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少将军捡到我的遗书后》作者:诉盏【完结】 > 《少将军捡到我的遗书后》作者:诉盏.txt

  越雨的心微微一颤,她第一回发觉,原来拥抱的温度可以如此烫人。

昏过去的前一刻,越雨唇缝中溢出几字,嗓音模糊,气若游丝,只有裴郁逍凑得极近,听得一清二楚。

她说的是——

“真好啊……”

是啊。

裴郁逍难得没有回避,也没有刻意与她唱反调,出自真心地附议了她的话。

她醒了,真好。

她还活着,真好。

程新序很快替她把完脉,又粗略诊断了一下她身上是否出现骨折之类的伤情。从他口中得知越雨只是暂时昏迷,已经度过危险时期时,大家这才顺利呼出一口气。

裴郁逍抱起越雨,言简意赅道:“我先带她回去。”

众人应了声,抬眸看去,这才发觉他的眼眶格外发红。

——

雪锁长山,苍白无垠。

“放心吧,我已经处理妥当了,那地方天然,是最好的掩饰点,就算他们找也要费一番功夫。”

另一条下山的同道中,二人正并肩前行,说话之人自信尽露,豪迈不已。

此人俨然是赫俊。

柔渺对他这派模样早已习惯,“反正主人说了你可以走,我便送你到这里,日后躲着些,莫要再出来。”

赫俊问:“你真的不和我一块走?”

柔渺:“如果我走了,那就更可疑了。”

赫俊不死心地说:“他们已经知道是你传的话,你走,嫌疑最重的人是你,你不走,照样也会怀疑到你头上。难道你是打算……”

柔渺平静地打断道:“你放心,主人自有安排。”

柔渺只负责接应他,没有必要告知他其他安排,就在前面不远处,二人兴许便会永远分别。

柔渺不会停留过久,随后匆忙返程,赫俊不做他想,转身一人迈入树丛中,适时经过一棵高树,雾凇分布不均,面前乍现一张人脸,横长的树枝上,那人倒挂在树上,双手环臂,好整以暇地勾着枝桠晃了晃。

对方瞟了一眼赫俊,他在微笑着,却让人心里一凉。

“哟,我们是不是初次见面?”话是对着赫俊说的,笑也是话落后瞬间消失的。

赫俊在心中念出了此人的名字——江续昼。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应该跟着那些人去搜救越雨了吗?

江续昼不急不缓地开口:“我方才听说庄内出了大事,便急忙下山。”

出事了你不是履职破案才对吗,怎么还下山,你自己听听对吗?

江续昼并不在意他们满肚子的疑惑,自顾自地说道:“对不住了,本公子赶路,要借马一用。”

赫俊尚且不理解他这句看似礼貌的话是何用意,但很快便知晓了。

……

同样下山的道路上,一架华丽宽敞的马车前轮陷入坑洼之地,侍从在马车外道:“公主,前面的雪太厚了,需要清理一番才能继续前行。”

刺桐对外吩咐道:“手脚麻利点。”

华棠推开窗缝,观察了一会,刺桐连忙出声提醒:“公主,外头风大。”

华棠懒洋洋地将窗阖起,只是吹了一会,她便感到手心发凉,只好重新握起袖炉,“雪下得小了点,希望能在傍晚前回到京中。”

华棠的心情有些许暴躁,可有人偏偏撞在枪口上。

“没曾想会在此处遇见华棠公主。”

车门外,隔着一丈远的距离,一架缀满金丝浮雕的马车缓慢驶停,车门半敞,传来一道略微耳熟的嗓音。

刺桐这才收到授意,将车门推开,失去木门的遮挡,长风直灌而来,华棠面色平和,弯了下唇,见礼道:“原来是瑞王殿下。”

“本王正欲上山,可惜大雪封路,上不去。”瑞王话音顿了顿,又道:“看来公主与本王相反。”

如今她的马车前倾,一半持平,一半卡在深雪当中,华棠却无比平静地回道:“让王爷见笑了。”

瑞王打量了一眼忙前忙后的侍从,颇为好心地道:“若是公主急,本王倒是可以借马车给公主一用。方才上来的路并未有眼下这般难走,公主放心。”

由于坡体雪石崩落,导致这段路雪厚难行,华棠的马车才不甚中招,一时半会也没那么快解决。华棠接道:“那王爷怎么办?”

瑞王的目光重新回到她身上,“本王突然想起前年来过滟鸣山庄,今日不上山倒也不会遗憾,山路险阻,本王随行回京,也好保护公主。”

华棠眸光闪了下,“如此,就有劳王爷了。”

正当她要下车时,刺桐小声询问:“公主当真要过去?”

华棠伸手由她搀扶,“无妨,我正好也有事想请教王爷。”

车门很快合上,马车掉头下山。

“公主想必是听了驿馆出事才急着回去吧?”瑞王给她添了一杯热茶。

就在她们昨日前往滟鸣山庄后,驿馆中有随行官员身亡,虽是一名小官,可他是在他们派去搜查商溯留下来的证据时不幸坠楼身亡,了解实情的人自然知道其中有猫腻。若是不慎的名头倒还好说,偏偏其中一位不对付的使臣非不肯善罢甘休,在大殷天子辖域下,大殷官员介入,公主自然不能对此不闻不问。

加上小官到手的消息不能放出去,要在使臣、大殷人查到前掌握,这也是她急着赶回去的原因。

“多谢王爷。”华棠接过茶盏,直言承认,“身为西邶的公主,臣子遇难,是我失责。”

瑞王道:“公主不必过于自责,本王听闻他是在云丰楼中遇难,死前有吃醉的迹象,指不定是意外事故。”

华棠抿了口茶,眼神微暗,“瑞王消息当真是灵通。”

瑞王笑意微敛,不复方才相谈甚欢的模样,语气接近质问:“上回悬烛馆一事,公主为何阻拦?”

华棠回望他:“我是在帮王爷。”

瑞王说道:“我也是为了公主好,你不是想要长月烛吗?”

“王爷难道没有一己私欲?”

虽说华棠不大清楚他针对楚檐声的原因,但多少知道,他不是纯粹冲着长月烛而去。

华棠的眼生的极美,看过来时清透如水,令人忍不住想要搅起涟漪。他默了默,笑道:“本王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公主,本王与公主同为一体,不必分得太清。”

不知他是有所误解,以为华棠对中原文化了解不深入,还是故意为之,这句话与其中的暧昧含义令华棠心中升起不适,“王爷慎言。”

瑞王不以为意地道:“本王听说公主想要与我那九弟和亲?”

华棠回言:“华棠只是为滟鸣山庄慕名而来。”

“公主莫要忘了,你我才是盟友。”瑞王轻轻碰了下她的茶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公主选择那个废物,还不如选本王。”

华棠一时未语。

瑞王也不介意,继续道:“你不是想要商溯留下来的东西吗?”

棠闻言,指间不经意捏紧了衣裙。

“随本王回府,公主便可知晓了。”

华棠心中一惊,他只觉一直流转在她身上的目光从克制转为了黏腻,如那日在赏雪宴见面时如出一辙。

拒绝的话涌入喉头,华棠忽觉头晕目眩,视线划过茶盏,她骤然抬首,“你……这茶……”

“错了,不是茶。”

华棠下意识屏住呼吸。

瑞王解释:“是马车上的暖香,本王特意差人制的,足以致人头晕目眩,四肢发软无力。”

华棠用手支着下颌,然而手肘失力一滑,脸颊顿时磕向小木案。但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她的脸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掌心捧住。

瑞王的手紧贴着软肤,两人靠得极近,因此他能闻到独属于华棠身上的甜香,那是与令人发麻的暖香截然不同的香味。

华棠宁愿碰到的是冰凉的桌案。

此时她才回过神来,瑞王一直打着她的主意,所谓的上山说不准也是因为她在。

华棠用尽力气抬头,远离他的手掌,“王爷请您自重,若不同路,烦请停下,放我下去。”

瑞王又向她靠近,华棠挪至车壁,无意间碰倒了茶盏,余留的茶水浸湿她的衣衫。瑞王立刻将桌案往里移,二人之间的距离便因此形同虚设。

他和颜悦色地看着华棠的模样,将她按在自己的胸前,“好了,别白费力气了。”

华棠挣扎两下,便丧失了挣扎的力气,“出去。”

瑞王似觉得好笑,“公主可是昏头了?这是本王的马车。”

话音刚落,马车倏地一停,外头传来一道扬高的清冽声音:“请问华棠公主是否在里面?”

华棠目光一滞,认出这道声音的主人,她当即出声:“江续昼……!”

然而那只大手将她箍住,一并阻止了她发声。她心下喜意刚起,又瞬间消逝。

门外,江续昼微微抬眸,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甫一抬步,左右的侍卫便拦在跟前,江续昼正色道:“王爷,裴少将军的夫人在山庄遇害,如今下山之人皆有嫌疑,烦请王爷谅解,将公主交给臣。”

瑞王压着怒火道:“本王说公主不在这里。”

“微臣一见便知,还请王爷恕罪。”他话音未落,左右侍卫倏地后撤步,突如其来的掌风令他们撞向车辕。

马车门被人飞快拉开。

“放肆!”

华棠正被瑞王强制锁在怀中,以一种于她而言绝对屈辱的姿势面向江续昼。

其他侍从都是瑞王亲卫,自不会看这副荒唐画面。

瑞王稍微松开了点力度,手肘舒展摊开,置于窗沿,“本王若是不同意你将她带走,你又如何?”

江续昼行了一礼,随即抬了下头,不卑不亢地道:“臣一心只想破案,即便是得罪王爷,公主今日也必须随臣回去。”

瑞王气昏了头,言语间怒意显然:“江续昼你别以为仗着母后的势,本王就拿你没辙。你安的究竟是什么心,本王一清二楚。”

江续昼却似浑然不觉,抢先开口:“多谢王爷配合,臣必定向皇上禀明原委。”

语毕,瑞王盛怒的神色忽地一缓,他慢悠悠地松开桎梏华棠的手,“只不过公主舟车疲劳,浑身乏力,方才竟不小心跌到本王怀里,若不是本王,她险些就摔了。”

江续昼掌心收缩,攥紧了拳。

说着,瑞王面上似是回味,轻飘飘地施力推了下华棠的背,“啊,公主小心。”

公主本来就没坐稳,迷药当前,一点防备也没有,这一下直直被摔向地面。

江续昼本就离马车极近,及时伸出手臂一揽,将人稳稳接住。

预料中跌下的场景并未出现,迎面而来的是江续昼衣襟上带着雪的冰凉气息,华棠惊慌抬眼,与他深邃的目光短暂交接。

“看来公主当真是要好好歇息了,怎的坐都没坐稳?”瑞王并不对江续昼接住她而感到意外,语气却佯装惊讶。

“那臣便先带公主走了。”江续昼道。

见江续昼就此告别,瑞王摆了下手,脸色一沉,吩咐道:“回府。”

待马车走远了点,瑞王道:“给我盯紧了滟鸣山。”

原来是紧跟在马车窗畔,来人回话:“是。”

随后,很快消失在马车附近。

江续昼将华棠抱上马,随后坐到她身后,“想来公主应当骑不了马,便由我替公主分忧。”

华棠费力开口:“我不在意。”

她此时的确没有力气骑马,这是在说没有在意江续昼此举逾矩。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解释,免得公主误会我占便宜。”江续昼想了想,又道,“公主身上中的迷香持久,但不致命,也不算稀有,回山庄后请大夫为你服用解药即可。”

华棠没有回他这句话:“你怎知我同意和你回去?”

江续昼:“凭直觉。”

“公主可不像情愿与瑞王走的人。”

“你不怕得罪王爷?”

问题一出,江续昼沉默了下才道:“瑞王母家势虽不算大,但也属中上,此人恣意妄为,甚至残害过良家妇女,公主不该找他的。”

他的语气比以往正经许多,华棠没有迅速回他。

华棠之所以会与瑞王达成交易,是因为他身居高位,却是商溯在大殷可以利用的人之一,本想借着他的蠢劲达成自己的目的,却不料她一朝没有设防,便被他算计进去。

华棠点头,认可他的说法:“的确是我不够谨慎。”

她以为她作为一国公主,何况瑞王又是有家室的,再怎么着也不会对她起这种龌蹉心思。可她不清楚的是利与诱都同时在她身上出现,难免有心之人生出恶意。

“公主就不怕和我回去吗?”

山间的风愈发地猛烈,江续昼双臂环绕,将华棠包得严严实实,华棠一愣,不自知地靠着他胸膛,“若少卿与瑞王是一类人,那也不算差。”

江续昼有点奇怪她怎么提到这一点,意外地问:“为何?”

华棠不假思索地回:“少卿比瑞王貌美,又是个温柔的人。”

江续昼低笑出声。

华棠不解其意,手肘软软地往后碰了碰。

“公主还是这么天真。”江续昼忍笑道,“我说的是——”

“此番回去,公主可是存在嫌疑的。”

“话说起来,裴少夫人出了什么事?”

“下落不明。”

华棠垂了下睫,掩去情绪。

“走吧。”

华棠身子发软,意识朦胧,恍然间听到这么一句话,抬起眼帘,正正瞧见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江续昼正是对着被他捆在原地的赫俊说的话。

他状似无意地提及此事:“方才下山恰好碰见这位仁兄背着行囊,还带了马,嫌疑颇大。”

华棠问:“江少卿是不是看谁都觉得有嫌疑?”

“这只是初步推断,怀疑并不能证明真凶就是他,只有查明真相后才是能下最终结论的时候。”江续昼的口吻愈发悠远,“至于公主,我会怀疑你很合理,但从私心来说,我不希望是公主。”

华棠蓦地想看一看江续昼的模样,可是位置限制,不合规矩,同样也不合她的作风,她按耐住这股冲动,只是淡淡地回言:“梅园赠花虽唐突了点,但我与少卿也算因此认识,称得上半个相识,但判案中带感情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她是好心忠告,也是在感情上为自己打了掩护。这话说来像是提醒

他要公正查清真相,也是让人觉得她的态度平平,并未急着撇清自己,但又彰显她与此事关系不大。

“公主不必担忧,在这方面,我向来不会偏颇任何人。”

江续昼的话音依旧平稳淡然,却如同一阵风穿过缝隙直抵心头,莫名令华棠空荡的心底颤巍巍地掀起涟漪。

此人过于机警,即使华棠隐约知晓她似乎与他一位故友相像,可江续昼在某些方面却不受用。如果真相摊开在他面前,兴许他对她的目光就会转变。

想到这点,华棠无端感到难过。

明明交情不深,她为什么会因为这种可能而伤怀?为什么会在乎他的眼光?

好似他对她而言,也是一位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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