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越雨第一时间便连上了系统和楚檐声的通讯。
越雨率先开口:不好意思,昨夜信号不太好。
楚檐声最初没觉得不对,看着这句文字, 回味了一下, 才意识到问题:哪里有信号?
越雨:……昨夜不大方便。
系统:理解, 理解。
楚檐声:我还以为你兴奋到昏厥了。
越雨:那倒不至于高兴这么早。
系统:小越说的对,理智看待这件事更为重要,不过也不必一直想着,像现在这样挺好的,该吃吃该喝喝,啥事不往心里搁。
楚檐声:你怎么突然讲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系统:我一直是个高智慧型天菜系统。
楚檐声:没见过这么out的系统。
系统沉默片刻:你看的小说都是假的,现实点吧朋友。
楚檐声:说主题吧, 具体要怎么解决?
系统:我还不好说。
它一心虚,声音就弱了三分, 楚檐声:我给你几天时间做出一份详细的实施方案。
系统:你以前当总裁时也很喜欢压榨员工吗?
楚檐声:以前他们都是一天就搞定。
系统:……压榨人也不是这样压榨的, 我要拉黑你。
越雨和楚檐声无论哪方先找,系统这几天都冒了出来,看来长月烛在或不在都不大影响。
越雨这么想着, 他们便get到了她的心里话。
系统:正好想和你们说一下这件事,长月烛被你们送人了, 我能出现的时间便压缩了,接下来还会休眠一段时间。我不在你们身边陪伴时, 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楚檐声极为冷淡:你没来之前我也一样会照顾自己。
越雨:你们休眠不能升级的吗?
她一本正经的提问让楚檐声忽然意识过来:是啊,息屏升级, 希望下次看见你会是进化版。
纯粹只是休眠的系统:我会和后端工作人员说一下的。
压根没有工作人员。
系统刚这么想,他的想法便转化出来了。
尴尬几秒后,系统找补:我突然觉得升级挺好的, 有些功能确实该进化了,不然要跟不上时代。
越雨好心安慰:没关系,我们所处的时代本就落后。
楚檐声:如果你穿去未来,那就
真的可以不干这行了。
还不如不安慰。
越雨想起昨日修葺一事,问楚檐声:你店里的地板和围栏都不打紧吧?
楚檐声:我要重新设计装修一遍。
越雨对他势必修成铜墙铁壁的决心表示鼓励:钱多用来造也可以,反正楚老板近日赚得盆满钵满,没了又继续赚。
楚檐声打着哈哈:我前一阵恰好寻到比较靠谱的木工,这回绝对坚实过硬。对了,我找他打造的一个吊椅对我来说有点小了,你要不要,要的话我就让人送去裴府。
越雨有点纠结。
楚檐声补充道:就是那种庭院摆的实木秋千,还有顶可以遮阳,就是尺寸小了点,估计刚好适合你。哎,个子长也是一种烦恼。
越雨:怎么你还有点嘚瑟?
楚檐声:当然嘚瑟,这木匠万里挑一,百分百还原了我的图纸,绝对不会土的,我的眼光你可以放心。
越雨:那就却之不恭了。
楚檐声:跟我还整这一套。
……
越雨出来时,裴郁逍已不在屋内,她问了下青遥。
越雨听后,神情淡了下来,“怎么伤还未好就往外跑?”
不说青遥,一直跟随越雨的绿迢都被她这句话惊得一呆。虽然府外的人不知内情,但除了旌霞院的下人,其他人总在传少将军与少夫人感情不睦,绿迢熟悉越雨的脾性,自是知道她对成婚对象无心,如今却顾着吃惊,忘了回话。
她们是什么时候漏了一段记忆?
记忆里,自从二人从滟鸣山回来后便格外奇怪,刚回来时还讲话,过后见面连招呼都打得极为冷淡,在大家面前都是与往常一般无二。
他们要一块出发悬烛馆时,二人也是一样不可置信,昨日从悬烛馆一同回来时寻常到让人看不出差别。
可越雨这句含着担忧的话,却证明了二人的关系有了进展。
青遥一笑:“公子说会在酉时前归家,陪少夫人用饭。”
越雨眉目微松,转开视线,淡淡地“哦”了一声。
绿迢从她这个轻扬的音调中听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轻松,脸上露出与青遥一样的笑:“小姐可要用早饭?少将军出门前吩咐展离送了一盒杏仁斋,是你最喜欢的那家。”
她最喜欢的杏仁斋是在越府附近,在家时绿迢偶尔会命小厮出去买来给她吃。
青遥连忙将糕点取出来,“公子对少夫人真用心。”
越雨不置可否:“他动动嘴皮子的事,哪里算得上用心。”
虽然越雨说话和从前一样,看起来对裴郁逍有意见,但绿迢却从她的口吻中听出一丝嘴硬。
“可公子从未问过我小姐爱吃什么。”绿迢点到即止。
他从未问过,仅仅是在日常稀少的细节里察觉了这件事。其实越雨并不算喜欢吃杏仁酥,只是习惯了那家店的味道,不知为何,看见面前精致的糕点,她忽地越看越喜欢。
越雨捻了一块放进嘴里,味道和从前一模一样,许是太久未吃,老板的手艺更好了点。
楚檐声办事简直是对应了我国速度,午后便差人送来秋千并安置好。秋千顶部装饰了紫藤花,花蕊垂至上半截木柱,氛围感拉满。除此之外,他还送了两张大字报,接近横幅的感觉。
越雨看清字眼的一刻,只觉两眼一黑——
第一张:郎君只要肯听话,新娘天天美如画。
第二张:敢折她的翅膀,必毁你整个天堂。
第三张:娘子放心上,事业蹭蹭上。
看字迹,是楚檐声亲笔提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幅双人画,画中一男一女携着手,看五官俨然是她与裴郁逍。不知是哪位画师所作,画风写实,她那股强作淡定的劲儿和裴郁逍那脸傲娇不情愿的模样都画得出神入化。
上方配字:欢喜冤家。
底下大字:霸道裴少狠狠宠,傲娇千金哪里逃。
看字迹,还是楚檐声,甚至精心排版勾勒得与土味海报如出一辙。
楚檐声差遣的还是一支专业团队,毫不羞怯地大声朗读上面的话,眼睛一动不动,仿佛能够倒背如流。
旌霞院内,一时间如同进了什么特殊组织。
槽点满满,越雨却不懂还从哪里开始吐槽。这个楚檐声有什么阴招全使在她身上,越雨一言难尽,让他们把这个大字海报和横幅原封不动地送回去。
为首的人有点为难:“这是我们老板给您补的新婚礼。”
横幅内容再怎么看也不是当着她面说有用的呀。
再说,要是真让裴郁逍看见了,指不准场面会有多尴尬。
越雨苦口婆心了好一阵才成功退货,看他们把横幅拉走那一刻,心底涌起满满的救赎感。
秋千到的第一件事,越雨便试了下,可以容纳三个人左右,躺着稍微蜷一下腿就刚好。
像这个长度正好,若是再长些反倒不好看。
秋千椅上加了层软垫,再铺上薄毯,越雨躺了上去,闲适地晒着太阳看没看完的话本。
——
裴郁逍将近酉时回到府上。
前脚刚踏入门槛,便听见一声锣响,紧接着下人从两侧鱼贯而入,纷纷站齐。
裴郁逍一头雾水地看着院内整齐的阵型。
前面三排人一左一右拉开一幅长卷,第一行黑字闯入眼底。
他默了下。
第二行、第三行依次出现,而乌泱泱一群人的声音也洪亮地响起。
大门并未关上,偶尔有人路过,投来好奇的目光。
裴郁逍沉默地站在原地。
萧瓷意拍了拍手,其中两人摊开关键画卷。
看清画里的人,裴郁逍抬了下眉峰。
海报里的字也被人念了出来,终于等到他们表演完,裴郁逍扯了下嘴角:“娘你去哪整的这些?”
苏管家但笑不语。
下午萧瓷意恰好听见旌霞院的动静,等人一出来便急忙派人拦住了他们,将所有卷轴收入囊中。苏管家在前厅苦守良久,一听裴郁逍回来,便通知萧瓷意,大家伙效仿运送团队的做法,在裴郁逍面前重现一遍。
“听说是什么老板送阿雨的。”萧瓷意改口,“补给你们二人的新婚礼。”
滟鸣山回来后,萧瓷意心疼越雨受伤,担心照料不周,又给旌霞院添了人,方嬷嬷的女儿恰好在其中,又与竺儿交好。因此萧瓷意对旌霞院发生的事不说一清二楚,也算了解个大概。
一听“老板”,裴郁逍脑海便浮起一张脸。
裴郁逍视线淡淡掠过,“画留给我,其他都拿走。”
他绕开众人,自廊下往院内走,神色如常,耳廓却覆着薄红。
萧瓷意唇畔扬起抑制不住的笑。
方嬷嬷读懂了他们的面色,吩咐持着画卷的人:“送去旌霞院。”
裴郁逍回到时,旌霞院比往日要安静许多,院内有一方小池塘,池塘前小径直通花坛,花团锦簇,芳香悠远。杏树旁,一架秋千静立在草坪上。
长睫垂下的弧度蓦地凝住,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
裴郁逍徐缓走过小径,来到秋千前。
青遥和绿迢正欲问好,裴郁逍抬手,屏退二人。
风拂过枝头,卷走稀疏的落叶。
接近傍晚,风裹着一丝微凉,掠过袖摆,直抵肌肤。
秋千上的身影蜷了下身子,那张毯子只盖到了她腰部,她手却拽着一角,垫在脸庞,颈子这么一缩,脸便更深地埋进薄毯当中。
一本小册子自她指间滑落,一道阴影笼在面前,她也毫不察觉,半边脸毫无防备地显露人前,压在毯上的腮侧软肉被挤得明显。
比之先前清减的模样,眼下多出几分这个年纪应有的可爱。
裴郁逍微微屈身,原本沉凝的眉眼软了三分。
他一手抄住膝弯,一手托在后背,轻松将人抱起。
他怀里的脑袋不安分地动了下,毯子从脸旁坠下,她秀眉蹙起,似对他的动作有些抗拒。他揽着她的手臂收紧,指腹轻轻拍了下她的背。
许是这个具有安抚意味的行为让她降低了防备,眉头一舒。
裴郁逍阔步走进屋中,将她放在床上,力道放轻,正托着她的后颈,缓慢地引她靠至枕上。
他身子弯着,胸前的脸动了下,不自觉地往他怀里拱了拱。
她颈后的手指一顿。
“你回来了?”
嗓音上扬,裹着惺忪的鼻音,自下方传来。
软乎乎的。
他呼吸不由得一轻:“嗯。”
随后那双手从毯子里钻了出来,她身子一侧,环住他的脖子。
薄毯滑至她腰下,温软的气息柔柔地贴了上来。
越雨闭着眸,迷迷糊糊中闻到了熟悉的清香,认出是裴郁逍,沾上床后反而清醒了点。侧躺许久,身子微微发麻,她不想动弹 ,便不由自主地靠着他。
事已至此,不做点什么好像不太好。
正好手不酸了,她便抱了上去。
裴郁逍腿抵着床畔,呆滞了须臾,才抬起手,克制地圈住她的腰,指尖悬在衣料边缘,“怎么了?”
越雨嘟囔了一句,发出的气音模糊,听不清字眼。
语气跟不想起床的模样一样。
裴郁逍好笑道:“快吃晚饭了。”
越雨含混地哼一声,终于松开了手。
越雨半掀着眼皮,刚才借机舒展了下筋骨,发现他回抱之后,她模糊转醒,后知后觉有点尴尬。
她的神情淡淡,看不出情绪,额角碎发往外撇,眉眼间萦着未散的倦意,为这张清丽的脸添了几分懵懂的稚气。
裴郁逍抬手将碎发捋直,“越小姐还真是别扭。”
越雨扯着毯边,疑惑地抬眼:“啊?”
他笑了下,尾音拖得长:“明明就是想抱我。”
越雨一把拉起薄毯遮住脸,“我只是想拉伸一下。”
裴郁逍屈膝跪在床前踏板上,手漫不经心地搭在榻边,“那我有点累,可不可以向越小姐讨一个拥抱?”
闻言,越雨抬睫看去,他眼皮垂着,往日灿若寒星的眸子如今染了一丝倦怠,越雨抿了抿唇,抬起双手绕至他的肩颈。
“那就抱一下吧。”
越雨直起身,比他要高,几乎是环住他的一瞬,腰便被人揽住,肩上略沉,温热的呼吸漫过她的颈窝,他下颌贴在锁骨上,脸颊蹭了蹭,惹得颈侧微痒。
越雨不太习惯这般亲热的姿势,回忆他先前做过的动作,生涩地将掌心覆在发顶上,他的发质没有想象的硬,不扎手,只是发梢似乎携着一丝浅淡的风尘。
越雨抚了下他的头,发了一会呆。
感觉像撸猫撸狗一样。
越雨把玩着他发上的穗子,柳色的流苏自发冠垂下,藏在墨发中,不长不短,却格外引人注目。
她不由开口:“你今日去了哪里?”
“进了趟宫,商议政事。”
裴郁逍说话时,热气落在她颈上,烘着那处肌肤。
话题过于敏感,越雨没有细问,只是之前铁翎营距离不短,他早晚骑马出行,回来还神清气爽的,怎么进宫议事反而疲倦了。
越雨思索着开口:“事情很难办吗?”
裴郁逍眼神暗了暗,“有点,尚未得出结果。”
直面皇上,商议的定不是什么小事,还拿不定主意的,更是难上加难。
越雨安慰道:“尽力就好,反正再怎么样天也不会塌下来。”
裴郁逍蓦地失笑:“若是我因此忙起来呢?”
越雨不假思索地道:“忙点好啊,忙点充实。”
那股重量忽地离开,就连指尖的穗子都溜走。
“越小姐当真不心疼我。”
越雨对上了一双稍微暗淡的眸,她想了想下午看的话本,女主是怎么哄男主来着?
她看着看着睡着了,竟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当下只好无奈回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得特别正直理智。
裴郁逍的手松了点,虚虚搭在她腰间,“那我若是离开一阵呢?”
越雨仔细想了想。
裴郁逍十九岁,正是事业上升的大好时期,上回大阅,皇帝看起来对他赞赏有加,假以时日必定委以重任。作为确定关系的伴侣,要给予支持鼓励。
越雨认真地看向他:“我理解,你不用顾及家里。”
裴郁逍的脸色有点沉下来的意思,她又补充道:“母亲那边也会理解支持的。”
见她一副乐见其成的模样,裴郁逍咬牙切齿地开口:“我们才把话说开,你就愿意与我分开?”
越雨不以为然地回:“但是一直黏着不是很快就会腻味吗?”
世界不是只有爱情伟大,其他的事一样重要。
而且越雨的确认为要给足对方时间和空间,她不粘人,感觉也不会喜欢别人粘人。
触及她理智又倔强的目光,裴郁逍唇畔扬起一道弧,这抹笑却显得有点勉强。
“越小姐说得极对。”他起身,转头往外走,“先吃饭吧。”
饭桌上,裴郁逍一直沉默不语,也不主动提起话题,但是期间越雨问他什么,他都会正常对答,只是少了不正经的味道。恰恰是这样,让越雨觉得一阵古怪,可又说不出哪里别扭。
越雨想了半晌都没想出个所以然,于是留了半扇门,打算等他沐浴出来便逮住人问。
她又仔细看了看话本的内容,学习得格外认真,裴郁逍出现在门口时,她过了一会才注意到。
蹲人还这般沉迷其他事,太不够敬业了。
越雨内心责怪自己,手却放下了书,快步走过去。
裴郁逍手拉着门,正想替她关上。
越雨一把按在他手腕上,目光盯着他,飞快落下一句:“你是不是不高兴?”
裴郁逍动作一顿,“没有。”
越雨在心底组织措辞,便见他视线来到她手上,“越小姐不关门,是想透透气吗?”
越雨立即抬手,指了下窗口:“我开了点窗的。”
他眼底划过一丝失落:“还以为是因此不关。”
少了中间阻隔的门,空气的确流通了不少,但是他大门没关紧,一阵风猛地灌进来,越雨顿觉脖子微凉。
“那也不能一直吹,这个时节还有倒春寒呢。”
裴郁逍不置可否,转身去将门带上。
越雨看着他折返回来,往前踏出一步,越过了那扇门,“你可以和我说说吗?”
裴郁逍眉峰微挑,似是不解。
“为什么闹别扭?”
裴郁逍随口答道:“没有。”
越雨笃定道:“你有。”
“你不是说喜欢高冷的吗?”裴郁逍深深看了她一眼,“越小姐看不出来我在装高冷么?”
联系了一下下午的对话,越雨幡然醒悟,她过年时说过现在的人都不喜欢太过粘人的,反而喜欢高冷的,忽远忽近的才叫难耐。
她下午也才说过黏着会腻味,她不得不承认,裴郁逍这套真的让她有点难耐了。
越雨垂了下眼,“看不出,你根本就不高冷。”
裴郁逍俯了下身,“那顶多能占一个高字吧?”
越雨不答。
他话音意有所指:“比起越小姐,我可谈不上冷淡。”
越雨不满地看回去:“我哪里冷淡了?”
越雨觉得裴郁逍像失忆了一样,她今天还主动抱他,那可是进步明显啊!
“我仔细一想,倒也合理。越小姐既有心仪的秋千,还有爱好的话本,我离开了也一样可以过得自在。”
这是什么道理?
越雨反驳:“我可没有这样说。”
“越小姐说不是这个理,那便不是。”
听到这句话,越雨觉得她开始有点烦躁了。
裴郁逍忽地话锋急转:“毕竟郎君只要肯听话,新娘天天美如画。我自然要听你的。”
好熟悉的一句话。
越雨的燥意一熄,取而代之的是无力。
怎么还是被裴郁逍知道了?
越雨马上解释:“你听我说,其实这就是一种土味恶搞的形式,不用太在意。”
裴郁逍答非所问:“只要能看出来用心的事物,就有收藏的价值。”
不是,他怎么还要收藏啊?
越雨简直要无地自容,没有想到会败给抽象。
“就如那架秋千一样,越小姐不是很喜爱吗?”
越雨决定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秋千可以,但那几幅图我一点也不喜欢。”
“那我送你的东西呢?你全都喜欢吗?”
越雨倏地一怔。
楚檐声总是搞抽象,除了这种让人觉得羞耻的,其他都挺好的,裴郁逍则是一直都送一些看起来太过正常的东西,但是却属于实用和美观的一类。
该说不说,他还是会挑礼物的。
只是他的话语像是在较劲,语气中还有一点压不下的酸意。
越雨眸色一动:“你是在吃醋吗?”
怎么还把
楚檐声当假想敌了?
兜了一大圈后,越雨心底涌起一种柳暗花明的感觉,像是真的觉得有趣,眉眼间流露着淡淡的笑意。
裴郁逍不自然地看向旁处。
“怪我没和你说清。”越雨咳了一声,“楚老板是补给你我的新婚贺礼,你看那架秋千,足够让我们两人一起坐呢。”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他还给你送了花,极衬秋千,越小姐这般喜欢花,恐怕欢喜至极吧?”
越雨脑海里浮现起去年的记忆,当时她不知送什么,问了萧瓷意后,决定折一束银杏送给他。当时她说自己喜欢花,所以才给他送的花。
越雨默了默才启唇:“裴郁逍,我不喜欢花。”
裴郁逍鸦睫轻颤,不确定地望向了她。
“第一次送你花时,是我唬你的。选择送你银杏花,是因为我认为你喜欢。”越雨话音说得很清晰,“楚檐声会让人用花装饰,许是因为他的花多到卖不完。每个人送我的礼物都是独特的,我很珍惜,但是我也做不到一视同仁,你送我的我会偏爱许多。”
“咔嗒”一声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另外半扇门干脆利落地划过,贴合在一起。
少年的身子压了上来。
越雨慌乱无措地睁大了瞳孔,脚步下意识往后撤,却被门堵住。一只手护在她脑后,直到肩背严丝合缝地抵着门。
裴郁逍的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眼,深邃灼热的眸光吸得人心口发麻,气息添了几分暗哑和灼热。
越雨有所预感,却又敏锐地觉察与上回不同,他此时的眼神蕴含着掠夺性,一寸寸地暗下去。
“能不能别……”
想起昨日的情形,越雨羞赧不已,连字音都连不成串。
他视线克制地上移,与她相对:“别什么?”
双目对视,反而像是一个灼热的吻落在了敏感的眼睛上。
越雨睫羽眨得极快:“亲的不好。”
亲、的、不、好。
她掀开眼睫的一瞬,狭长的凤目微眯,眸光骤然暗下来。
越雨还想补充话语,唇瓣刚动,稀碎的话音便被揉碎在唇齿间。
下唇先是被人含住,吮咬间带着点急迫,厮磨的力道渐渐加重。
越雨失力地往后跌,他扣住她的腰肢,将她困于门与他中间,全方位包裹,不容人抗拒。
初初试探过后,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探入唇缝,勾缠住她的,吻得又急又深。
一股清郁伴随着滚烫的气息寻隙浸入,陡然闯进的陌生气息比先前要浓厚。越雨呼吸微滞,指尖不断发颤,只能下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角,被动地承迎这个吻。
心跳声早已失序,交织在一块,分不清是谁的。
越雨的脊背抵在门前,头不住地往后仰,身后忽地传来一记脆响。
越雨心尖一颤,猛地撑开了眼,手推了下裴郁逍,没推动。
门轴断裂后,又响起一道“噼啪”的闷响。
双唇还交缠着,越雨认命地重新闭上眼。
天旋地转间,她与裴郁逍调了个身位,颈后的手将她按住,动弹不得。失重感结束,反应过来后,她已经趴在裴郁逍身上,眉心还撞了下他的下颌。
裴郁逍闷哼一声,她腰后那只手垂了下来。
“公子,少夫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屋外传来青遥焦急的声音。
裴郁逍扬声回道:“无碍。”
气息紊乱不已。
越雨手撑在他两侧,缓慢抬起头,腿止不住地发软,一条腿不知何时搭在他的两膝之间。越雨小心翼翼地绕开他受伤的大腿。
越雨焦灼地问:“你没事吧?”
这扇门突然就塌了下来,裴郁逍那会却镇定至极,还衔着她的唇不放。
越雨一抬眼就撞上他红润潋滟的唇,唇角泛着一丝水光。他整个人躺在门板上,眼睛似乎进了点木灰,此时闭着眸,眼角渗出一丝泪光,隐隐泛红,唇角还有一道不经意被越雨咬了一下的痕迹,赫然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越雨的眼睛一下子不知道往哪放。
鸦羽般的睫翼颤了颤,眼皮往上一撩,裴郁逍仰了下颈,摇头:“没事。”
温热的吐息扫过唇角,激得越雨唇舌都在发麻。
他揉了下眼,目光逐渐清亮:“你呢?”
越雨也摇头:“我没事。”
刚才他拿自己当肉垫,一直护着她,越雨一点也没磕着。
“这个我知道,我是问——”裴郁逍唇角悬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越小姐满意了吗?”
“满意什么?”越雨眼底透着迷惑。
“这回亲的还行么?”他无视逐渐发热的脸庞,一字一顿,某个字音还说得极重。
他吻上来前一刻,越雨还想解释来着。
这四个字纯粹是字面意思,她说得正经,那个时候话没说完,不好亲吻,早知道她具体点,说亲嘴这件事不好。
她这句“亲的不好”过于口语化,直接听也像是吐槽,难怪他非要缠着她,原来是想证明自己。
不过越雨转头一想,她说的也没错,他本来就是只会贴贴嘴皮,青涩就不说了,还爱主导。
重要的是主导。
越雨想起对他的第一印象,刻板印象+10086。
越雨沉思的时间很短,但放在裴郁逍眼里,却像变相地思考要如何回答。
越雨恍然抬眸,正欲回答,面前的人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她后颈,将她往怀里带。
唇停在咫尺距离,没有给她缓冲的时间,再度覆上去,触上软意的一刻,轻松撬开齿关。
越雨肺腑间的呼吸尽数被掠夺,待她气息分外不稳时,颈后那只手才松了点,薄唇识趣地撤开,只余急促的气息流动在彼此相隔的间隙里。
越雨喉间闷出一声轻哼,尾音染了一丝颤意,他低喘着,没一会又按着她向下,这回力度不轻不重,随后转为轻勾慢引,柔缓又温存。
熟练得仿佛刚才那个略带生涩迫切的不是同一个人。
半晌,裴郁逍终于松开她。
越雨两眼迷蒙,眼底浸染着一缕柔雾碎光,刚屈起膝盖,又软绵绵地跌回去。
撞见她眼尾的湿意,裴郁逍呼吸一沉:“越小姐不回答的话,我就当你满意了。”
越雨舌根泛麻,顾着呼吸。
她那是不回答吗?他也得给时间她回答啊。
越雨抿着唇,一脸无辜。
她不知道她这个动作反而让裴郁逍注意到她红肿的唇,此时正微微张合,汲取呼吸。再往上,睫羽如蝶翼颤后轻垂,眼波留有几分未褪的茫然和沉浸。
漆眸里燃起一簇隐晦的火星,他蓦地直起身,面对越雨,长指拭过她唇角,声线哑得不行:“我很喜欢。”
我很喜欢。
越雨一懵。
上次接吻时也说了不讨厌这样对她这类话,是要走流程吗?
喜欢什么?
越雨心念着,他的后半句话音便在下一刻响起。
“越小姐失控的模样。”
失、控。
好熟悉的字眼,在哪里出现过?
越雨:“……”
“我也喜欢。”越雨效仿他的口吻,冷静地顿了下,“吻你的感觉。”
裴郁逍指节一滞,“越小姐当真不遑多让。”
他收回手,慢条斯理的动作总算结束。越雨这才低头一看,除了他腰间的衣料和袖口被她拽过以外,衣衫整齐得有种斯文败类的味道。
“言归正传,下次不许在说正事的时候吻我。”越雨眉心一紧。
“怎么算正事?”
“你的心情不算正事吗?”
越雨话一出,两人一并愣住。
越雨愣住是因为这句话显得她不务正业,而裴郁逍别过脸,唇角却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像是在暗爽。
“那我眼下回你如何?”
越雨矜持地点了一下头。
裴郁逍望着她,脸上的红晕一点没消,“其实我不会立刻离开,我只是想要你直白地说喜欢我,不愿与我分离。”
原来是她没听出他的隐喻。
“那你也不能绕圈子,说得太委婉,我听不出来。”
裴郁逍打
了几次直球,都快让越雨忘了他是个别扭的人。
裴郁逍很快应了一声:“好。”
要真的说出口还有几分羞涩,越雨几乎不敢直视他。
裴郁逍看出她的为难,好心情开口:“越小姐说不出口便算了,我已经听见了。”
越雨眉心一松:“什么时候听见的?”
“在你没发现的时候。”
他又藏着掖着,越雨瞪了他一眼。
裴郁逍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但在她坚持的目光下,还是低低说出口:“在你情难自禁之时。”
越雨又蒙住了。
两人吻得情不自禁的时候,只有喘气声、低哼,还有濡湿的轻响。
越雨的脸腾地烧红,飞快起身,踩着木板,退了两步,“你知道就好,不许说了。”
“快收拾残局。”
残局……?
越雨闭了下眼,发言太快也不好。
裴郁逍扶起门板,捡起一块从凹槽掉下来的东西,动作迅速,越雨尚未看清,他便站了起来。
“你坐着就好,我来收拾残局。”
他刻意咬重了“残局”二字。
“你这个门也不够结实。”
“见谅了,手艺不好。”
“可以找楚檐声推荐一下木工。”
裴郁逍听罢,从门后偏了下头,目光阴郁:“你还想再要一扇门?”
越雨站在一旁,珠帘晃过她的侧脸,眉眼柔软:“逗你的。”
裴郁逍搬运完后,又沐浴了一遍,毕竟蹭上了灰尘木屑,像他这么爱干净的人,再洗一次也是无可厚非的。
越雨继续看了会话本,或许是心里像被棉絮填满一样,软得一塌糊涂,又或许是今夜废了点力气,她沾上床便泛起困,很快便在摇晃的烛光中睡着,闭眼前一刻还没瞧见那人出来。
裴郁逍出来时,行至榻前,将她手上的话本抽出,替她掖好被角。正要离开,目光恰好落在越雨刚才看过的一页,眼中的无聊缓慢化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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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此男费尽心机终于把门创倒了。他终于站起来了,相信不假时日就要崛起。[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