使,一举一动都被太平营盯着,找人这事只能靠张兄。”

君实没好气道,“官兵昨晚将每间客房都盘问了个遍,那这‘刺客’至少昨晚还未落网。他们见着燕娘也没起疑心,可见他们认定了刺客是女子,且尚不知其样貌,所以仕渊应该是安全的。为防万一,我今早已让张驷去县署外,看看有没有告示张贴出来。”

“可这都几个时辰了,也该回来了!”秦怀安急道,“他自己不也是通缉逃犯吗?该不是被抓了吧?老天爷,外面那只狗怎么还在叫啊!”

“这好办,丢块肉骨头出去就行!”

纯哥儿也被吵得心烦,从食盒中捏出块甏肉,打开窗户“嘬嘬”两声,忽地回头惊道:“俺娘嘞,这家伙有点儿眼熟,好像是阿朵那只狗!”

君实与燕娘对视一眼,双双凑到窗边一看,果然是珍宝!

“珍宝脖子上好像挂了个东西!”君实诧道,“我们下去看看!”

四人忙不迭下了楼,拿起珍宝挂着的木牌一看,上面赫然写着“队正,熊二彪”。

-----------------------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红心]

另:这一章知县提审的那个采花贼其实是个小彩蛋[让我康康]仕渊在益都南阳城外的驿站中,其实见到过此人的海捕文书,指路39章《落花有意不言语,百索无心却有情(上)》[狗头叼玫瑰]法网恢恢,这哥们儿落网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