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新序给越雨看完后只说脉象平稳了点, 让她减少焦虑,保持心情愉悦。这下不止越雨,其他几个闻声来关爱她的人都松了口气。
离开前, 夏溪午特地叫住了越雨。
二人停在屋外, 夏溪午犹疑道:“那个徐婼想必是想赖着裴郁逍。”
越雨问:“为何这么说?”
“今日下午, 她一直在我身旁闲聊。”夏溪午三言两语简单向她说清了徐婼说的话。
越雨大概明白了过来。当时塬县被围,岚山县令与塬县县令想将未染疾的百姓撤退到后方安全地,沿着一处城门撤离,却被伏击。徐婼在落后的那批百姓里,当时他们险被敌军追上,是铁翎营刚好赶上,裴郁逍将她救下。
敌军得知部分援军赶来, 没有恋战,之后塬县便陷入围而不攻的状态。
“她知我是夏家人, 以为我与裴郁逍相熟, 想套我话。”夏溪午似是觉得好笑,轻嗤道,“我见她心不在赈济, 一直暗中盯着你,看起来不是个省油的灯。”
难怪越雨下午总觉得隐隐有道视线在她身上。
越雨纳闷:“她何必呢?”
夏溪午听出她意思, 解释道:“你恐怕不知,徐县令这人没有那么光风霁月, 大女儿嫁给了知州的嫡次子。裴郁逍如今地位不比寻常,入将军府比其他地方好, 徐婼能这般大胆行事,想必也在县令的考量当中。”
从夏溪午口中得知这些,越雨的心情其实很复杂, 毕竟先前还撞见过她对裴郁逍坦白的场景。
这两三日她们几个女生经常一块睡,又同乘马车,与夏溪午算是半个朋友。夏溪午外表温婉端庄,性子磊落坦荡,话虽不多,却总是细心周到。越雨心底里对她又敬又有好感。
夏溪午欲言又止:“总之你小心点她吧。”
想到方才那一幕,越雨垂了垂眸,“多谢夏小姐提醒。”
夏溪午看了看她,眼眸闪了下,“唤我溪午就好,听了一路小姐,怪别扭的。”
越雨:“那你也喊我小名吧。”
夏溪午语气有点不自在:“冬天吗?”
越雨顿了下,“可以。”
夏溪午:“还是阿雨吧,冬天听起来冷冰冰的。”
越雨:“也行。”
不远处,裴郁逍正朝这边走来,越雨瞧见了却没动作。
夏溪午瞥了一眼,“阿雨,那我就先走了,早点歇息。”
越雨朝她笑了下,“明天见,溪午。”
夏溪午脚步微滞,倏地弯起眉眼:“明天见!”
裴郁逍自然地去牵她的手,“我们也走吧。”
越雨若无其事地往袖子里缩了下,恰好避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回道:“听仆从说李泊渚等人都往殿下这儿跑,我便料想你也在。”
一直站在楚檐声门口也不好,越雨默不作声地往前走了两步,余光见他跟上来,像有所预感般搓了搓手,双手交叠,又恰好避开了他的接触。
裴郁逍问:“你很冷吗?”
越雨:“还好。”
他口吻略带委屈:“那为什么不牵我?”
听见他的话,越雨心中一堵,步子迈快了点,如今他们站的位置与院门相距极近。
裴郁逍又开口:“阿雨,怎么了?”
越雨没停,“没怎么。”
“可是你不高兴了。”裴郁逍道,“是不是刚才发生了不愉快的事?”
越雨步子微顿,声音很低:“我在吃醋。”
裴郁逍怔在了原地。
见他没有反应,越雨又往前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步伐大,两步便追上了她,精准握住了她的手腕。
越雨挣脱,“我现在不想牵你。”
裴郁逍听出她的委屈,手上力道一松。
她说是说出来了,可语气冷淡,脸上也一副不愿理睬他的模样,裴郁逍上前挡住她去路,“怎么吃醋都能说得这么冷淡?还好我听出来了,越小姐快要醋疯了。”
越雨想要绕开他,又被高大的身躯拦住,她抬眸看过去,裴郁逍好整以暇地站着,没有丝毫刚才委屈无辜的模样。
越雨道:“我没有。”
她是醋了,但也没有醋疯。
“是因为徐小姐?”
越雨不回他。
“我已经和她说清了。”
“说清了需要收别人东西?”
裴郁逍脸上掠过一丝迷茫,“我没有收任何人的东西。”
越雨震惊地看了他一眼,她站的位置刁钻,他看不见也正常,但这还没过多久呢,他不知道她知道,还不知道收了别人东西吗?
越雨不知该恼还是无语,“裴郎忘性这么大,我都要替徐婼感到悲哀了。”
裴郁逍听出她的讥讽语气,但不知是听到哪个字眼,怔松了下,耳尖微烫。
他散漫的态度一敛,“越小姐误会我了,我没有收徐小姐的东西。”
越雨皱了下眉,“不许喊我越小姐,谁知道你除了徐小姐,还有别的什么小姐……”
裴郁逍正经的神色一松,忍不住笑了下,“那我要怎么喊?”
“别扯开话题。”
“我既没有收徐婼的东西,也没有别的小姐。你若不信我说的,那便自己看看?”
见越雨态度微松,裴郁逍晃了下她的袖角,“我大抵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了,我们回屋说罢?”
屋内,那只银色云波暗纹的荷包正躺在桌上,越雨凑近一看,有几分眼熟。
“你忘了从楚檐声那带回来的荷包?我见你用不完,便随便拿了个,但先前战乱,不知何时丢失,还以为再也找不回,结果徐婼捡到了,她还替我缝补好。”
越雨回想起来了,当初越雨还问过他怎么换了个钱袋,但当下有点不好收场,她又硬气道:“你还说你不知道她名字是两个字还是三个字?这会连名字都叫得这么热切。”
“你刚才不是说了她名字吗?”裴郁逍认真道,“她动过我的东西,本是不想要,但也得由我拿回再决定去留。”
毕竟是他用的物品,留在她那里若是叫人瞧见反而不好。
说着,他颇感遗憾道:“可惜缝补后失了原貌,里头的钱还都不见了。”
越雨声音弱了几分:“那你说你和她说清了?”
裴郁逍道:“此前徐县令私下道谢时便暗示过我,若我肯首,他欲送徐婼入府为妾,我当时便拒绝了,谁料白日徐婼又来了这么一出。”
他语气徐缓,继续道:“我同她说,不必花心思在我身上,这样于她闺誉有损,于我私德有亏。行军打仗之际,罔顾纲常、耽于女色乃军中大忌。最后,我心牵一人,绝不会行背叛越小姐之事。”
越雨抬睫望去,与他的目光相对。屋里点了烛火,映得那双眼眸亮如星火,满载的光亮仿佛化作了爱慕与珍重。
越雨蓦地错开视线,又瞥见荷包,“既然人家给你补好了,你就用着吧,左右我也不会缝补,再坏可没人补了。”
裴郁逍轻笑出声:“放心吧,这点针线活我还是会的,再复杂些的还有游焕呢。”
越雨睁大了眼睛——
感情男妈妈真的是男妈妈,什么都会。
越雨诚挚感叹:“游焕好牛。”
裴郁逍的笑意一僵,“你说什么?”
越雨忽地露出一副羡慕的眼神:“男妈妈真棒,你小子一看就精,从小就不亏待自己,吃的真好。”
她说的每个字裴郁逍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却不太懂,但是他知道让他不开心的点在哪里。
裴郁逍语气沾了几分酸意:“我让你说你还真再夸一次?”
“我连游焕都不能夸了?”越雨讶异道。
“你连我都甚少夸赞。”裴郁逍不高兴了。
“但是你和他不是一个类型的啊,这个方向我夸不出来。”越雨奇怪道。
“如今夏大将军千金都能唤你阿雨,我却被你限制了称呼。”
他刻意咬重“夏大将军千金”六字,连夏小姐都不叫了,越雨忽觉好笑。
“哦,还有手也不让牵了。”
越雨一听这口吻心底开始有点着急,她不过闹脾气说了一两句,他又较上真了。越雨想解释,又有点无力,干脆打算不哄了。
“宝宝,你厚此薄彼。”
这句话的语气像撒娇,又像怨怼。
再看他的脸色,眉峰微压,眸底温润,唇线抿得极直,典型的委屈姿态。
等等,他叫她什么?
越雨后知后觉脸上发热。
越雨语速极快,像在掩饰什么,“谁教你的?”
裴郁逍说出毫无悬念的答案:“楚檐声。”
越雨捂了下脸,头也不抬,如同鸵鸟一样。
裴郁逍的目光静止了一瞬,而后又染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在破庙更衣时,楚檐声闲聊似的提起:“阿雨为你千里迢迢来这不容易,你到时多喊两声宝宝哄哄她,像她这种性子的人最受不了这套。”
裴郁逍不理解,听起来像叫孩童。
楚檐声耐人寻味地教他:“你不懂就对了,这是比较先进的称呼,只有亲昵之人才可唤,像我们都没资格叫,保证与众不同。”
当时他不懂,但眼下他似乎接近懂的边缘。
越雨话都有点不连贯了:“他瞎教的,你不能这么叫。”
越雨觉得楚檐声肯定是拿来恶心她的,但是为什么裴郁逍说出口,她却只觉得脸红心跳?连从前对这种称呼别扭的感觉都没有了。
……太不争气了。
裴郁逍“嗯”了一声,越雨心下略松,稍稍抬起头,却见裴郁逍神情纠结。
“还有一事,我想应当也要跟你说。”
“什么?”
“今日我在驻军营里救下了那位女俘虏。”
裴郁逍一五一十地把今天发生的事跟她说了,感觉是受到救女子这一主体的影响,才会让他开口说这件事。
“阿雨,像军营和徐县令私下找我的这些事我自己能解决,本不打算告诉你,免得脏了你的耳,可我觉得你能理解。”
俘虏的下场自古不会太好,他们救下来,将人带到铁翎营审,只是意味着不让她遭受欺凌,却不证明能免除酷刑审讯。
岚山军中定然有不少诸如此类龌龊事,再联系一下徐县令为一己私欲献女的举止便很好理解了。
他们尚且不惜欺凌俘虏来满足私欲,那县令用女人来笼络人心捆绑利益也不难理解,说不准还会想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裴郁逍一个气血方刚的年轻人必定承受不了这种诱惑。
越雨认真看向他:“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样做。小左大人和周曌都是一致的看法,说明我们这才是大多数人的决断,也是正常的观念。”
“这种事并不少见。”裴郁逍的目光幽深了点,像是想起了久远的事。
初入军营时,霜阙军才组建不久,治军不算严,裴郁逍在回营舍路上却恰巧碰见一名杂役被人拖走,从士卒的话里得知是校尉召见。
霜阙军效仿先前的裴家军不设营妓,杂役是专门征用的,并非营妓,却被迫拉去充当营妓。他劝阻无效,反被殴了一顿。还是卫指挥使及时赶来,恰好那日夏大将军将他拨到了卫指挥使麾下。
西北的风沙将篝火吹得明灭不定,他替人出头,却反要卫筵替他撑腰,年纪尚幼的裴郁逍轻狂自傲,空有一腔热血,却没有实力与叫板的资本。
那年的风沙和今日一样,可裴郁逍如今帮衬他人,却没有人再置喙。岚山边界毗邻来蒙,驻军仗着边境有霜阙军足矣,军纪败坏,疏于布防,才会出纰漏被人趁乱攻城。铁翎营军纪严明,他们几人见此乱象,怎能不气?
越雨握住他的手背,指腹安抚地拍了拍,“夫君做的极好。”
裴郁逍扬了下唇:“我很幸运,他们不会看我父亲的颜面,但是卫筵看见了我。他和你一样夸我做得好。”
“正直没有错,你就是做得好,卫指挥使看人真准,心肠也好,救下了被前辈欺负的小可怜。”
裴郁逍
自幼养尊处优,没见过亦或者见不惯这类龌龊事也正常。越雨以为他会用别的方式阻止,没想到是直接站出来,果然即便陷入低谷,那股与生俱来的倨傲和意气都改不掉。只是从第一次遇见他起,他似乎就一直在收敛锋芒,为人处事有所保留,想必也是历经了磋磨。
“小可怜被揍得鼻青脸肿,险些毁容。还好那些前辈也挨了几拳,没占着便宜。”
裴郁逍玩笑的口吻令氛围一松,越雨道:“那是自然,少将军怎么会让人占便宜?”
裴郁逍反问:“越小姐说得好似我很小气?”
越雨强调:“我是就事论事。”
他话锋一转:“可惜我当时在塬县一家闭店的成衣铺里买的衣裳没能送给你。”
“没关系,给需要的人更重要。”
“那是西北时兴的款式。”
“日……”越雨顿了顿,“等铺子重新开起来,我们有空就去逛。”
裴郁逍回道:“日后战争结束,我们还有大把时间。”
越雨没有回,静静望了望他,随后垂眸掩去情绪。
裴郁逍不介意她不回话,反而起了个新的话题:“过两日我会和周参将去一趟鹭扬,还有夏大将军的千金。”
夏溪午此行本就是为寻父亲,他们既然要去,送夏溪午一程也是正常。
越雨道:“如今路上不知是否太平,你们可要小心。我见她夜里睡不安稳,想来一路上都是担惊受怕过来的。”
裴郁逍意有所指道:“你们感情倒是好,都睡一起了。”
越雨道:“粮队人多,没有那么多帐子,与程新序李泊渚他们隔着一张草席同眠也是寻常,你应当最清楚才对呀。”
裴郁逍眉峰微拧,而后又松,似找不到反驳的借口,话音显得干巴巴的:“我还是嫉妒。”
怎么还是绕回了这里?越雨无奈道:“都是朋友,这有什么好嫉妒的?”
裴郁逍定定望着她,“今日我见夏大将军千金的眼睛都要长在你身上,怕是要爱上你了。”
越雨呛了一下,且不说夏溪午先前心仪之人是他,这话的逻辑就不太对。
越雨:“你冷静点,她是姑娘。”
裴郁逍不以为然:“越小姐一看就不会鉴别他人对你的意图,那我教你。”
“注意你是第一步。”
“对你周到是第二步。”
“刚说上几句话就得寸进尺亲昵称呼是第三步。”
越雨迟疑道:“交个朋友而已,怎么你说的这么暧昧?”
而且听起来不像说别人,反而像是他的内心陈述。
“不论是友情还是爱情都一样,若有男人这样接近你更要防备。”
裴郁逍像在回答她那句朋友,又像总结这几点,还像是未雨绸缪,虽然越雨不理解绸缪什么。
越雨觉得道理不多,但又隐隐升起趣味,“裴郁逍,我看你才是醋疯了。”
裴郁逍扬了下眉,“越小姐不是早就看透我了吗?”
越雨想起来她不止一次说过他小气。
“你也不能总这样,我会很苦恼。”
“那你不能厚此薄彼。”裴郁逍似觉不妥,补充道:“也可以,但要对我更好一点。”
越雨用眼神表示疑问。
裴郁逍不复方才的强势:“再好一点点就行。”
联想到她前面吃醋时什么也不许他做,越雨略感愧疚,“你说具体一点,你想让我在哪方面对你好一点?”
裴郁逍不假思索开口:“你亲亲我吧。”
越雨怀疑她听错了,按这么算的话,她又不止一次亲他,那岂不是一直都对他挺好的?
见她沉吟,裴郁逍重复道:“我想要你亲我。”
像子弹正中眉心,越雨切身尝到了上次调戏他非要问一嘴时他的感受了。
她绕过方桌,在他身前站定,“你确定要这个?”
裴郁逍抬着眼,烛火隐约倒映在眸里,深沉的眸色添了一抹微弱的烛焰,他微颔首道:“确定。”
话音落下,越雨俯首贴上了他的唇。他的唇瓣微凉且干涩,却比从前更清晰,越雨轻触即离。
下一刻便收获了他不满的眼神,他似乎一直未闭眼,语气揶揄:“越小姐连这也生疏了吗?”
“这不是先熟悉一下?”越雨低头去寻他的唇。
又是蜻蜓点水。
他喉结滚了滚,语气压抑:“你在和我玩兵不厌诈?”
越雨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你不喜欢吗?”
她脸上的笑意正浓,即使含着促狭也是动人的,只是勾得人心尖的痒意更深。
裴郁逍对她断然说不出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他也不讨厌,只是想要更多。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求,目光落在她唇上,“喜欢。”
越雨微微启唇:“我也喜欢。”
话音极轻,带着一丝逗弄的意味。
面容覆下来的一刻,裴郁逍甚至以为还是兵不厌诈那套,然而那柔软的唇却含着他的,湿润软滑的触感在唇间蔓延。
越雨扶着他的双肩,腿膝紧抵着他,步步逼近,将他往椅背压去,吻得他脖颈不自觉地往后仰,指尖轻轻发着颤。
膝盖触到椅子边缘,越雨似乎觉得姿势不便,分开两腿,跨坐到他膝上,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挪,这么一下便从膝到了腿上。
薄唇早在她循环往复的舔舐中不复干意,也从微凉转为了灼热。
小舌滑过唇峰,趁势探入,暧昧地勾了勾。
尽管呼吸渐重,裴郁逍仍是克制地松了力道,想要撤开,可双肩上的手倔强地按着他,温软唇舌又追了上来,攻势惊人。
裴郁逍按捺不住地扣住她腰压近,二人之间仅存的缝隙彻底不见。他反客为主地攫住她的唇舌,吻得又急又深,耳边濡湿的响动渐重。
厮磨间那双手已经从他肩头滑落,松松攥着他衣角,整个人软软瘫在他怀里。
裴郁逍松开她,言语中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喟叹:“小雨进步了,这回能坚持这么久。”
越雨呼吸急促,睨了他一眼:“连时长你都算啊?”
他低哑的嗓音裹了一丝笑:“我没有空闲分神,这是感觉。”
呼吸交缠,他略显沉稳的姿态令越雨气不过,撇开脸不想理他。
裴郁逍掌心贴在她脸侧,缓慢扳正她的脸,拇指蹭过她唇珠,“宝宝,再亲一次可以吗?”
越雨手指攥紧了点,眼底盛着嗔意:“不要这么叫!”
裴郁逍注视她须臾,“可你不是喜欢吗?”
越雨忍不住窝到他颈间,“我不喜欢,这个称呼让人很难为情。”
他揉了揉她后颈,“害羞?那便是喜欢。”
越雨声音高了点:“不喜欢!”
他没再纠结这个话题,“那能亲么?”
越雨稍微伏起身子,“明知故……”
不等她话说完,滚烫的唇便封住了她的话,耐心地裹住她的唇瓣,或轻咬或碾磨,贪婪地向她索求。
掌心从腰后抚到了腰侧,细细摩挲着那处的肌肤,越雨先前腰侧还有点软肉,手感极好,如今腰肢却只剩紧致纤细,仿佛他的手掌稍稍用力就能折断。重逢第一次抱她时,裴郁逍便知道她瘦了,如今感触更深,他不由收紧了手。
唇间的搅缠缓了不少,正当越雨以为他的手要不安分地往上或是往下走时,他却悄然退开了。与此同时,越雨正好将发簪拆下,青丝如瀑披散。
唇瓣相离,越雨挺着腰,握着簪子的手僵硬地垂在身侧。她的碎发滑到了颊边,乌发将她的面容衬得皎白如雪,两腮上却晕开了薄薄一层粉,小口轻喘,唇色诱人,垂眸望向他的目光里染了一丝懵懂和茫然,活生生一副意乱情迷的模样。
裴郁逍呼吸滞了两下,喉结重重地滚动,只觉隐隐作祟的热流猛地直冲头顶。
他蓦地移开了目光,假装看不出她的局促和尴尬,“正好你先睡,我去沐浴。”
越雨的睫羽簌簌眨动,眼底蕴藏的水汽散了些许,她还停留在自觉拆头饰的窘迫之中,冷不防被人托臀抱起,越雨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裴郁逍改成托住她的腿,就着这个姿势往床榻走,现下不止耳根,哪哪都像烧着了一样。
裴郁逍把她放到榻上,温柔地顺了顺她的发,“乖,早点歇息。”
直到他转身抱着衣裳离开的一刻,越雨蒙在被窝里,忽地从尴尬中清醒过来——
他刚才穿的好像不是白日那身衣服,所以他是……
越雨脑子轰然一热,一头扎进了枕头里。
她的心情莫名地愉悦了不少。
缓了缓,又觉得那阵羞耻感来得不应该。
毕竟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她怎么会跟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一样?
她应该表现得很寻常,也不用为那个自觉的行为感到羞窘。
越雨练习了许久镇定,裴郁逍才回到屋里,他上床后,越雨自然开口:“你也累了,早点歇息。”
说罢翻身,言行一气呵成。
裴郁逍不紧不慢地盖上被子,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一会,不确定地问:“你说我吗?”
越雨:
“嗯。”
越雨并没有闭眼,而是看着被角发呆,身后忽地传来一道低笑声:“阿雨,我很高兴你对我有欲望。”
越雨又怀疑听错了,难以置信地转过头,“你说清楚。”
“是想要占有我的欲望,感情和身体上的都算。”
他还真详细展开和她解释。
怎么说得好像她欲求不满一样?
越雨刚降下的温度又飞快攀升,“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就是想睡觉,我们可能比较适合清水式相处。”
越解释越凌乱,她把头探出来,试图让微凉的空气吹清醒。
可这样面对面,裴郁逍身上的气息混着皂荚清新的浅香闯入鼻翼,越雨仿佛回到了被他气息侵占的热吻中。
他的眸色深了几分,“阿雨,近来奔波疲累属实,但在枕席之欢一事上,是我不想让你受累,不是我累。”
在他这句话落下后,越雨被撩拨的热意中和几分转为了温和,她打量了他一眼,同时也明白他的深意。
不过他怎么还要顺带证明一下自己行?果然男人都是好面子的。
越雨垂下头嘴硬道:“我真没这么想……”
裴郁逍把被子拉低一点,“是我想。”
他的话音在流通的空气中清晰传来,越雨一听他大方承认的说辞,更五味杂陈了。
裴郁逍偏生觉察不到一样,伸手圈住她,“要对越小姐收敛,真是项考验。”
越雨:“你少说骚话。”
“轮到言辞限制了吗?”
一听委屈的语气,越雨态度又松了下来,“我是让你克制。”
“克制啊……”他懒洋洋道,“能说就好。”
越雨懒得和他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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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某人只会被小雨诱惑得不要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