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来得快过得也快, 整理屋子时,越雨发现了一个陈旧的盒子,秉持着不碰人隐私的原则, 她没有打开。
然而展离见到便将盒子端走。
越雨问了一嘴:“这是要扔掉?”
展离回:“是, 里面都是陈年旧物, 公子早说要扔,只是忘了。”
越雨没反对。
展离走出门外,正迎面撞上捧着花盆匆忙进来的绿迢。
但意外并没有到来。
展离反应灵敏,在绿迢脱手时,及时捧住了盆底,另一只手又接住跌至半空中的盒子。可盒子却因为未曾上锁,开合间, 几样零碎的物件摔了出来。
越雨认出来其中一样眼熟的东西。
她蹲下去,捡起一块素丽的方帕, 光看款式形状, 以及上方一个细小如火焰的logo,她便认出了是悬烛馆出品。
久远的记忆骤然唤醒,去年她分完投烛获得的奖品后, 还拿了一个木匣回来,但后面那个木匣便不见了。
这个盲盒她一直未拆, 冥冥中直觉告诉她,就是眼前这张帕子。
越雨不由自主地打开了帕子, 目光渐渐凝滞下来。
摊开的雪青色帕子上,仙鹤栩栩如生, 唯独另一种颜色格外突兀——
三两粒桂花瓣、一朵银杏花安静躺在上面。
银杏褪成霜白,桂花瓣蜷曲,早已失去原本的模样, 与标本无异。
展离不知看见了何物,忽地道:“属下看错了,这个盒子需要留下来。”
越雨自顾自道:“都枯了,该丢了。”
展离神色为难:“里头装的都是公子珍贵之物,想必这个也很重要。”
越雨移开视线,“其余的都是有用之物,这两样估计是随手放进去的。”
可早已干枯的植物为何收集留存下来呢?
展离虽不解其意,但越雨不是不清楚答案。
而且他压根没有上锁,似是毫无避讳,无所顾忌。
“这不是小姐送少将军的礼物吗?”绿迢道。
“那就更不该扔了。”展离将同样从里摔出来的装回去。
“……”谁反驳越雨,她就摆烂。
越雨随口问:“这又是何物?”
展离方才拿起的是一枚铜钱,裴郁逍的癖好真的稀奇古怪,越雨完全看不懂这代表什么含义。
展离动作一滞,随后又恢复平静:“军中偶尔会以击中铜钱为射艺练习,卫指挥使总是能使箭穿孔而过,其余人做不到百发百中亦能击中铜钱,而公子初入军营并不突出,且唯独射艺最差,后面花费了许多功夫才练得出彩。”
“公子说,沉潜为基,厚积薄发,是卫指挥使教会他的道理。后来,鏖战一天一夜,那支分队几乎全军覆没,卫指挥使最后也……只有公子一人回来。这是当时卫指挥使随身携带的一枚铜钱。”
展离的叹息散在风里:“公子早已习惯失去,留下他人的贴身之物,想必也只是为了铭记。”
这句话如同一根刺深扎进越雨心底,顿时扩散成无数个密密麻麻的点,一阵一阵的刺疼不分轻重地涌来。
展离将铜钱放回盒里,抬眼之际,忽地一愣,少夫人半弓着腰,眼眶似掠过一丝莹润,然而那美眸微动,才泛起的涟漪便又褪去。展离移目,误以为是自己看岔了眼。
竟有一刻以为他说动了少夫人。
越雨起身,“那现在呢?”
展离猜不透话意:“少夫人是指?”
“他还那么难过吗?”
展离慎思须臾,才正色回言:“虽然这话由属下说来不大合适,但自从回京后,公子的笑容多了许多。”
越雨:“你家公子本就生性爱笑。”
展离道:“公子最是认真较劲,向来不苟言笑,想来是有少夫人的陪伴,公子才多了些人情味。”
展离生得正直凛然,怎会说这般吹捧的话,听得越雨面上一烫。
演武大阅最后一日会请官员家眷观阅,越雨被萧瓷意硬拽着去了。
校场位于京郊,毗邻行宫,北侧高台上,设主位,左右两端分列亲王、重臣席,看台两侧则是供宗室女眷、重臣家眷就座。看台与演武场之间围以长栏,各看台以屏风相隔,主座上更是悬着珠帘,帘随风动,将台上人影滤得朦胧,仅仅能从服饰辨别,难窥姿态。
越雨对皇帝皇后等人不感兴趣,自然不会关心是否能看到龙颜,而其余人则是由于担忧触犯龙颜而不敢直视。大阅在于观礼,众人在仪式之后,目光皆放在了演武场上。
鼓声齐鸣,将士依次入场,虽声势浩大,但看点普普通通,只是彰显军容军貌以及列阵时的恢弘气势。
越雨支着脑袋,啃着瓜子。
可惜虞酌无法入内,否则她也不至于这般无聊。
她与萧瓷意所在的看台足有六人,其余几人她看着眼生,但这种局就是即便不熟,也奈何不了被cue的命运。
女眷借由与萧瓷意交谈,似是注意到越雨始终沉默,其中一位妇人道:“少将军尚未入场,少夫人却一直留意着场上动静,想来是无比期待。”
入席时众人已打过照面,说话这位是淬锐营周参将的夫人。方才正是淬锐营的方阵演练阵法,周参将便也从台下路过。士兵刀枪交锋,阵型变幻莫测。
“夫人说笑了,我是在认真观看,周参将英勇神武,手下的将士也个个出色。”越雨浅浅一笑。
她内心是真乐了,明明她在发呆,却被人视作期待。
周夫人却因为此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她身旁的姑娘开口道:“接下来应是两营破阵比试,少将军也会出战。”
越雨微微一怔。
位于右首席位的女子挑眉道:“莫非少夫人不知?”
周夫人身边的姑娘温声道:“张小姐,阅礼规制机密,不得外泄,你我皆是今日才知,少夫人与少将军是夫妻,若是出场今日必会相告。她怎会不知呢?”
说起来,越雨的确不知道具体的流程安排,也不清楚裴郁逍会不会上场,甚至还未曾见到裴郁逍。
张苑自讨没趣,不屑地转头继续观礼。
帮越雨说话的是周夫人之女,周漱禾。
越雨朝那道温和的视线看去,对她颔了下首。
说话间,看台骤然发出一阵骚动,不少人往围栏边站。
众人抬头望去,
黄沙漫地,双方列阵已毕,甲军对峙中,一道银色身影从簇簇人影中纵马而过。号角声定,少年勒住缰绳,墨发飞扬,疏朗的眉目染上一层森寒的锐气。
阵前无人不蓄势待发,他沉腰转腕,目光一扫而过。双锏横于肩上,肩后寒光闪烁,反手握定双柄,姿态稍显松弛,但与一众将士相较之下,显得尤为扎眼。
侧看台传来窸窣的吸气声,数道目光尽数落在那道身影上。
随着一声令下,周遭骑兵
神色肃然,执盾上前,前锋迅猛如箭,提枪直迎敌对阵型。
这时,周漱禾起身走到越雨跟前,“姐姐,我们去前面看吧?”
越雨本想拒绝,却看见她饱满期待的目光,终是不忍。
二人来到横栏前,周漱禾问:“少夫人,方才我唤你姐姐,可会让你感到不适?”
越雨摇了下头:“无妨,我比你大,这样称呼很正常。”
周漱禾莞尔一笑,素指轻点演武场,“姐姐快看,那是我爹。”
越雨顺着她指尖指向的位置看去。
铁蹄踏破地面,飞沙入目,刀戈乱舞搅起腥风,无不令人心中一震。
周擎扬声道:“少将军再这般松弛下去,可就破不了阵了。”
只见少年右手恰好挥锏砸过盾墙,淬锐营的玄甲士被人隔开,破洞乍现。甲士弃盾,刺向马上身影。
那少年不紧不慢地抬手直捣,抵达对方肩头时力道忽卸,堪堪将他铠甲击碎。同时,右锏游刃有余地格挡住另一人对身侧同伴发起的进攻。
实操演武毕竟也不是真刀实枪,维持张弛有度耗神耗力,他这才抓住空隙,回周擎的话:“周参将,趁眼下有时间多擦一会你的长|枪,等着我。”
少年瞳仁清亮如溪,鬓发被风扬起,眉眼间尽是桀骜。
不是等到闲暇才有功夫回话,而是刻意思考抽空放狠话。
周擎嗤笑一声:“年轻气盛。”
越雨看不懂什么阵法,只能看到忽然之间,玄甲阵容一方的一排士兵齐齐倒地,而后铁棱如两道寒光,乱如银蛇,在阵影中不断穿梭。
越雨问:“你看得懂吗?”
不知周漱禾遥遥望见什么,神色一愣,才回道:“擢锋营已经破阵了。”
越雨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她们这处看台与演武场入口相距不远,而此时正有一位男子站在下方,那人狐裘披身,背影清癯。
越雨问:“那是?”
周漱禾稍稍面露惊诧,“他叫左淮荇,是擢锋营的参谋。”
对方似有所觉,回眸望来。
越雨和周漱禾皆是一怔——
越雨是偷看被抓包而尴尬,周漱禾则是羞窘,面上一阵不自然。
那人面容清俊偏瘦,眉目温柔却不显怯懦,眼眸沉静透亮如古玉,书卷气尤重。
下颌微点,目光温和遥对,是朝她们回了个问候。
越雨和周漱禾僵硬地颔首。
越雨:“你认识他?”
周漱禾:“你不认识他?”
周漱禾虽这般问,却没有张苑那种冒犯劲儿,只是纯粹好奇。越雨答:“少将军几乎不在家中办公,我鲜少见到他的同僚。”
周漱禾一下便理解了:“他也许会是我的未婚夫。”
“也许?”
“我也只是听说两家有意联姻,姐姐也知晓我们身在深闺,婚姻之事听凭父母之命。”
“你不喜欢他?”
也许从未有过这般直白的交谈,周漱禾顿感茫然,“小左大人饱读诗书,尤善兵法,前途不可限量,我很满意他的才情和……长相。”
周漱禾停顿了会,“只是我并未与他相处过,想必今日他还是第一回见我,若真与他相守一生,我不知是否会后悔。不知姐姐会不会觉得这种念头奇怪?”
越雨认真思忖道:“不怪,这才是人之常情。在没有感情的前提下,要与未曾谋面之人相处一世,心中对这件事权衡利弊是必然的。其实我觉得无论何时,婚姻都是一个冲动的行为。”
二人显然已经无心观看,周漱禾问:“姐姐也会觉得冲动吗?”
“会。”越雨坦诚道,“不过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不必想这么长远。”
古代人深思熟虑看重门当户对,但谁知对当事人来说是否算作另一种冲动。
越雨并不算过来人,她虽然经历了这个事,却又不算真正经历,所以她没有办法教别人经验。
隔壁看台传来一女子低呼:“快看那杆银枪……”
话还未完,越雨和周漱禾齐齐望去。
周擎持枪而上,缴缠锏身。裴郁逍回身错步,另一柄锏直刺枪尾,枪身见状立收,然而双锏势头未消,翻飞横撞,迸溅火星。几招之下,攻防不断切换。
双锏沉重刚猛,却见他使得凌厉又不失松弛。
众人看着这场对战,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擢锋营众将包围密度收缩,蛇阵硬生生被截断。
就在这时,两方主将的攻击不缓反急,仿佛没有一丝疲惫。
二人已经从马上战转为地上战,双方胶着中,场下看客亦是焦灼,无论谁胜谁负都有几分遗憾。
周漱禾绞着手帕,齿关紧咬。
枪花如雨,分袭三路,单锏挑开上路,另一柄又格挡下路攻势。周擎鹰眸锐利,枪尖直挑腕骨,却在腕前一滞,锁住锏柄,旋身一拧。
裴郁逍右腕脱力,锏滑落而下,又被他膝盖顶起,借势重拾锏柄,然而才刚避开左侧刺来的枪尖,便见那枪杆脱手而出,周擎已迈前一步,挽住急旋的枪杆。
银枪旋身收势,枪尾瞬间横于裴郁逍颈侧。
这场不分伯仲的对峙最终还是分出了胜负。
裴郁逍气息略微急促,闲散垂下手,面上却无颓败之色:“周将军的枪法出神入化,晚辈甘拜下风。”
“承让了。”周擎放下银枪,目光欣赏:“看来裴少将军不负传言,十八般武艺件件精通。”
裴郁逍收起双锏,唇角上扬:“噱头罢了,在周将军面前班门弄斧了。”
在先前与西邶人较量时,周擎尚且对他存在偏见,如今再看,眼光便不同了。
周漱禾手上力道一松,侧头对越雨道:“险胜。”
越雨弯了弯唇:“厉害。”
同是隔壁传来一道女声:“不愧是少将军,虽败犹荣,而且面对周将军也丝毫不落下风。”
同席中人道:“不仅身手好,风度亦胜万千男儿。”
萧瓷意听得嘴角压根直不起来。
“这般人物怕是京中寻不着第二个。”起初那人叹道,“只可惜英年早婚。”
萧瓷意嘴角一垂。
另一人的目光从场内收回,“欣赏归欣赏,难不成还要觊觎这已然婚配的郎君?我大殷人杰地灵,可不缺好男儿。”
周漱禾拉着越雨的手,笑盈盈地看着前往主看台的背影,“姐姐,你家少将军果真卓越,比起我爹也不逊色。”
她特意扬起音调,越雨一听便知她是什么心思。
隔壁细碎的嗓音渐渐远离,隐约中还能听见有人小声说着旁边席位坐的是裴府女眷。
实操对阵结束后,桓仁帝对众将进行封赏,赏周擎开府建牙之权,赐裴郁逍一匹汗血宝马,又许他每月一日可入宫面圣。参与演武的士卒皆受到犒赏,又因擢锋营破了淬锐营的阵法,整体上更胜一筹,圣上特赐军旗,允许全军休沐五日。
校场旁早已备好御赐佳酿及新鲜菜肉,将士留营接受犒赏,而重臣及家眷便陆续转移至行宫参与夜宴。
萧瓷意与周夫人先行一步,如今出去必定熙熙攘攘的,越雨同周漱禾决定等散场再过去。
等到准备收拾兵器场地,越雨和周漱禾才走下看台。
还未及门口,在观礼廊道上便看见了守在廊柱下的熟悉身影。
少年倚在柱下,银甲被阳光镀得发亮,鼻梁如琢,眉目似画,在日光下愈发晃眼。同一身盔甲,却与方才大相径庭,少了那抹锐气与凌厉,徒添几分少年的清俏。
周漱禾摇了下越雨的袖子,随后给她使了个眼色,便转身离去。越雨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信息,是为了不打扰越雨与裴郁逍,她决定先走一步。
瞥见越雨,裴郁逍转着腕关节的手停下动作,下意识上前扶她。
越雨未动,眼神似是在问他做什么。
裴郁逍垂眸示意,看台石阶高。
越雨没有伸手让他搀扶,直接一跃而下,“不高。”
裴郁逍自然收回手,“多日未见,越小姐还是没变。”
“你说的好像我们多年未见一样。”越雨打量他一眼,“不是要去夜宴吗,怎么不换身衣裳?”
“想等你一块去,但方才实在走不
开,也没来得及换。”
周围还偶尔有人路过,越雨和他并肩走着,随意接道:“你我又不同席,等我做什么?”
他偏了下目光:“想来你会觉得夜宴无趣,戌时过后可寻机会到殿外水榭。”
像是怕越雨会反驳,他进一步补充:“那里的夜景很美。”
越雨果真不再深入提问,也不表明自己会去,反而随口换了个话题:“我见你刚才在转手腕,是受伤了?”
裴郁逍面上浮起一丝意外,随即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挑:“太沉,腕酸,无力,不想打了。”
光看锏上四棱便让人觉得粗重,越雨小声嘀咕:“谁叫你要装逼。”
“装逼是何意?”
“摆架子,出风头,故作姿态。”
“那越小姐看见了吗?”
“看什么?”
“看我出风头。”
哪有人这么问的?
越雨目视前方,平淡道:“没看见。”
“那越小姐看见我了吗?”裴郁逍步伐一顿,那双动人的眸子紧紧锁着越雨。
越雨也不自觉停下了步调,却僵着脖子,硬不转头:“没看见。”
裴郁逍语气颇为遗憾,眼尾却柔和:“那还真是可惜。”
前面越雨已经注意到他装逼,所以她说没看见其实毫无意义,但裴郁逍依旧配合她的话,让她心下一宽。
“的确可惜,少夫人光顾着看我了。”一人言笑晏晏地走过来。
裴郁逍目光一定,看清是谁后,面色微微冷下来。
左淮荇理好衣襟,上前躬身,声线缓如春风:“见过少夫人,在下左淮荇。”
越雨侧身回礼:“小左大人。”
左淮荇缓慢问道:“怎么不见另一位姑娘?”
越雨如实答:“她先过去了。”
左淮荇了然点头,随后面向裴郁逍:“小裴大人再不更衣,稍后不止出了校场,还会在宴席上迟到。”
前面再走几步便是校场出口,裴郁逍得回营中更衣,于是便在此分开。
越雨出去后,左淮荇仍跟在裴郁逍身旁,“少夫人看起来像是对你有偏见。”
裴郁逍懒洋洋道:“你看走眼了。”
左淮荇笑道:“没想到小裴大人还擅长自己骗自己。”
左淮荇此人只有接触久了,才知他绵里藏针,裴郁逍虽认可他的才华,却不喜欢被人看得太透。
“你还真是了解我。”
左淮荇无辜道:“你我好歹也是自幼相识,只不过小裴大人的心思可不好猜,唯有这件事昭然若揭,任谁都看得出来。”
本以为裴郁逍还会挣扎几下,谁料他也不藏着掖着,坦然开口:“没关系,演武结束了,我有的是力气让她打消偏见。”
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左淮荇无奈一笑:“本来还想尽军师本分,替你寻一良策,看来是不必了。”
裴郁逍信任他的才能,但不代表其余方面也相信,“你还是先考虑一下自己吧。”
整个营队都知他在议亲。
“此事随缘即可。”
左淮荇忠爱兵法到众人都觉得他要与之过一辈子的程度,听他这么回答,裴郁逍并不意外。
只是话说回来——
裴郁逍:“什么叫做光顾着看你?”
左淮荇神色一滞,避开他直白打量的目光:“这你得问少夫人。”
裴郁逍眸光一沉:“你若不交代,便与我一同迟到。”
左淮荇当即求饶:“我什么都没做。”
裴郁逍噙着笑,眼神却似威胁:“确定?”
左淮荇轻咳一声:“当真是恰巧留意。”
好在裴郁逍并不是真心在意此事,很快收回目光。
左淮荇苦叹。
孔雀开屏真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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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晚来迟了[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