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雨前面和云谲交代过, 让她结束后送一束花来,想必是她让店伙计送给粉衣的男子,恰好错送给江续昼。
“原来是闹了个乌龙。”江续昼无奈地看向怀里的花, “看来连你也陪不了我了。”
江续昼将花递给越雨:“弟妹你就是对他
太好了, 真是便宜那小子。”
越雨接过花, 略带歉意地看向他:“江少卿日后也会收到属于你的那束花。”
江续昼笑了笑:“希望如此。”
他虽是笑着,可越雨却觉得他有几分苦涩。然而他笑意微敛,不着调地挑了下眉:“说起来幸亏有弟妹在,否则我得被裴郁逍逼疯。”
越雨眼露茫然。
“弟妹若是不要他,偌大的临朔便只有我能收留他。你说我能不烦吗?”江续昼明里絮叨,暗里数落,“他这人偶尔也喜欢一个人闷着, 年轻人嘛,想不通是常事, 沟通才是打破僵局的直接方式。”
越雨有点尴尬, 几乎在他说起时便反应过来是指过年那会,他赌气离家,想来是去了江续昼家里。虽然给了他们一个冷静的空间, 但实际上没有完全冷静下来,若不是清晨撞上他更衣的意外出现, 想来二人那段时间断不会轻松交流。江续昼在中间充当开导者的角色,估计也有点厌烦了。
越雨表示理解:“我会尽量不让你为难。”
江续昼拧了下眉:“我倒也不是真的为难, 只是看见你们如今这样觉得挺好的,随口提了一句。”
余光中, 那束花色彩亮丽,越雨眸光闪烁,浅浅一笑:“我也想对他好点, 所以……会尝试和他沟通的。”
江续昼眉头一松,复又反驳道:“已经很好了,不用太好,我见不惯他过得滋润。”
越雨看不出,但江续昼自诩对裴郁逍熟悉到他眉头动一下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越雨给他一个眼神他就心神荡漾,要是再对他好点,不得给他飘上天去?
越雨不知他在想什么,纯粹当做是他们好友之间的互损。
……
天亮时,越雨从小憩恍惚中转醒,手肘支得格外酸软,她揉了下,起身时不慎撞到床板,一声轻响突兀地在安静的屋内响起。
越雨下意识地看向床上的人。
裴郁逍手指蜷了下,长睫翕动,缓慢撩开了眼皮。
对上他的目光,越雨停下脚步,“抱歉,吵醒你了。”
裴郁逍掌心支着床榻,见状,越雨连忙扶着他的背让他坐起身。
见到她体贴的举动,裴郁逍微微一怔,随即坦然一笑:“越小姐真是善解人意。”
如果换做从前,越雨可能会认为他是故意找茬,夸奖的话说得阴阳怪气。但如今,她的耳根一下就不争气地浮起红晕。
越雨镇定地加了个软枕垫在他腰后,“人之常情。”
见她不以为然,裴郁逍也不较真,手拍了拍软榻。
越雨朝他投来困惑的眼神,下一刻便见那只手拉过她的手腕,将她带着坐到了榻边。
裴郁逍问她:“刚才磕到哪里?”
越雨温吞回答:“膝盖。”
她腕间的温度一撤,掌心来到了她的膝头,长指笼在上面,不轻不重地沿着那处圆润的弧度揉抚。隔着一层服帖的衣裙,掌心的热度熨烫着肌肤,感觉清晰到如无阻碍。
越雨的心律慢腾腾地滞了下,顿时转急。
越雨盖在了他的手背上,“我不疼,况且哪有让伤者照顾我的说法?”
裴郁逍动作一顿,“真的?”
越雨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神异常清澈。
裴郁逍似乎不想将她惹急,顺从地挪开了手。
他的脸还略显苍白,唇色亦是,越雨去到桌前,倒了杯茶,试了试杯沿温度,茶壶一直煨着火,水尚且温热。
越雨做这些时,并没有注意到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试探温度时,指尖轻触一下,似被烫到,又飞快离开,面上却一呆,而后才意识过来茶没有烫到这种程度。她折返回来,端端正正地坐到矮凳上,将茶杯递到他面前,嗓音柔婉:“你还有哪里不适吗?”
裴郁逍睫羽垂了下,遮住翻涌的情愫,喝完一口茶润喉,声线依旧有点哑:“多亏越小姐,让我活过来了。”
“哪有这么夸张。”越雨低斥他,不过一会,话音便忍不住软下来,“你的腿还疼吗?”
裴郁逍脸上浮出一丝惊异,似是始料未及。
越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看看伤口。”
裴郁逍眼中的惊异又浓了点,连忙搁下茶杯,“不疼了。”
越雨抓住被角,“那也要换药。”
瞧清她眼底的担忧和坚决,裴郁逍脸上微微发热,刚抬起的手悬在一侧,没有继续按下去扼制她的动作。
越雨掀开被子,看见完好的里裤,沉默了片刻。
她忘了包扎好后便让展离给他换了条裤子。
要是非要看他的伤,总不能再剪一次吧?
越雨沉吟不语,目光却一动不动地落在他腿上。
裴郁逍不自然地一把拽住被角盖回去,呼吸逐渐粗重,“药我自己换就好,不劳越小姐费心。”
口吻略显僵硬,听起来有几分疏离,但越雨没察觉到,反应过来他的话意:“对哦,你可以动了。”
“那你自己动……”越雨舌头打结,磕巴了一下,“动、手。”
这话说得也很怪。
越雨懊恼地偏开目光。
裴郁逍的脸色也更怪了,二人谁也没看谁。
“那我先回避一下,你换好药再叫我。”越雨“唰”的一下站起身,手指了指旁边的木几,“药在床边,你要是不便,需要帮忙的话也可以叫我。”
瞥见她僵直的身板,裴郁逍反而没这么燥热紧张了,“我昏迷不便时,是越小姐一直在帮我吗?”
越雨直直盯着正对她的窗棂,如实道:“是展离帮的,我就在旁边看着。”
裴郁逍捕捉到两个字眼:“看着?”
确实大部分都是展离做的,她怕添乱,就在一旁看着,做端水这种力所能及的事。只是看着,就看了点除了伤口外不该看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了他的话后,越雨的脑海便回想起了其余细节。剪开布料后,受伤的腿部完全暴露在眼前,虽然只有腿根至膝盖上方三寸地,大部分还被伤口和血痕遮住,但她清理完血迹后,那流畅的腿线便显现出来,肌理白皙紧致。
曾经在长月厢内,她还手滑摸到过。
“我回避了,我什么也没看见。”越雨险些说不完整字节。
裴郁逍视线探究:“越小姐慌什么?”
越雨唇角扯了扯:“我没慌啊。”
听越雨这么说,裴郁逍心下一松:“那就好。”
话到此,越雨应按她刚才说的出门回避,但她步子挪了下,像钉在原地一样。她重新面对裴郁逍,垂首说道:“伤口有点可怖,展离说伤得不重,但我想你还是会疼,当着我的面你可以直说,我不会笑话你。”
伤口不深,但刺上去后,对方还阴狠地剜过。越雨这话便是说明她看到伤口了,裴郁逍正是担心这件事。
她的手指蜷在裙侧,那块衣料被她捏的微皱,裴郁逍抬手握住她的指尖,唇慢慢持平,语气放软:“虽然我中招了,但那人也没讨到好,我下手可比他狠多了。”
越雨一默。
伤得不重是因为没有伤及动脉,越雨知道伤口深的痛处,也知道血肉相连,即使不是严重的情形,也止不住痛感。
裴郁逍自下而上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下巴向上,寻到她的眼睛,“越小姐要是真心疼我,不如替我买几块糖吧?”
越雨目光一动。
尽管吃甜的只是心里安慰,但总比没有好。
她爽快点了下头,立刻抽出手,快步往门口走。
裴郁逍略微失神地望着自己的手,轻轻摩挲了下指腹。
越雨回来的路上,顺便点了菜让伙计送早饭,在屋外叩了下,得到裴郁逍的回复才入内。
“我方才见工匠运送木材来,许是要修葺五楼。”越雨拎着一袋糖回来,“我买了一袋柿霜糖,虞酌请我吃过,不知
你会不会喜欢。”
裴郁逍正在净手,水流声混在他清冽的嗓音中:“你呢?喜欢这个口味吗?”
越雨点了下头:“还可以。”
“那应当不错。”
“你还没吃呢。”
“越小姐会挑这个,说明你觉得味道不错,并且愿意与我分享。”
“那你还问我?”
越雨有点纳闷,他都了然于心怎么还要多余一问?
裴郁逍朝她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后,才不疾不徐地回话:“因为我想听你亲口说。”
猜测归猜测,要她承认才能完全确认。
裴郁逍手指了下桌面的另一束花,“那束花是你送我的吗?”
黄色系的花难找,难为他们寻来连翘和棣棠花。越雨没有犹豫,回道:“本打算与你坦白时送的,只是遇上意外,反倒被你抢先。”
裴郁逍眸光粲然,嗓音染上一丝柔和:“谢谢,我很喜欢。”
越雨拆开袋子让他自己拿糖。
越雨一边盯着他,一边讲解:“柿霜糖清热润肺,入喉甜且凉润。”
裴郁逍吃了一块,唇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口感如你所言。”
越雨脸上微喜:“是吧。”
裴郁逍视线指了下糖袋,“要不要尝尝?”
说起来越雨买到都还没试就拿给他尝了,也不知今日这摊的味道还是否与先前同样。
“我先去洗手。”越雨说着便将袋子放到了他手中。
脚步还没抬起,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句:“我洗过了。”
越雨步伐一滞,没有等她反应过来,一颗柿霜糖便递了过来。淡橘色的糖上覆着白霜,长指捻着糖边,停在她唇边。
越雨的手又无意识地抓住了裙边,望着近在咫尺的糖,紧张得脑袋一空。
连她也理不清为什么慌张,目光上移,落到了裴郁逍脸上。他看起来比她自然许多,好整以暇地挑了下眉。
像挑衅。
越雨不知她是如何从他的动作识别出这层意味,当她意识过来时,她已经攥着他的手,将糖递得更近,微微启唇,咬住了另一端。柿霜的清甜在口腔绽开,越雨有点分不清究竟是与先前一致,还是多加了点糖。
裴郁逍摩挲着指腹,将上面的糖霜拭去,目光一顿,缓缓落在她唇上。接着,他抬起了手,不紧不慢地落在她的唇瓣。
裴郁逍垂着的眼底升着一层薄雾,干燥的拇指擦过她微凉的唇,声线略沉:“沾上了。”
越雨一时怔松,她刚才凑近吃糖时特意避开,只咬到空地,上面那层浮霜便不可避免地沾到嘴唇。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又耐心往返,轻拭慢碾。随即倏地一顿,止在她唇角的弧度。
眼前那道目光蒙上一丝看不清的情绪,慢慢地变得缱绻。针落可闻的屋内,感官变得格外敏锐,两相对视,目光脱颖而出成了唯一一个控制所有感知的利器。
心跳仿佛撞出了胸腔,震耳欲聋。
窗户开了一道缝,阳光透隙而入,少年的脸一半被浸在阴影里,投下的阴翳逐渐向她靠近。
温热的气息压下来,越雨的呼吸陷入短暂的滞涩。
“笃笃——”一阵叩门声响起。
连响三声,明明是有序规律的次数,可却显得有些繁乱。
越雨的脸登时转了过去,他的指尖沿着蹭过,停在了颊侧。在早已骤减的距离之下,他的唇堪堪擦过越雨的发丝。
裴郁逍别开目光,压下这股郁闷。
越雨眉头忽然一皱,拍了下胸口。
裴郁逍着急去看她的神色:“怎么了?”
越雨的脸烧得更红了:“不小心吞下去了。”
裴郁逍神情微舒,低低笑了声,随后拿水给她喝,方才还沉着眸的人,如今脸上的愉悦张扬至极。
定是在嘲笑她。
连这个笑容都成了证据。
越雨懒得瞧他,“我饿了,先吃饭吧。”
裴郁逍再抬起眼时,眉眼还稍稍弯着,“我觉得也行。”
似是因为越雨的无措太过显然,超越了她那副冷淡的表现,裴郁逍原先的怅惘一扫。饭后便神清气爽地提议要回家,越雨想着住在外边的确不太方便,但还是想听听他的理由。
结果他一本正经地瞥了眼那张榻,懒洋洋开口:“床太小,不舒服。”
越雨寻思他在家里睡的床榻也差不多,甚至还不及雅间的软。
末了,她只当做是大少爷的毛病犯了。
由于守了裴郁逍一夜,越雨见他无碍,回家后便睡了个午觉,之后如往常一样吃晚饭、逛花园、沐浴,似乎没有什么改变。
这样的状态很好,让人一下从之前相处的平淡变为亲近,好像有点艰难。
越雨下午补过觉,心情舒适了点,窝在房里看书,是虞酌强烈给她推荐的话本,她头一次翻开,结果一看便一发不可收拾,直到有人敲响她的门。
越雨推开门,发觉是裴郁逍,稍微有点讶异,除了要应付家长的正事,他几乎不会来敲她的门。按次数算的话,一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看见越雨脸上的惊讶,裴郁逍似乎有点尴尬,收回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干咳了一声。
越雨眨了下眼,歪头问他:“有事吗?”
他移开手,俊美的脸上一片失落,“越小姐还真是冷漠。”
越雨想了下,语气一改:“怎么了?”
他的口吻略带委屈:“自回到家后,你与我说的话还不到十句。”
越雨莫名想起了刚才话本里的故事,话本讲述的是一对即将私定终身的男女,女方发现男方其实没有娶她的打算,之后会听从家人安排娶门当户对的千金。女主失望透顶,遇见了男二,也可以说是男一,毕竟越雨觉得女主选择谁,谁就是男主。男一擅长用无害可怜的外表蛊惑女主,让她心生怜意,无法抗拒。
越雨对这本书爱不释手,连推门都没放下,她原先想不到男一委屈受伤的姿态和口吻究竟是什么样,但她现在似乎有点领会到。
她的心也确实因此软了下来,效仿裴郁逍先前哄她的口吻开口:“我睡得有点迷糊,不是故意不理你,你看加上我们现在说的话,不就够十句了吗?”
越雨晚饭时除了叮嘱他多吃点,便是一个人埋头吃饭,沐浴过后头也不偏便径直回屋,按着之前的习惯未变。裴郁逍其实在屋外等了许久,也没见她出来。
当下听见这句话,他的眼皮耷拉下来,“我们之间只有十句话的情分吗?”
听说过女生受伤时敏感,没想到男生也一样。越雨没怎么接触过男生,完全不知道怎么跟上他的脑回路。
她只能干巴巴地回:“当然不是。”
为了显得不那么干巴,她又补上一句:“你伤口未愈,要早些歇息。”
裴郁逍的脸色好了点,“嗯,这个毒有点狠,是该好好休息才行。”
越雨抓到他话里的漏洞,蹙了下眉:“展离说这个毒不算严重啊,而且你又吃了药,怎么还带回马枪的?”
裴郁逍躲了下她的视线,“展离没有告诉你这个毒对人而言见效很快吗?”
“展离说了。”越雨回想了下展离笃定的神色,“不过他说对寻常人来说半刻钟见效,但公子不愧是公子。”
裴郁逍:“……”
他脸上露出一丝类似恨铁不成钢之类的情绪。
“此药乃江湖中人特制,是我低估了药性。”裴郁逍咬牙切齿道。
越雨端视着他:“你眼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郁逍抬了下手,又无力垂下,“乏力,酸麻,眼花,险些连越小姐的脸都看不清。”
“那你别费力气说这么多话了,好生休息。”
见他倚着门框支撑,看起来比平日没劲,越雨抽象那根筋动了,问道:“你要是不便,不如我把你扛回去?”
裴郁逍默了下,“这
不太好吧?我还是能走的。”
“那你换药了吗?”
“沐浴后便换了。”
用药时的疼痛只会减缓一阵时间,过后感到的疼痛并不会消减太快,裴郁逍是在她之后沐浴的,过去一个时辰,药效应该是过了。解毒的药和脸伤的药都用过,他的神色却依旧勉强。
越雨语气焦灼:“毒见效快,药却不能让人立马痊愈,我就说都中毒了,怎么能让人宽心?”
语毕,裴郁逍刚才略微随意无谓的态度一敛,“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惨。”
越雨恍然记起她先前的疑惑:“你既然都受伤了,当时为何还要强撑,若是早点治疗,说不准不会加重。”
越雨越想越觉得跟时间有关,毒加深了,所以他还出现了副作用。
裴郁逍呼吸微紧,“当时我不确定你之后会不会反悔,我不敢赌,只好先将话都一吐为快。”
越雨握着话本的手一僵。
“虽然说这些不太合适,但我似乎发现了一点。”
裴郁逍的语气正经起来,越雨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我思考多日,一开始找不到理由证明你对我有情,直到演武大阅那日,我才知晓你对我并非只有冷淡。”
“你怎么知道?”
那夜亲密接触之下,最能感受到他心动的人是越雨才对。他这话一出,越雨仿佛回到了当时的情境。
他准确猜到她的想法,“不用听心跳我都知道越小姐露馅了。”
越雨声音低若蚊蝇:“那种环境下,会慌乱是正常的。”
“可是我想不到你的脸红要如何解释。”
“而且还不敢看我。”
“先生没有教过你说话时要与人对视吗?”
连续三句再加一句她说过的话,让她原本想说的话囫囵咽回去。
“在发现你会嘴硬逃避时,我心底窃喜,试想过许多你拒绝我的理由,但是越小姐真的很神秘,我只好斗胆猜一下——”他停顿了一下,“其实你并不是因为害怕失控而拒绝我,也不是担心无法回馈我更多,而是怕伤害到我。你习惯将自己置于坏的结果中,畏惧拥有过后落空,怕你我的经历只会成为一瞬的回忆。”
越雨的力气顷刻间仿佛被抽掉,浑身发麻,在他面前,像是透明到无物可遮。
裴郁逍逆着光,眸色微暗,却仍倒映着她,“成亲前,我请教过多位名医,像你这样的情况并不独特,不存在闲杂人说的那些晦气话。我不知你为何笃定自己的命运,但我盼着你能对自己多一点信心,也对我多一点信心。”
越雨半晌未动,直到腿脚泛麻才问出声:“你是怎么发现的?”
“越小姐,万物皆有痕。初雪那夜,你对我说的话我始终记着,还有你我的多次对话,我都放在心上。”裴郁逍认真地看着她,“昨夜太仓促,只好如今才和你说这些未完的话。”
没想到她笨拙地给他回礼,还有不设防吐露的言语,都成了他进一步了解她的信息。
越雨总觉得没有人会对她的话上心到这种程度,也不可能有人细致到这种地步,可裴郁逍却是这个可能。
越雨乱成一团麻,捋不清是怎么从他受伤绕回昨夜的话题,只感受到昨夜那种酸涩胀痛的感觉重新袭上头。
越雨抿了抿唇,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人家告白都是说喜欢和理由,你却是找我拒绝的理由。”
裴郁逍沉思了下,“我没有说吗?”
如果那个算的话……
越雨照着他的原话反问:“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说是我把你迷得七荤八素?”
她在裴郁逍面前一直不同于应对其他人,总是情不由己,主要原因是他这张脸极具欺骗性,性子却形成反差,一下长在越雨的爽点上,一下又让她无语,但更多时候还是像前者那样。
按理说这句话应该是她来讲,怎么会有人倒打一耙呢?
越雨非常冤枉。
“越小姐聪慧剔透,却想不明白这点。”裴郁逍轻叹一声,话锋一转:“你为什么喜欢我?”
反问又被人反问,越雨更无辜了,秉持着要正视这个问题的精神,越雨目光落定在裴郁逍身上。
他眉眼清隽,眼尾敛了三分清锐,便如同浸染于水月中,唇角勾着一贯漫不经心的弧度,叫人半点也移不开目光。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对你好像是……”
越雨望着他,心跳漏了一拍,“见色起意。”
裴郁逍似翘非翘的唇尾终于淡淡扬起,眉峰未抬,似是没有过多意外,可眸底却盈着一抹显而易见的悦色。
他对上她的目光,缓慢开口:“嗯,那我也是。”
想到他的原因和她一样,越雨有点平衡了。
熟悉的一声“滋——”在脑海回荡。
楚檐声:昨夜的事有情况了。
越雨的神色一敛。
楚檐声长话短说:肃王不知公主和我们在这,而且肃王来得更早,只是与门生吃醉了。他出现得太巧反而不像巧合,我打听发现是瑞王提议他可以去悬烛馆宴请门生。我寻思他是想暴露我的身份,又不敢明面说,只好引肃王去发现。
又瑞王?瑞王表面借夺长月烛的名义,实则针对两个兄弟?
越雨总觉得有点不对。
楚檐声:我现在就发现了这么多,感觉还有什么细节是疏漏的,你有没有头绪?
越雨面对正事反应超快:瑞王陷于困境,沉寂些许时日东山再起或者鱼死网破,两者皆有可能。有查过杀手组织吗?
楚檐声:像这种都是个体户,临时被同一个人收买,合作行刺。他们这行有规矩,不会吐露雇主。即便有雇主,也是无关紧要的人收钱办事罢了,不会那么容易给我们抓到把柄。
越雨:要不查查使臣里西邶王子的人?
楚檐声:好主意,险些忘了,净逮着自己人薅了。
系统弱弱出声:我也有一个研究需要汇报。
楚檐声:你说吧。
系统感觉楚檐声像领导,越雨不爱说话,存在感却不低,加上他又心虚,在二人面前不敢轻易吱声。
系统:关于小越的穿越特征,我们找回了关键代码,发现应有解决途径,只是不敢保证时间,也不敢确定有用。如果能在这段时间内解决,那么小越就和寻常穿越者一样了。
意思便是所谓的命格与上一世关联或许有纠正的方式,系统不敢打包票,但楚檐声比越雨还激动:太好了是程序员我们有救了。
系统:能不能说是我?
楚檐声:你说一下具体打算怎么处理。
越雨精神集中在脑内通话中,丝毫不觉她盯着裴郁逍盯了许久。
裴郁逍心觉好笑:“越小姐又在走神?”
越雨回过神来:“嗯?”
他的指腹不知何时来到她耳侧,替她将碎发捋到耳后时,指腹便停留在耳垂处,如今已然抚上了脆弱的环痕,“你没听清我方才说什么吗?”
刚才脑里充斥着楚檐声的嚎叫,她根本没注意裴郁逍的动作和话,相信系统和楚檐声也没有听到。
他眼底情愫暗涌,逐渐趋于赤裸,“越小姐有三个数的时间思考,中途可以推开我,之后便不做数了。”
脑里又传来了分不清是谁的土拨鼠尖叫,越雨惊了下,两面发话:“稍等一下。”
越雨挡开了裴郁逍的手,“我一会再跟你说。”
她后退一步,手拉上门,正要往中间合上,却见一只手抵住了半扇门,他另一只手掰过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首,正对着他。力道有点重,指节陷入她的颊肉里。
“不等,就要立刻说。”
话音刚落,三个数的时间也过了。
他蓦地倾身而下,唇精准无误地覆上她的。柔软相触的一刻,清冽又温热的气息紧密裹住越雨。
越雨睫羽轻颤,思考
被迫打断,也忘了脑里进行的交流。
越雨:!!!!!!!!!!!!!!!!!!!!!!!!!!!!!!!!!!!!!!!!!!!!!!!……
楚檐声:还以为她听到好消息不激动呢,原来收着呢。
系统:……
楚檐声:裴郁逍刚才说什么来着?
系统:嘿嘿。
“哔——”
由于越雨大脑宕机,单方面退出了群聊。
手腕被人悄然扣住,按在她脉络上的指腹热度惊人。
越雨指尖一颤,闭上了眼帘。
与他稍显强势的动作不同,印上来的吻轻柔而具试探意味,静止了一息,才不疾不徐地碾过唇瓣,轻到像是在临摹唇形。
这个吻比设想的要短,浅尝辄止,分开时,他没有急着退开,鼻尖相抵,暧昧地勾了勾,呼吸交缠。
越雨睫翼微动,目光往上,掠过他红透的耳根,又移至了他红润的唇上。她敏锐地记起方才短暂相触时,蹭过唇峰的弧度。
裴郁逍松开手,往后靠了点,胸口微微起伏,侧肩撞上门板。越雨抬起眸,没有第一时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清亮的眸子沉了又沉,目光骤然涣散,喉结滚了滚。
越雨眼眸一闪,反而凑近了点。
面对她直白的打量,他耳根的红晕爬至脸颊,偏偏越雨的目光穷追不舍,他忽地别开了眼,唇梢却可疑地勾着。
“裴郁逍,你不是不希望我推开你吗?”
裴郁逍垂下的眼睫轻轻一掀,掠过一丝心事被挑明后的心虚。
他偏过头,越雨的眼瞳如平静的湖面泛起微光,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唇瓣染上了桃粉,唇角笑意盈盈,带着几分张扬的促狭之色。
他抬了下眉,“越小姐貌似很得意。”
越雨本来紧张得手足无措,可看见他的状态不比她好到哪去,反而显得她沉稳了不少。
越雨好不容易从被撩拨得发蒙的状态脱离,还要多亏了他,她眼下自然是得意的。
裴郁逍的目光凝在她脸上,“不过我不讨厌这种感觉。”
话落,大掌箍住她的手腕,将她带近,越雨面上的促狭乍然一变,身子僵硬得不能动作,方才的局面反转。
薄唇追上了那抹温软,未经纠缠,轻触即离。退开时,他身上的冷香还隐隐萦绕鼻端。
怎么连吻都带回马枪的?
越雨前面都还算清醒,如今理智却被这个追吻揉碎在风中,轻飘飘的,像梦到哪句说哪句:“这就是亲吻的氛围吗?”
“在你失神望向我的第一眼,我便想这么做。”裴郁逍说着,自我否定起来,“不,白日在悬烛馆时,我就想亲你。”
越雨晃了下神,“你……”
吐出一字,却又搞不清要说什么下文。
“你呢?”裴郁逍退了半步,垂首望着她,长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她腕上的血管,嗓音低哑,尾音颤了下,“讨厌我对你这样吗?”
他探究的目光夹着一丝谨慎,似是怕突兀和冲动的举止惊扰到她。
越雨听清他的话,几乎是下意识地回:“不讨厌。”
说罢,她又觉得好像答得太快。
可裴郁逍眸色微亮,脸上的笑意加深了点,这般纯粹的笑容将旖旎的氛围冲散了点,越雨的耳廓反倒更加发烫。
趁他松开手,越雨眼疾手快地将两扇门阖上,“好了说完了,你早些休息!”
门“啪”地一声关上,门缝上落了点木灰,是他之前鬼鬼祟祟卸凹槽时没有及时清理的。
木屑落在裴郁逍发上,他慢吞吞地拍掉,耳根止不住地发烫,悦意从眉眼蔓延开来。
转身靠着门板,双目猝不及防地迎上不远处的烛光,仿佛被烫了一下,他抬手遮住眼,掌侧抵在唇畔,不自觉地抿了抿下唇,上面还残留着不属于他的余温,呼吸蓦然一滞。
本就急促的心跳更加乱得不成章法。
越雨步履焦灼,一关上门便飞快跑到最近的梳妆台前,软软跌坐到椅子上。她还是第一回体会到暗爽是什么心情,嘴角尽力向下撇也止不住本能上扬的动作。
她对着镜子一照,镜中女子眉眼平和,笑意藏不住般往脸周晕染。红晕沿着腮边一路往下走,直到将颈子也染上霞色。
残存的理智纠正了她的看法。
暗爽藏得住,像她这般藏不住的是明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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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两个同款恋爱小学鸡,谁比较害羞另一个就容易淡定了。小裴你说你好端端地挑衅她做什么呢,背靠着门的时候内心是不是已经把门捶烂一百遍。
有奖竞猜,在一起前天天越小姐长越小姐短,那么在一起后小裴会倾向于叫她什么呢?[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