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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作者:诉盏 当前章节:5663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4:44

抵达岚山时, 粮队前往屯营补给,而楚檐声等人便入住县衙。

马车停下时,越雨正睡得沉, 裴郁逍没打算喊醒她, 干脆利落地将人抱起来, 步伐又轻又缓,端得平稳。

周漱禾见着,不由得问:“她怎么了?”

虞酌拉着她往里走:“道上的事你别好奇。”

县令不在,家仆急匆匆出来相迎,楚檐声大摇大摆地走在前头,随口应了声。

岚山被占据期间,县衙一直没有受损, 一日便收拾了大概,后院单独辟出的客房可供他们居住。

家仆一路引着他们到后院安置, 刚穿过院门, 便传来一道欣喜的女声:“裴郎回来了?”

什么郎?

楚檐声等人整齐统一地调转了视线,目光之中,裴郁逍步伐一顿, 眉峰骤然蹙起,眼底划过一抹不耐烦。

那女子是小跑而来, 视线掠过裴郁逍怀中的人,唇角的笑僵下来:“怎么还带回一女子?”

唐或非要跟着裴郁逍, 这会伴在身后,两眼看呆了——

这就是倒反天罡?

裴郁逍疏离又客套地回言:“她是我夫人。”

徐婼粗略瞧了眼, 他怀中的女子神色虽苍白,可眉若远山,鼻梁挺秀, 身姿如柳条纤细而单薄,有种清弱的美。

那只扶在越雨脑后的手有意无意地将越雨往他怀里靠,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纤长的眼睫翕动了下。

徐婼的目光从他的手往上移,“我听小厮说少将军抱回一女子,想着要再添间房。”

裴郁逍略过她,向前走,“不劳徐小姐费心,我夫人与我同屋即可。”

徐婼上前一步,又问:“我看她这模样,是不是需要婢女照顾?”

裴郁逍步履又是一顿,脸上浮起一丝被人耽搁的燥意,“她有我照顾就够了。”

展离望着裴郁逍冷下来的神色,又叫徐婼还想说什么,忍不住开口:“我们少夫人不过是睡着了。外头还有几车粮食,徐小姐嗓子好不妨去城里施粥。”

徐婼这回不出声了,如今她那个县令爹都在督工修城门棚屋,她去赈济无可厚非,但他这话说得,竟是要她去做那扯嗓子叫喊的人,明里暗里都在指她吵到越雨。

裴郁逍没再停留,地面还积着浅水,他却半点没让越雨的裙摆沾到。

徐婼看着,眼底的不甘心又浓了几分。

走在后头的夏溪午与她擦肩而过,却未看一眼。倒是唐或和李泊渚看得津津有味。

展离打开门后,见裴郁逍阔步入内,便懂事地将门阖上。

裴郁逍把越雨放到床榻,坐到床沿,无声地盯了一下,随后伸手去解她的腰带。绸带的结一经解开,外衫便松垮下来。

腰间一松,越雨眉头一蹙,倏地掀开了眼。

裴郁逍意外地抬了下眉,“我还以为越小姐能再装一会。”

越雨神情略感尴尬,她是从步入县衙时醒来的,但她发觉自己被裴郁逍抱着,碍于周围人多,醒了就得面对社死的场面,越雨干脆继续睡。

刚才听到那番莫名其妙的对话,她有点郁闷,不想理会裴郁逍,又继续装睡,直到他的手摸到她腰上,忍了忍,还是没法忍。

越雨拢了拢衣领,“我还以为少将军能再君子一点。”

刻意加重了“少将军”三个字。

他挑了下眉,似感疑惑:“我对自家夫人,需要做什么君子?”

越雨忽略他这句不讲道理的话,“哪有人到了床上就开始解衣服的?”

他回得理所应当:“睡觉不脱外衣吗?”

越雨的脑回路稍微转过来了点。

好像说的也没错,睡觉确实要脱外套。

“裴郁逍你知道你和我在这掰扯像什么吗?”越雨生硬地开口,“你在心虚,回避问题。”

裴郁逍低低笑了声,“那我坦白从宽。”

裴郁逍正经了几分:“我说的状况就是这个,黎堇恒差人送来的信湿了半页,字迹看不清,徐县令说是附上的是随队官员名字。大战在即,我没对此生疑,直到昨日收到展离的消息,才知你们路上的遭遇,想来信上应交代了你们随行。”

越雨问他:“徐小姐是县令千金?”

裴郁逍回言:“是,岚山

沦陷后,塬县遭受攻击,是我们将他们救下,退敌县外。擢锋营与淬锐营分开作战,此后我一直在城外勘察,与那徐小姐不过见了三面,连她名字是两字还是三字都不清楚。”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最后诚恳地补上一句:“越小姐明鉴。”

其实他不解释这么多,越雨也推测得出来,首先徐婼那句“裴郎”就极为突兀,像是刻意彰显他们关系匪浅,可身边人都是他们的朋友,其次,按裴郁逍的说法,县令和她恐怕都对随队人员名单知情,裴郁逍没有拆穿是留颜面。

明明是信任他的,却又想要他解释,听了他的话才舒坦不少,越雨心底油然升起一阵别扭,“行吧,鉴定完了。”

裴郁逍试探道:“原谅我了?”

越雨喃喃道:“你也没做错什么。”

他目光落到她腰上,“未经允许,动手动脚。”

越雨警告似的开口:“裴郁逍!”

“阿雨,我还没有这么禽兽。”裴郁逍揉了下她的头,“你先歇会,我出去解决这件事。”

裴郁逍站起身,跟他刚才摸她头的温柔不同,那道眼神像是要出去杀人而非解决问题。

越雨犹豫了下,蓦地拉住他,“算了,也不急于一时。”

他们遇上裴郁逍一行人后便转道来了岚山,比起塬县,这条绕远的路离岚山更近,天刚亮就出发,如今将到午时。

裴郁逍在马车上光顾着给她按穴,想来没那么快入睡,越雨扯了扯他的袖子,“先睡会吧?”

裴郁逍偏过头来,越雨眼神温和,嗓音轻柔,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他的目光顿时软了下来,秉持着没有什么比陪夫人更重要的理念,他顺从内心,也顺从越雨的要求,三两下把外衣剥掉,将棉被盖过二人,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越雨看傻了:“你动作还真快。”

裴郁逍熟稔地拥住她,“自然要第一时间满足你的要求。”

越雨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怎么是我的要求?我都睡够了。”

裴郁逍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哄她,“我知道是你想陪我。”

“你想得倒美。”

“你怎么知道我在梦里想过,多谢小雨成人之美。”

越雨干脆不回了,她说不过还被撩拨得心跳加速。

裴郁逍抵着她的额头,胡茬刺得她有点发痒,越雨忍不住躲开一点。

裴郁逍意识到,苦笑出声:“忘了打理,你先忍忍。”

打仗有空休息就不错了,越雨理解,问道:“这种时期你还在意形象?”

“我在你面前可是靠脸吃饭的,当然得注意。”他话里带了一点倦意,像是想起什么,嗓音清亮了几分,“哦对,还有身材。”

说着,他就握着越雨的手腕来到腹上,隔着中衣,结实的腹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隐约间,越雨的指尖还触到了人鱼线。

她面上一热,“裴郁逍,你烦不烦!”

他立马收敛,“好,不闹你了。”

越雨闭上眼,“快睡吧。”

两人是被饿醒的,裴郁逍没有睡多久,刚吃了个饭就被喊走,俘虏被安置在岚山驻军营里。左淮荇正扛着两位将军的压力,一个是原本驻守岚山的游击将军,一个是连奎副将。

淬锐营守在城内,便与原岚山的驻军一道,多有摩擦。游击将军想借着铁翎营的势,追击来蒙,而连奎奉旨作为援军,解决了岚山的困境,理应去援助鹭扬城。

此时鹭扬与岚山之间的塬县封城,时疫尚未彻底解决,过鹭扬亦非易事。

最终意见不合,分道扬镳。

裴郁逍意见都没来得及发表,干脆回军帐取样东西出来,和左淮荇走在营地上,左淮荇询问他的想法,裴郁逍道:“仗还是要打的,不打他们不老实,但要等朝廷的旨意。”

左淮荇并不意外,皇上许他们便宜行事,但连奎最是守规矩。

夜晚,路过某营,恰好听见一声呵斥:“蠢货,看个俘虏都不会看。”

左淮荇不由问:“周曌,出了什么事?”

周曌开口:“我奉周参将之命来要勘问笔录,没记什么紧要的就算了,还发现那女的不见了。”

被他训斥的士卒唯唯诺诺站在一旁道:“是曹参将的人将她提走了,说是要再审。”

左淮荇皱眉道:“人带到营里时不是已审过一轮?接下来应由将军再审,再说,人是我们铁翎营抓的,他凭什么带走?”

他们的斥候校尉已战死沙场,若盘问不出这批人,就要移交游击将军亲审。

裴郁逍语气听不出波澜:“不好,人被带哪去了?指路。”

左淮荇和周曌紧随着他前往。

营帐外,戍卒拦住了他们,周曌抬高声量问:“怎么不敢让我们进去?是怕我们发现你们参将动用私刑吗?”

说罢,他一手拂开他们,快步往里走,兵器架旁,数名士卒骤然散开,闹哄哄的动静戛然而止。架子前,一个女人手脚上着锁,发丝凌乱,露出半张染着血的脸,赫然是庙里那名女俘虏。

缪萱经历过鞭笞,身子打着颤,衣物堪堪遮住身子,除了斑驳的血迹,地面上还有扯断的发丝和细碎的布料。

曹洪的手从她头发上挪开,“哟,这不是少将军吗?”

左淮荇瞳孔一震,指着他们的手气得发抖,周曌则是撇开了头。

见到他们几人,曹洪丝毫没有畏惧,“这女人带头埋伏在庙里劫粮,想必身份不简单,若问不出东西,上头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裴郁逍望向曹洪,言语里带着一丝克制的平静:“军营的规矩就是这么问人?”

曹洪旁边的兵痞笑道:“不过是当做庆功的开胃菜,少将军不会没见过吧?”

他说得像对此司空见惯,裴郁逍只觉胃里翻滚。

左淮荇问:“俘虏就不是人吗?”

曹洪冷哼一声:“谁叫她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裴郁逍眉眼冷冽,仿佛无声中予人威压,“人是我们铁翎营捕的,既然你们问不出底细,不妨交还我们审讯。”

曹洪怒斥:“怎么?你们铁翎营还想翻了岚山的天不成?”

“岚山的天也是陛下,曹参将慎言。”裴郁逍扬了下唇角,眼底却毫无笑意,“我不是和你提建议,我是要提人走。”

裴郁逍随手将匣子打开,取出里面的衣裳,交给周曌,周曌立马会意,往前两步,目光不敢直视,是以抛出的衣服兜头罩住了缪萱。

那是一身女子的衣物,缪萱将衣衫粗略披上。

曹洪还想阻止,却见左淮荇语气不屑道:“岚山旌旗才换上大殷,城内断壁残垣,城外来蒙人虎视眈眈。岚山军纪如此,难怪会轮到这番境地。”

全朝姓左的官员不外乎那一位,众人皆知他来头不小,不会武却善于谋略,这一仗除了铁翎营打得精彩,岚山军听命配合,还有左淮荇策略得当。

曹洪顿时心虚起来。

他招惹不起他们,更不敢再叫板。

……

分医官前往塬县病坊治疫,而程新序随其他医官在岚山巡诊,如今回迁的百姓不算多,也都是没有染疾的,但不乏受伤以及需要防范的。县衙前布了粥棚,越雨和李泊渚他们正在帮助施粥。

夜幕降临才结束,众人吃完饭后各自回了屋。

越雨刚沐浴完,脑里忽地响起了楚檐声的声音:“喂喂喂,听得到吗?”

越雨差点被吓到:“听到了,你怎么像鬼一样?”

楚檐声:我就是忽然想到很久没见系统了,试试call他,没想到只有你在。

越雨:不对啊,他不在,我们怎么也能连上?

楚檐声:怪了,算了,别管他了。你还记得系统说有机会分离你和上一世的联系吗?

越雨当然记得,系统不就是因为解决这件事而消失不见。

楚檐声:你生日好像是在八月底吧?

越雨:八月三十。

楚檐声:那你穿越时还没有十九岁?

越雨:对。

也就是现世的她没有活过十八岁,于是经历了穿越,所以她关联了前世的命格,就意味着可能重复现代的结局。

而今天是八月十三日。

楚檐声沉默了片刻,在这段安静的时间里,越雨心底缺的一道口像是被扩大了一样,她一直试图忽略这件事情,不去想其中的关联和后面可能发生的事。可不是她不去想,事情就能不存在。

最开始第一天,越雨也以为是太累了,虽然不用走路,但马车落后,比其他交通工具更难受,越雨睡眠质量很受考验,睡不好很正常。楚檐声发现她状况时,问起她病症是不是和穿越前一样,越雨这才幡然醒悟。

穿越以来她每日都会按时吃药,偶尔不适也只是气短胸闷,缓一会就好转,但这几日的病痛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她当初在医院也是像这样,陌生的是这一年来许久未曾经历过,导致她快要以为是上辈子的事。

然而如今又鲜明地摆在了眼前。

楚檐声:没关系,系统关键时候还是很靠谱的,看在曾经救过我俩的份上,我们要对他多点信任。

越雨:你说得对。

楚檐声:正好程新序回来了,你过来一趟,让他再给你把下脉。

程新序住在他隔壁,离越雨这间房只隔了几间房,他这么说估计是有点不放心,越雨没多想,披上外衣出门。

越雨带上门后,刚一抬眼,无意扫过斜对向的院门,便瞥见了一张熟悉的侧脸。

越雨正想过去,却顺着裴郁逍的目光瞥见了他身前的女子。

院落里的花草毁了不少,如今只有清理过的荒土,二人正站在一棵古树前,他微微俯身,接过女子递来的荷包,眉眼似乎温和了几分。女子见他收下,含羞抬眸,指尖似有若无地从他掌心移开。

院里只有屋檐下的几只灯笼泛着微弱的光,可眼前景却让人觉得灯火亮得刺目。

越雨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脚步却比方才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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