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雨醒来时, 粗粗感受了下窗外的光线,便直觉醒早了,身上的异样令她难以忽视, 刚抬起睫, 便直直撞见一双清亮的眼。
她正被人圈在怀里, 裴郁逍倚着床头,手上捻着一册书卷。
越雨疑惑道:“这么早用功?”
喉间滞涩难耐,开口时有几分艰涩,隐隐发哑。
越雨意识到缘由,平静的神色忽地裂开。
“温习。”裴郁逍手指一松,将册子放置床头,“要喝水吗?”
越雨点了下头, “你怎么这个时间还……”
床畔一空,那本册子便清晰地映入了越雨眼中, 她的话戛然而止。
裴郁逍正诧异她怎么不说了, 回头一看,便见她双膝着床,瞳仁睁大了点, 惺忪之意骤然不见,柳眉竖起, 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视线来回穿梭在他和册子之间。
裴郁逍淡然地将温水递来,越雨顺手接过, 慢吞吞地喝起来,像是在平复这一幕带来的震惊。
她以为是兵书策论之类的, 还说他用功,结果看的是小凰画,温习的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她本来还想装得镇定自若, 正常交流,经过这么一遭,还是镇定不了。
喝水途中,越雨想了一通骂人的话,最后憋红了脸,“你太狗了。”
因为开口太快,险些呛到。
裴郁逍挑了下眉,并不意外她的话,“这是什么新鲜话?”
越雨哼了一声,不回答他。
“继续睡会?”
越雨把杯子递还他,“睡不着了。”
裴郁逍慢悠悠倒了杯茶,自己喝下,“看来是我昨夜不够努力,让你连懒觉都睡不好。”
你听听这话对吗?
越雨都懒得吐槽他,单手撑着,另一只手揉了揉腕骨,其实更应该揉别的地方,可她实在不好意思。
裴郁逍见着,问她:“是不是还有哪里不适?”
昨晚结束他不是扒拉着她查看了一番,有没有不适他不清楚吗?
见他装傻卖愣,越雨气不打一处出,“我哪里都不舒服。”
裴郁逍眼底露出了一丝茫然,“我真让你不舒服了吗?”
体验都是相对的。越雨视线指了下册子:“要是你觉得体验真的好怎么会看这玩意?”
“说起来,的确有一处地方做得不足。”
裴郁逍神色认真,带着些许遗憾和惭愧,越雨莫名好奇起来:“哪里?”
他回到床畔,伸手揽住她,指腹寻到归处,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衣带系结,“想知道?”
“也不是很想。”越雨回。
回想起来,裴郁逍还是极其温柔的,两人都没经验,他却一直照顾越雨的感受,基本上没让她动,尽管后面差点收不住。越雨力气大,但体力不行,一次过后,裴郁逍依旧恋恋不舍,但见她失力,便心疼地结束了。越雨睡了一觉,体力恢复,现在精气神还算不错,能有功夫和他打岔。
裴郁逍侧脸如裁,眉眼疏朗清爽,越雨一时间晃了下神。
他的目光从屋外回到了她脸上,正好撞见她呆滞的一瞬,眉梢隐隐含着悦色,“今早就不必做什么康复训练了吧?”
越雨脸上沾了嗔意,却半点威慑也没有,“我如今还有什么功夫做康复训练?”
“那正好我有空可以告诉你。”
“啊?”
“你不是想知道哪里不足吗?”
“都说了不是很想知道。”
“那就是想知道。”
越雨刚想回言,手上一沉,多了一个滚烫的、蓬勃的、不容忽视的存在。
越雨心底暗骂。
他宽衣解带的动作斯文又败类,“我听见你骂我了。”
越雨不经大脑开口,“一大早吃这个太奢侈了吧?”
话音惊得裴郁逍动作一滞,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猛地变红。
越雨几乎汗流浃背了,“不是,我的意思是……”
他意有所指地望了眼她的小腹……又往下。
“不是,你别这样。”越雨只觉她的话和脸色一样苍白。
“于我而言,确实奢侈。”
裴郁逍给她换的是一件长袖寝衣,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是眼下……
他抽开她衣带的动作就像拔刀一样,轻松脱鞘而出。
釉色褪下,呈出瓷的原色,但白瓷又非纯粹的白瓷,里面还被人为地添了一重崭新又细密的釉。
鲜艳靡丽,是他留下的颜色。
眼见他的面容即将倾下,越雨偏头往里钻,“你还啃?哪里还有地方啃?”
脚踝被人轻松攥住,越雨指着他的手,“不许碰这里!”
她一直觉得抓脚踝是件很羞耻且暧昧的事,非必要最好别做。
脸将挨上墙壁,传来的凉意令她身心一舒。裴郁逍第一时间松了手,只不过手又到了她腕上,将她带回怀里。
“不足之处就是你我都过于生疏,才不太舒服。”他吻着她的手腕,长眸静静凝视着她,“没关系,日积月累。”
越雨今天叫无语。
她领会了他的意思,扯着嗓子道:“我没让你这么告诉我!”
裴郁逍露出可怜的神情。
行吧,早开始早收工。
越雨心一横,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接着被人托着后颈压向了床榻,往锦被滚了一圈。
“笃笃笃……”
一阵规律的敲门声撞碎了屋内暧昧的回响。
“公子,少夫人——”
“夫人请你们过去用早饭。”
越雨猛地转头看向屋门,心里狂跳。
身上的人同样呼吸不稳,眼神晦暗,他却连一眼也没偏,伸手拭去越雨唇上的水渍,“替我转告母亲,我同阿雨稍后要吃顿丰馔,今日便不陪她一起了。”
青遥应声退下。
“什么丰馔啊……”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强。
“不算吗?”裴郁逍手撑在她身侧,眼眸与她相视时清亮了几分。
“当然不算。”
“小雨说的不算。”
越雨不解地抬了下眉,“我说的为什么不算?”
“因为你总是说反话。”
越雨想反驳,却没找到能反驳的话。
“但是我喜欢同你说话。”他话音很轻,却令人觉得深重。
“我也不讨厌和你交流。”越雨的眸光骤然一松。
“嗯,我知道。”
成亲伊始,若是越雨抗拒的话就不会与他接触,到今天这个份上,只要她发自内心地抵触,裴郁逍也不会为难她,可她却纵容着他进一步。
换言之,她也在学习如何靠近他。
越雨紧张的身心缓了下来,随后她在他眼底瞥见一丝得逞的笑意,“说完了?那——”
裴郁逍掰开她的腿,“夫人,练习继续。”
……
越雨是被饿醒的。
未时过半,距离那事结束一个时辰。什么早开始早收工,时间反倒比夜里第一次还持久。
身上没有了汗涔涔的感觉,是裴郁逍重新从头到尾给她洗了个遍。他只有一次替她洗头的经验,但由他做来却得心应手。擦头发时还不忘给她投喂糕点,越雨累到忘了吃药,得亏他还记得这回事,按时哄她吃药。
除了腰酸背痛腿软,以及睡眠不足导致的头疼,越雨往常的毛病倒是没被激起,心神甚至舒爽了点。
越雨掀开薄被下床,他们换到了外间,床铺加了软垫,比以前睡的要软上几分。她踩上鞋子,迈下踏步,小腿便一阵发麻。
裴郁逍回到侧厅等着她吃饭,还没到门口,浓郁的饭香便扑鼻而来。
越雨瞥见一桌佳肴,微微发愣。
裴郁逍端着最后一盘菜上桌,“醒了?”
光晕在他身后浮起,越雨不禁遮了下目,“嗯。”
肚子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裴郁逍的目光柔和下来,“从庆阳楼带回的,还热着,都是你爱吃的。”
越雨眨了眨眼:“你还真整了一桌丰盛的?”
裴郁逍好心情地揉了下她的头,“难不成有假?”
他一靠近,袖摆拢着的炖汤鲜香便迎面而来,烟火气息在他身上竟出奇的和谐。
越雨问:“这是你做的?”
裴郁逍抬了下下颌,“我一般不轻易下厨。”
越雨难以置信:“你居然还会做饭?”
“下厨此等小事,越小姐就不能相信一下我的天赋?”
“还得看味道如何。”
越雨落座,第一口便试了百合莲子排骨炖汤,口感与香味有的一拼,越雨又眨了眨眼,不太确定地尝了口排骨。
他坐在她身侧,支着头,双眼澄亮:“如何?”
越雨没有吝啬对美食的夸赞:“不说还以为是庆阳楼带回的。”
裴郁逍手支在桌面,抬手夹了块肉给她,“那你可要多吃点。”
从这个视角,恰好能看见他衣襟处未遮全的吻痕,越雨撇开头,耳根泛起红晕。
裴郁逍似有所觉,“我想我应该要向你道个歉。”
话说得突然,越雨费解道:“道什么歉?”
他似乎有点尴尬,缓慢道:“先前说你那方面不行。”
从没听过男人说女人不行的。
越雨怀疑听错了,“你,说我?”
他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越小姐分明行得很。”
其实昨晚一次今早一次还算正常,但他横看竖看都意犹未尽,越雨假装看不出来,也不知怎么回他,毕竟她在这方面没有胜负欲,也不想评价他,干脆不回,把头埋进碗里。
裴郁逍却不打算放过她,“只是越小姐怎么还是这般害羞,连自己做的好事也不敢看?”
越雨挑了件衣柜里最严实的夏装,绿迢给她施脂粉也只能遮个大概,她发誓她当时绝对是被他影响的,本想理直气壮回他,但想起她还发泄似的咬了他好几口,莫名又有点心虚。
当下只能不咸不淡地回:“这种好事你也没少做。”
他耐人寻味的眼神停在越雨颈间,口吻遗憾:“如今也看不清了。”
越雨瞪他:“还能不能好好吃饭?”
裴郁逍忍笑道:“好好好。”
明明折腾得晚,清晨也没见他怎么休息,但他仍是一派神清气爽,就连漫不经心的笑都比昔日耀眼几分。
越雨不由得收回先前的想法,还以为他忙得没有精力招惹她,他明明旺盛得很。
六月,午后是最闷热的阶段。靠近池塘的屋檐下设了一个小阳台,越雨在此处乘凉,偶有风穿树隙而过,仍是不消炎热。
眼下她与绿迢、青遥三人一人捧着一碟绵绵冰,总算散了点热。
“哎这天可真热。”萧瓷意带着算盘来寻她时,正好瞧见这整齐的一幕,“阿雨替我算算,这账怎么对不上呢?”
厨房还有余量用来做甜品,越雨已经将方法教给了二人,见萧瓷意来了,青遥和绿迢一人添座,一人去厨房制作新的。
萧瓷意落座,把算盘放到案上,刚一回头,满脸震惊。
越雨被盯得奇怪,“怎么了?”
萧瓷意的嗓音洪亮震耳:“谁给那混小子灌春。药了?”
满院诡异地陷入了沉默,越雨才吃了几口的绵绵冰轰然倒塌,“……”
绿迢拼命给越雨使眼色,二人早在梳妆时就瞧见她身上的印记,面红耳赤了好一阵。这会眼神暗示,越雨便回过味来,吃饭那会出了点汗,下厨时又蹭了两下,颈上的脂粉怕是早已晕开,白一片红一片的。
她面上的愣然迟滞地转为羞窘。
萧瓷意的话听不出是欢喜还是斥责:“真是太莽撞了,不知分寸。”
越雨形同木头人。
萧瓷意抚了下她的发顶,“没事啊,回头娘教教他。”
教?
越雨艰难吐字:“这就不必了吧。”
萧瓷意马上改口:“说说他。”
到头来越雨发觉萧瓷意压根不是来找她算账的,而是闻声来逗她的,她拿小的没辙,大的也没辙,彻底败给他们母子俩。
——
裴郁逍从宫里出来时已是晚上。
宫人在他身旁提着灯,穿过一道门时,停下行礼:“参见逸王殿下。”
楚檐声让他们免礼,问裴郁逍:“你是要出宫?”
裴郁逍看了眼他提着的食盒,“王爷这是?”
楚檐声大大方方道:“有些东西忘拿了,我回宫一趟。”
“什么东西一定要去庖厨取?”
“这不是天热吗,宫里种的新鲜瓜果比外边的好。”
裴郁逍捻着衣襟,有意无意地扯了扯,领口松了点,“说起来,这天是有点热。”
“是吧,这都晚上了,还那么闷……”楚檐声看了他一眼,目光倏地一顿。
那抹红樱闯出锦衣束缚,清晰探出头来。
楚檐声语含逗弄,“哇哦,好亮眼的草莓印。”
听见陌生的词汇,裴郁逍面上添了一抹迷茫,随
即转成恍然。
楚檐声不知想到什么,面色正经了点:“你可悠着点玩,我们就这么个越雨。”
裴郁逍的眉心蹙了下。
这句话虽在玩梗,但听着有点歧义,楚檐声连忙解释:“我出发点是好的,没有别的意思啊。”
裴郁逍淡淡点头:“我知道殿下的意思。”
楚檐声摆摆手:“知道就好,早点回吧。”
裴郁逍回到家时,越雨已经睡熟,她是日常平躺着的姿势,衣襟上的“草莓印”深了几分。
他眼底升起一丝餍足,习惯性地想去搂她,却想起她一本正经说过侧躺着容易伤到颈椎,默了默,最终只是握住了她的手,像在滟鸣山那夜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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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男人变如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