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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作者:诉盏 当前章节:7066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4:44

门口柱子上残留几根细小的银针, 楚檐声望过去,越雨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他连忙叫两个暗卫追上, 复又看向华棠, 相对无言。

五楼一面以墙封闭, 一面设为雅间,没有像其他层一样的围栏,足以看清整个馆内正厅,雅间尽数紧闭时,整条长廊几乎相当于三面环墙。

越雨跑出一丈远,穿过第二间雅间,余光瞥见左侧门大敞着, 侧头一看,雅间木板断裂, 从中间扩开一个孔, 洞孔足有一人宽,直抵楼下。

看上去像是被利器砸开的洞。

越走近越能听清下方传来的打斗声,越雨挨着边缘往下瞧, 几名护卫提刀护在一人跟前,门处还有两团缠斗的身影。

其中一个粉色的身影赫然是裴郁逍。

展离一眼看见越雨在洞旁, 急道:“少夫人小心!”

越雨膝下的木板边沿欲裂,她忙起身, 提裙往外走,“我们下去帮忙。”

暗卫跟着她的步伐绕下四楼。

那两团影已经打到走廊上, 而雅间内,木块乱作一团,拦在屋中央, 被护在中心的人指了指,问:“那是裴……裴营官?”

属下回道:“回肃王殿下,是坐营大人。”

展离和暗卫跟在越雨身后,并未轻易上前。

那人斜斜坐在主座上,脸上虽微醺,但那股浑然天成的尊贵和沉肃依旧令人无法忽视。

竟是肃王。

牧雷仰躺在木板上面,手按着胸口,眉头紧皱着,在他身侧还有一人倒地不起,细看竟已被抹了脖子。

越雨进不去,而那两人已经打到护栏外,更令人震惊的是,裴郁逍是被逼到栏外的那个。

肃王稍稍清醒了点,“看出是何人了吗?”

属下摇头:“脸遮得太严实,认不出来。”

“愣着做甚?”肃王命令道,“快去帮裴营官。”

属下苦笑:“对方是个高手,方才少将军让我们保护王爷即可,我们轻易掺和不了。”

这个黑衣人与楼上的有所不同,即使是普通人也一眼便能看出他身手极好,虽看不出路子,但一招一式干净利落,直袭致命部位。

如果草率相助,指不定会被误伤,还要裴郁逍反过来搭救。

肃王观战的神色专注了几分。

越雨偏了下脸,“是江湖人?”

这些暗卫在关键时候出现,训练有素,不止要学会如何保护主子,也要会掌握信息。

果不其然,她一问,暗卫便温顺回答:“是。”

既然楚檐声让他们跟着越雨,便是以越雨为重。

展离道:“应是杀手。”

统一穿着,统一出现,他的话不无道理,但究竟是谁买凶杀人?

楼上有九皇子,楼下是肃王,两层楼都有杀手,乱成一锅粥了,还不如趁乱喝了吧。越雨没来得及思考这几个关键人物的关系,目光便定住。

重剑又一次落下,越雨的心跳到了嗓子眼,瞳孔骤然睁大。

裴郁逍半个身子悬在栏外,而刚才大幅度地翻身躲避重剑之际,一个长方形匣子从他胸襟滚出,他抬手去接,另一只手将长刀卡在木栏里,堪堪稳住身形没往下摔。

黑衣人重剑后划,转向了裴郁逍那柄嵌入横木里的长刀。裴郁逍反应灵敏改抓地栿,借力弓起身子,重剑擦过,割破一片袖角。

那重剑又直直朝他接盒子的手砍去,裴郁逍目光一寒,腕骨一顶,那匣子便自他掌心掷起,掠过极高的弧度,飞进廊内。

展离伸手一接。

越雨捏着手腕上的珠串,越攥越紧。

黑衣人没能接住匣子,重剑落到护栏上,木栏震了震,竟生生被劈开一条缝,他又飞快挥下一击。

又沉又重的剑在他手上毫不费力,每一剑都如早已使过千万遍一样。

裴郁逍闪避间又距他远了半个身位。

正在此时,黑衣人一个踉跄,腰将将撞上扶手,他侧了下身躲过那道缝隙,便瞧见一串滚珠不知何时滑到脚下。再抬头,只见一个女人手里还攥着一条细绳,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和狠意,脚底碾碎珠末,刚要出手,便听见一人大喊道:“少夫人当心!”

展离的剑隔在越雨身前,越雨随之后撤的一瞬,两名暗卫一左一右袭去,各攻一侧,将黑衣人逼回方才断裂的缝口。

这时,身后的长刀抵到他的肩侧,他避过一寸,却也挨了一刀,鲜血瞬间濡湿黑衣。

黑衣人重剑支在地面,剑尖陷入一寸。身后又一道寒光掠过,他急急偏头,又抬起重剑,恰好避过裴郁逍的长刀。

两个暗卫同时踹向他的胸膛,“咚”的一声,黑衣人重重撞向裂缝,从缺口处连着重剑一起摔出护栏外。

又是“咔”的一声短促脆响,另一节木栏乍然断开,正好是裴郁逍攀住的那段。

木栏失去固定,悬于空中,裴郁逍手中抓力一松,甚至没来得及再抓住地面,也没赶得上将刀插至地栿缓解下坠。

眼前晃了晃,手腕忽地被人紧紧攥住。裴郁逍抬眼看去,纤细的指环在他的腕间,越雨半个身子扑在失去护栏的地面,另一只手紧紧拽住一旁并未被殃及的立柱。

越雨被裴郁逍的重量拽着,甚至往前滑了下。那双眼底倒映着他,还有数丈高空,她眉心蹙着,目光却格外坚毅,还隐隐敛着水光。

裴郁逍眼底掠过了一丝意外。

展离顾着护她,暗卫专注黑衣人,越雨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抓住了他。

这似乎也不是她第一次反应快,先前不管是帮助楚檐声袭击刺客,还是在滟鸣山第一时间拿到长月烛,让刺客未能得逞,她做出的都是这般敏锐的举止。

只是又有点不同,从前目睹的是她对其他人,而如今,他却真切地在她眼中看出了一丝不同。

裴郁逍掌心往上,扣住了她的腕。

凭越雨支撑不了多久,展离抓过裴郁逍的手臂,将他拉了上来。

越雨默默松了一口气。

楚檐声这会也赶了下来,正巧看见这一幕。

趴在扶手那看做着自由落体运动的黑衣人,眼见他居然拽住二楼装饰的纱帘,缓冲坠落的冲势,随后荡进二楼,转瞬隐匿不见。

楚檐声神情微舒,默念着“遇水则发”,幸好没撞到他的郁金香台水池,否则他的财运就要被挡住了。

随后面色又凝重起来,转而吩咐暗卫:“没摔死还让人给跑了?赶紧追!”

护栏只有门口对出来那截断裂,裴郁逍歪歪扭扭地倚着另一边,展离将匣子递归给他。

裴郁逍刚站稳,便被人拽离了护栏。

越雨抬起手,动作迟滞,似无从落手,最后按在他的袖口上。袖口被截断后,透出里面的青绿中衣,她拉着他的手臂到处望了望。

裴郁逍

晃了下匣子,无奈出声:“越小姐想察看长月烛的话,看手可看不出问题。”

越雨下意识开口:“谁在乎那根破烛。”

“要是想看我有没有受伤,光看一只手也看不出问题。”少年的嗓音含了一丝悦意。

越雨不说话了。

见她面色沉静,裴郁逍口吻一改:“四楼摔下去,最差也不过磕到郁金香台,亦或摔断骨头,骨头能接回来,除了伤到脑子的结果有点亏以外,似乎也不算很坏。”

虽然他语气稍微正经了点,可依旧是散漫的话语,越雨皱了下眉:“全都不好。”

裴郁逍掀了下睫,“越小姐该不会是担心我受伤吧?”

越雨猝然抬眸看向他:“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裴郁逍反而笑意一敛,目光有一瞬怔然。

越雨神色自若,看不出情绪:“你也才十九岁,不必比谁都厉害。”

裴郁逍又扬起了唇角:“越小姐是在哄我吗?”

越雨眼神怪异地问:“为什么会这么理解?”

“因为越小姐的口吻太温柔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你。”

时间仿佛凝滞下来,越雨当真沿着他的话思考起来,她刚才除了直白点,其他如往常一样,究竟是哪里让他觉得温柔?

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叫从未见过这样的我,难道我没有好好和你说过话吗?”

裴郁逍立马改口:“是我口误。”

“咳……”楚檐声幽怨地连咳几声。

一听他的声音,越雨便撒了手,裴郁逍手腕一沉,垂在了身侧。

楚檐声带着歉意道:“这一层楼的护栏比较老旧,成了豆腐渣工程,还没来得及换,真是对不住你们。”

“九弟竟也在此?”

肃王略过那堆木板,走向他们。

瞧见肃王,楚檐声略感惊奇:“五哥,许久未见。”

肃王脚步微晃,“九弟问候的方式还是这般烂。”

楚檐声往里打量一眼,除了肃王和他的护卫们,另外还有两个人醉卧在席上,不省人事。

“五哥这是在宴请门生?”

“是啊,只是二人酒量都不及本王,先睡了过去。”

楚檐声讪笑:“二位还真是喜欢随地大小睡。”

肃王步伐虚浮,扶着楚檐声的肩支撑,“九弟说话还是一如既往风趣。”

“五哥不如换间屋子歇会儿?”

“本王正打算去隔壁小憩,然后牧雷将军和杀手就从天而降,紧接着裴营官也下来了。”

楚檐声望了裴郁逍一眼,却没和他对上视线。

牧雷表情痛苦,手和脖颈流着血,但人看起来比刚才清醒了不少。

楚檐声问:“不如牧雷将军说说什么情况?”

牧雷神情僵硬,似觉难堪:“我在五楼听见动静去探,便与刺客打了起来,他们二人力大无穷,我中了暗器不敌。少将军赶来救我,他们打得激烈,掀翻了地板,木块还砸到了我身上。”

其实细想也很容易理解,黑衣人通过其他雅间来到了五楼,被牧雷发现,牧雷却又打不过,还让他跑了出来。门口两个护卫直接被使暗器的人伤到,根本不够对付,于是裴郁逍便拦住,和展离截到这间雅间。想来也是这时,那一批杀手便从房瓦上跳了下来,但裴郁逍却被绊住,即便距离近,也无法第一时间赶回去。随后又要护着肃王,更是无暇分身。

越雨道:“我看有的黑衣人背着包,估计是采取道具爬上来的。”

楚檐声更是惭愧了。

如果是水泥天花板,说不准还能防上一防,不像这种砖瓦容易碎。

楚檐声既然能走下来,那说明楼上的场面已经被控制住,就看能不能抓齐漏网之鱼。危机暂时已经解决,裴郁逍也没有与两位皇子寒暄的意思,二人没有必要留在此地。

“后面就拜托殿下了。”裴郁逍将匣子递给了楚檐声。

“不成,你们得陪我善后。”楚檐声没有接。

裴郁逍手悬在半空,脸却转向了越雨,眼睫垂下来,尾音显得有点闷:“我有点累了。”

别说越雨,楚檐声在看到他微微发白的唇时,于心不忍拿过匣子,打发他们:“行,你们先回吧。”

毕竟这是他的地盘,除了今日的要紧事,还有场地也要交代别人处理。

越雨一路心不在焉的,走到二楼,忽地驻足,裴郁逍也停步,转过身来。

越雨上下打量他一眼,“真的没有受伤吗?”

裴郁逍撩了下眼皮,摊开手,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越小姐不信的话,可以自己检查。”

越雨没有动作,“那你为什么没有一直待在门外?”

裴郁逍别开眼,“这不是要救王爷吗?”

按他一贯的套路,他应该是打趣越雨一句,而越雨此时应当说他是专程陪她而来,不应该守在身侧才对吗?

可越雨却问:“长月烛在你身上,你是知道对方必定第一个针对你吗?”

即使杀手不知,但从越雨他们身上搜不到东西,那么他们暂时也是安全的。

裴郁逍会被黑衣人引走,不是被逼无奈,也不是撞见肃王避免肃王误伤,而是他刻意引开。

“我只是见到那人便有一种直觉,他应是最厉害的一个,解决了他一切好说,只可惜是我自不量力了。”

“我瞧那人比你老了一轮,多练十几年,又是杀手,武功高强很正常,你又何必自惭形秽。你能拦下他,已经很厉害了,而且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裴郁逍在她面前一直以来都很要强,数次救她于危难,年纪又轻,在乎面子很正常。他能在顶尖高手面前避开杀招全身而退也很厉害。

越雨并不觉得可惜。

“越小姐瞧见那人面貌了?”

越雨顿了下,“……没有。”

“那你怎知他的年纪?”

越雨被他盯得发麻,脑子一热,话如流水般倾泻而出:“虽然是我胡编乱造的,但这次是诚心想哄你。”

喧闹声被楼道隔开,馆内不少人似是没有发觉楼上的意外情况,仍是一片热闹。

裴郁逍目光滞了下,才缓慢抬睫,语速略慢,似是怕惊到什么:“你当真这么想?”

越雨怔在原地。

越雨从很早以前便知她总是格外迟钝,但这种迟钝是表现在于她不能完全把握住当下的感受,很多时候都是要等到后面才会回过味来。就连当初惊马,她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可她的感知却延迟收到讯息,闭眼的前一刻才醒悟她是惊惧。

刚才在看见裴郁逍被逼退到栏外时,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要轻举妄动,可在黑衣人不备之际,她还是打败了理智,扯开了珠串抛到地面。彼时她真切地因他人而尝到了心急如焚的滋味。

对杀手来说,雕虫小技不足以畏惧,她不能保证自己的举止是否有效,但是幸好,她应该算是给裴郁逍争取了一个时机。

回到当下,她恍惚间发觉她坚持维持的理智似乎越来越不值一提,轻易动容,轻易成为情绪的囚徒,却难以直面内心。

所以她总是词不达意,言不由衷,答非所问,所有的一切都只因一人。可此刻,她却不知该用哪个方式继续逃避

他。

那双眼像沉了星子,眼睫轻颤一下,就莫名令人的心随之一颤。

越雨从未觉得话语如此难于启齿,“我……”

她默了下,深吸一口气,才敢抬头:“裴郁逍,我知道没有人是无所不能的,我以为我是一本正经地安慰你,可我发现我好像见不得你失落的模样,这也不叫安慰。”

裴郁逍眸底波光微动,静静听着。

“而且比起这些事,我更怕你受伤。”

“我好像没有办法保持冷静,也骗不了自己了……”

越雨低垂着睫,脸上有几分不确信,像是情绪到了阈值,接近失控的阶段。

裴郁逍望向她的目光幽邃,用刚才那样的口吻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越雨愣了下才抬眼看他,应该是她话说的太过语无伦次无法准确传达,但是她头脑格外清醒:“我知道。”

裴郁逍轻唤了她一声,打断她的话:“越雨,你等等。”

越雨沉默,裴郁逍牵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下走。

这条通道到达低层楼时可以直通入内,不受阻拦。裴郁逍停在一间屋前,推开了门,正欲开口,便听见一声尖叫,越雨的脸一下红了。

裴郁逍纳闷转眸,和一名男子四目相对,男子衣衫半褪,腿上坐着一名舞姬。

二人正喘着气,看上去正打算激烈运动。

刚才正是舞姬发出的尖叫。

裴郁逍礼貌道:“对不住,打扰了。”

道歉关门,一气呵成。

隔绝屋内景象后,裴郁逍又看了眼门板,上面挂的牌子明明写着“空”。

他丝毫不觉羞窘,又往里走了几间。

越雨紧跟其后,心跳得越来越快。

二楼空间很大,之前他们兑签后就是在这里的雅间相遇,可方向与之相反,多是供顾客醉后歇息的地方,越雨不禁想起了那间空房里的两人,难道她才准备第一次表白就来开房?

裴郁逍把门推开,将越雨拉了进去。

越雨脑子还没缓过来,如今面对面,裴郁逍似乎才生出一丝不自然,“方才走错了,这间约摸是不会来人了。”

怎么这话说得把悬烛馆当自己家一样?

越雨还没出声,又听见他叫了一声:“展离。”

展离立即出现在门口。

“帮我保护好少夫人。”裴郁逍松开她,交代完便面向越雨,语气柔缓,“等我回来。”

越雨的思路静止,朝他投去一个不解的眼神。

发顶一沉,裴郁逍揉了下她的头。

“不会让你等很久。”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之后便迎来了一个店伙计,恰好是萩儿,展离向她说明来意并支付了雅间的定金。

萩儿借此摸鱼陪越雨聊了会天,只是越雨的心思飘得远了点,忍不住朝屋外走去。

廊道上,大厅的情景一目了然。

越雨视线环视一圈,倏地定住。

大门右侧台上,粉衣少年手捧着一束五颜六色的花,正单手利落地打着纱带。

他眉眼含笑,朝老板说了句什么,随后转身朝楼上走去。

烛光跟随,衣袂翩跹,花被风撞出虚影,在眼中却逐渐清晰。

楼梯口的金笺悬于两侧灯笼下,被风吹得轻晃,越雨的心便随着那影静止,又起伏。

一下又一下,盖过喧闹声。

那捧鲜花终于出现在面前时,越雨从花香中抬起头,撞上那双清澈潋滟的眸。

一如初见,亮得晃眼。

她蓦地想起了那句话——

从告白和一束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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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装了要摊牌了[竖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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