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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作者:诉盏 当前章节:5693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4:44

翌日天明, 越雨无知觉地动了下指尖,一种说不上的酸麻传遍半只胳膊。她掀了掀沉重的眼皮,将醒未醒之际, 窗棂处透进一缕微光, 朦朦胧胧地晃过眼缝。

意识在缓慢苏醒, 她只记得夜半时冷得发颤,摸索了好一会才找到手炉,于是便侧身捂着手炉再次陷入沉睡。

侧躺了一夜,也难怪半边身子有点发麻。

越雨眼睫颤了颤,抬眼的一瞬,瞳孔微微放大又收缩。

她想起来了,昨夜是和裴郁逍同榻。

只是……

她怎么会凑他那么近?

她只抬了下脸, 距离近到可以数清他细密的眼睫。

越雨拉开了点距离,忍着酸麻, 两只手都尝试动了动, 一只手轻松抽了出来,但另一只却被压着动弹不得。

一个不妙的预感在她心底涌起。

越雨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锦被下, 两只手十指交缠,越雨的手指已经松开, 而那大手却似不满,将她正欲抽离的手紧紧扣拢。

方寸空间内的空气像被无形的力剥离出去, 变得稀薄,被窝烘得暖洋洋的气息浇满越雨的脸。

她猛地将被角按下, 鼻端接触到新鲜的空气,呼吸顿时一畅。

程新序的药安神,原先越雨认为恐难入睡, 却不料自己睡得如此沉,竟然连什么时候抢了裴郁逍的被子,又是什么时候搂着他的手都没印象,更要命的是,他们又是什么时候牵上手的?

而且从酸麻程度来看,像是牵了一夜的手。

这个认知在越雨脑中炸开。

她定是将他当做了手炉,才会牢牢握住他。

可当下掌控的人变了,她完全挣扎不开。

怎么办?

越雨平躺着,幅度极小地扭了扭胳膊,缓解些许酸疼。

事到如今,继续睡觉吧。

她索性放弃抵抗,迅速闭上了眼。

在她闭眼后,身旁少年缓慢掀开了眼睑。他偏了下眼,夜里并未落帐,外面晨光正好,眼前光尘悬浮,擦过她光洁的脸庞,映得细软的绒毛清晰可见,睫翼随着呼吸扇动,显然已是清醒之至。

裴郁逍勾了下唇,眼角的弧倏地软下。良久,他才一寸一寸地松开手上的力度,指节沿着她的关节缓慢挪开。

身旁的暖意短暂离去,越雨心下一松。裴郁逍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

随之传来的是一阵穿衣的窸窣声,玉钩与腰带相扣时发出轻微响音,越雨一听,更用力地闭紧了双眼。

他指根硬茧的粗粝感和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手上,越雨悄悄将手缩回自己的被窝。

门口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束光投进屋内,又很快消失。

越雨这才睁开眼。

被褥重量轻,两张盖下来也不会压得人难受,可越雨却觉得身上沉甸甸的,内心更甚,莫名有几分喘不过气来,她连忙将他那张被子踢掉。

伺候在外边的是那个引路的小姑娘,名叫陶竽,大家都唤她阿竽。

越雨起床时将至饭点,她便让阿竽去请程新序过来。

没一会,程新序三人齐齐出现屋门前。

越雨对此并不意外,给陶竽使了个眼色,陶竽了然地关上门。

虞酌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越雨递给她一个柔和的笑,“有点事想和你们聊一下。”

有些事情是他们四个一起经历的,总有一日需要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可以,但先让我给你把个脉。”程新序并不反对,但要坚持他的来意,也唯有让他们确认越雨如今的情况,才能坦然放心地去说事。

越雨点头同意。

虞酌紧张兮兮地盯着二人看,李泊渚把着她的肩,将她调转方向,“你这么盯着,待会叫程新序都紧张了。”

虞酌撇撇嘴,“哦”了一声,转过头时瞥见那张床榻,一脸惊讶,如同吃了大瓜:“阿雨,昨夜你俩一起睡的?”

李泊渚诧异道:“他们同榻不是很正常?”

唯有越雨一人不淡定,这口无遮拦的言辞如平地惊雷,让她一时不能思考。

程新序饶有兴致地抬了下眉,嘴角微微上翘着,搭脉的手缓缓撤离,话中语气安心下来,还略带一丝打趣:“好了许多,但还是要注意保暖,另外,虽然心跳过快,但是不必慌,实属正常现象。”

三人围绕着越雨,只见她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红,虞酌笑道:“你这是想到什么了?脸这般红。”

越雨摇头如拨浪鼓:“没、没什么。”

他们都知道越雨虽然面冷,但脸皮薄。李泊渚打断话题:“好了,不是有正事要说吗,就别再打趣她了。”

程新序看向越雨:“对了,你要问什么?”

李泊渚和虞酌坐到了椅子上,越雨的目光从三人脸上转移,缓慢地落到了李泊渚身上,“上次在重光廊偶遇沈遂清时,他问我可曾去过晴溪坪,我想我若是出门唯有你们三人相邀,当时我问你,你的回答说没去过。”

李泊渚脸上的笑意微僵,同样,程新序和虞酌脸上也有一丝不自然。

越雨知道她的直觉对了。

李泊渚叹息一声,“去过。”

程新序眨了眨眼,“莫非和那件事有关?”

虞酌想起昨日遇刺的细节,恍然大悟:“虽然其他地方也出现了刺客,但那群刺客人手集中在阿雨的屋子,皆是奔着长月烛而去。他们目的相同,果真是同一批人。”

他们三人果然有她不知道的那部分记忆,可她的梦境里并没有出现过他们。

虞酌垂了眼,眼尾晕开一点红。程新序长呼一口气:“我来说吧。”

“八月底,我邀请你们一同去了晴溪坪,游玩至傍晚,我们正打算回府,阿酌的手镯落在湖畔,回去找寻时不慎被一个歹人挟持。” ”

怪我当时隐约记得丢失的位置,没有让你们陪同。“虞酌补充道。

其实一个手镯对她而言不算什么,但那是程新序、李泊渚、越雨三人共同在七夕售卖灯笼一日,凑足银两买下的生辰礼,虞酌喜欢得紧,不舍得弄丢。

那歹人扼制虞酌的喉,开门见山地说出了目的。他索要的是长月烛,那日正巧是在越雨从悬烛馆出来的后一日。

观其长相,有几分酷似西邶人,但眉眼又有殷人的特征。最初几人并未确认他的身份。

越雨虽然见过长月烛真貌,但她手上根本没有长月烛,那时她知晓楚檐声保护长月烛是与系统有关,可不如今日明确长月烛作用不大。她虽不理解,却懂得或许有的人就像信仰一样看待长月烛。

事情并不好办。她若直说长月烛不在身上,那知道他目的的四人都要死在那里,若说在她身上,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所以当时的越雨提出了以自己换虞酌,她说:“虽然不知你是从何得知长月烛在我身上,但长月烛贵重,被我用一种复杂的密码锁锁了起来,整个中原乃至邦外,无人可解。”

对方不屑道:“啧,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怎知无人能解?我拿到东西自有办法开锁。”

“*#&%\-*+/=……”越雨稀里哗啦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语言,不止那人懵逼,其他三人也愣住了。

“这是至少一千年后的文字,你们不懂也是正常,还有,圆周率你懂吗?牛顿公式懂吗?万有引力定律懂吗?”

不知听到了什么字眼,对方似乎有几分醒悟过来,过了一会,他道:“行啊,你过来。”

越雨和虞酌交换的过程中,虞酌被松开的瞬间,离得最近的程新序手中拳头忽地一松,空中漫出一圈白透的粉末,那人抬袖掩面,仍是吸入些许。

这是程新序防止有毒蛇之类的而准备的迷药,然而没见着毒蛇,倒是见到了恶人。

越雨的步子立即调转方向,程新序和虞酌也拉住了她的手,可下一瞬,对方径直抽出腰间软剑,横砍向程新序,他推开虞酌,自己却躲闪不及,后背被划伤一道口子。而越雨隔着一步之遥,仍被拽住了手臂。此药对眼睛最为刺/激,他半眯着眼,提起越雨:“敢耍我?”

趁着迷雾过来袭击的李泊渚也被一脚制服。

见状,越雨害怕得挪不动步,眼神惊恐不已。

那人这才满意:“这才对,只要你乖乖交出长月烛,我会放过你的朋友们。”

越雨嘴唇颤抖着发声:“只怕我教了你也不会用。”

对方剜了她一眼:“少废话,只要在我手上,我自是知道该如何使用。”

越雨垂眸,一副示弱的姿态,而那边的李泊渚和虞酌并未死心,手中各拿了一块尖锐的石头,拼命掷向他,他抬剑轻松挡下,然而最后一块用布包裹着的石子被他挡开时,白末散开,再次覆盖他的眼睛,手臂上的力道一脱。

就在这时,越雨抬手,狠狠刺向了他。

对方像是料准了她的动作,可是避开之际,仍是让越雨得逞。

尖锐的利物正中胸膛,是她方才趁乱摸到的钗子,越雨早就对心脏的位置了如指掌,知道该刺哪里最有用。越雨拔出钗子,血丝溅上脸庞。

那人显然难以置信,一副失策的神情,他及时躲避,以至于越雨刺中的位置偏了点,但他不知这病秧子的力气竟然大到钗子能扎进这个深度。

“阿雨,躲开!”李泊渚大喊道。

然而那人的动作比他的声音更快,一脚踹在了越雨的腹部,冲击力将她推向河流中央,头部猛地撞击到硬物,登时绽开血迹。

溪边的秋千随风晃荡,溪水流向远方,岸边血渍染青草。

后面的场景就是越雨所知道的了。

越雨问:“那人死了吗?”

程新序回道:“后面我们将你救了起来,他自己失力倒进河中。你刺进去的那道伤口不算致命伤,真正导致他死亡的另有他人。他是西邶细作,一直在暗中探查情报,在他手上死过不少大殷人,许是仇家报复,他从河里爬上来时,被人一刀毙命。”

虞酌依旧懊悔:“当时我见他长相异域,英俊高大,一时没有警惕才着了道,害大家都受了伤。没想到还真是西邶人。”

李泊渚叹道:“当时你磕到了头,腹部又受到重击,如今想起来都令人心有余悸。”

虞酌颤抖着道:“还有程新序,背后流着血给你治疗,那场景真的让我胆战心惊。”

其实越雨不相信会如此成功,一个手段阴险的会武之人,如此自信的早上他们四人,必有十足把握。系统说过那回她就死了一次,只不过是系统重置,让她回到过去,提前得知结局,掌握他失误的细节,所以说她刺伤对方的时机很关键,也正是因此,才一时得以扭转局面。

“之后你就失忆了。”程新序道,“我们不希望你想起这段阴暗的回忆,所以都闭口不提。”

虞酌握住她的手:“原谅我们一直不告诉你真相。”

越雨摇了摇头。

所以事实上,他们三个一直知道她失忆,府上众人也对她缺失的记忆闭口不谈。

那再早一点呢?

她之前重置记忆时又是怎么度过的?

越雨刚想向他们解释这几次针对她的杀局之间的联系,便听见房门被人叩响。

虞酌抹了抹眼角,越雨这才开口:“进。”

是裴郁逍和楚檐声。

楚檐声并未进屋,只是出声道:“刺客招供了。”

照他们的说法,刺客里头面部特征多数与西邶人相似,且大多都是西邶人,早年战乱流离失所才逃窜到大殷,后被细作寻到,两日前,集体伪造山庄众人,伺机而动,他们的目的正是长月烛。

而当时活埋越雨则是为了给他们的首领——商溯报仇,也就是于晴溪坪中遭遇杀害之人。

想到越雨在这两次事件中经受的伤害和系统的保护机制,楚檐声眉心拧着,“那你岂不是感受了两次过程?”

他们只知越雨受过两次伤,只有越雨知道楚檐声是指两次被杀。她淡淡笑了笑,云淡风轻地带过:“我晕过去了,记不太清。”

众人从楚檐声无声的叹息中能感觉到心疼之类的情绪,其他人也并不好受。

越雨看向程新序,眉眼含着担忧:“你背上的伤痊愈了吗?”

通过他们了解到来龙去脉,越雨这句关心来得有点晚,她的愧疚之色显露于面上。

程新序笑道:“早就好了,伤口不大,我家可是世代为医,这种小伤根本算不了什么,还有上好的祛疤膏,可不能苦了本公子的健硕身材。”

越雨终于笑出声来,这还是她遇难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李泊渚道:“会笑就对了。”

虞酌破涕为笑:“如今大家都来了,那就先开饭吧,旁的稍后再说。”

她拉着越雨便飞快地出了门,一时间连楚檐声也忘了谦让。

楚檐声拂了下衣摆,慢条斯理地踱步,刚踏出一步,却感觉身侧的人面色貌似有点怪。

越雨、虞酌、李泊渚三人走在前面,越雨被人一左一右地簇拥着。而裴郁逍从推门之际,目光就伴随着越雨,只有偶尔不动声色地转移,流露出一副散漫的模样。但如今,楚檐声貌似从他眼神中辨别出一星半点的特殊情绪。

出于交情,楚檐声给了他一句忠告:“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大大方方的是友情,小心翼翼的才是爱情。少将军,好好悟吧。”

裴郁逍一怔,瞥见楚檐声深藏功与名的背影渐渐远去。

身后,程新序佯装路过,拍了拍裴郁逍的肩,语重心长地道:“少将军,阿雨大病未愈,平日里还是要节制点。”

他干什么了要节制?

程新序的目光和这句话一样意味深长,耐人寻味,不由让人联想到这种语境下的话外弦音。

一阵热意从耳根处蔓延,裴郁逍拽住了正想追上众人的程新序:“

别胡说。”

“啊?”程新序愣了愣,“怎么说呢,还是情绪平静点更有利于恢复,我是让你不要过度招惹她。”

给越雨把脉时,一提到裴郁逍,她的心就乱的很,而当事人裴郁逍眸光依旧干净清澈。

程新序无奈道:“你自己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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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更新一则:写后续的时候想过很多,最后觉得他们两个应该都是脸皮薄到不能直接相对的,默契假装无事发生,各自偷摸害羞,等事后又不经意再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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