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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作者:诉盏 当前章节:5593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4:44

暮春时, 钦天监择定吉日,册封诏书一下,楚檐声的皇子身份便迎来了转变。

本该弱冠之年便受封, 可楚檐声生母位分低, 又无功绩, 一拖再拖,据说还是太子提及,才让皇帝想起这件事。

皇帝对楚檐声的宠爱平平,难免让人唏嘘,但整体而言这一天确实是个好日子。

册封礼毕,他便回了王府,往常都是住在宫里, 总算能够出去,对楚檐声来说可是距离自由走近了九十九步。

流水宴上诸多来宾, 府中笙歌鼎沸, 院中早戏台已搭好,竟是将有名的弦音班也请了过来。

越雨去悬烛馆几回都没有碰上过弦音班,这还是头一回看见。

越雨和虞酌等人齐齐坐了一排, 百无聊赖地在戏台前欣赏。这是楚檐声装修王府时特地修缮的一个台子,该说不说他当真会享受, 把纨绔的人设和印象坐实坐深。

宴席没有典礼庄严隆重,容纳楚檐声的亲朋好友入场。当朝几位王爷赏脸前来道贺, 就连那位深入简出的太子也到了府上。

楚檐声忙着招待兄弟和朝臣,无暇顾及玩乐, 偶尔睨见他们几个悠闲的姿态,眼神还有几分幽怨。

他们当然是视若无睹。

程新序看了眼四周,“怎么不见裴郁逍?”

越雨问:“你找他有事?”

程新序答:“随便问问, 就是觉得他理应会来。”

周围不止他们几人看演出,越雨思考了下,换了措辞:“殿下说他进宫议事,不知何时会出来。”

程新序又问:“你竟在意起他的行程了?”

越雨实话实说:“是殿下告诉我的。”

本来她也没问,楚檐声一看见她就想起裴郁逍的事,这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不过前不久才进宫商讨政事,今日又是,未免频繁了点。

听楚檐声说,除了他,还有几位都是军机大臣,肃王也留在了宫内,晚些才会过来。

王府大门锣鼓喧天,府内宾客三两结伴,或是寒暄,或是高谈阔论,声浪一阵接一阵,闹哄哄热腾腾的,好不愉快。

天气清爽宜人,万里晴空,但云层压得低,隐隐有种风雨来前的宁静祥和。

越雨收回心神,目光重新聚焦在台上,那本话本火遍大江南北,今日弦音班要演绎的便是话本里的故事。

虞酌扯了扯越雨的袖子:“阿雨快看,鹤堂出场了!”

越雨望向了台侧,一人自台后出。霎时间,台下的目光默契地凝到了那抹身影上。

鹤堂饰演的是话本里的负心汉,如今情节恰好是女主遇险,被男主相救,而他迟迟赶来,撞见二人亲昵的举止,正要恼怒上前质问,还顺手解决了几个歹徒。

他长手长脚,动作利落,据说是从小习武,武打戏赞誉颇多。加上这副端方的君子长相,比起绿茶男主,要显得硬朗些。

此时,台上正好演到对峙桥段,鹤堂饰演的男二开口问:“为何不等我?他又是谁?”

女主:“我的救命恩人。”

男主:“年姑娘,他是谁?”

女主:“亲戚的友人,不熟。”

男二没被这句话打败,神色隐忍:“嫣嫣,过来好么?”

女主清醒得很:“上回已经说得明白,如今我与你无话可说。”

男二:“我说过那只是应付长辈族人,别当真。”

“往常鹤堂都是演主角,今日怎会选个……”虞酌拿捏不好词。

而越雨却在这句台词出来后明白了为何鹤堂选择演这个男二,在这种戏份上,鹤堂身上的高级渣男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随口回虞酌的话:“这也是一种挑战。”

周漱禾坐在另一边,看得不太理解:“鹤堂长得过于英俊,反而让人忽略掉男主了。”

话本里绿茶男主外表是个阳光正向的公子,后期却展现出阴湿黑暗的本性,虽然如今男主显得平平无奇,但越雨很期待。

“若是与这般美男有过一段,倒也不错。”虞酌的危险发言让旁边两位男子脸上露出黑线。

越雨评价:“话糙理不糙。”

周漱禾不知她们竟如此大胆,略微惊讶过后,发表看法:“可我怎么觉着姐姐家里那位更俊美些?”

越雨浅浅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他们是不同类型,只能说是各有千秋。”

越雨没拿他们来比较,只是站在客观的角度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

三人一人一句话,台上的表演到了关键时刻,男主拉着女主的袖子:“我伤口疼,不知年姑娘可否扶一下我?”

语气和神态有一丝似曾相识的味道,越雨晃了下神。

男主嗓音悦耳,神情乞怜,别说女主,台下的女眷看了心都要软上几分。

虞酌见越雨看得颇为认真,忽地笑道:“难怪评不出高低 ,你若说的是男主,阿雨不就有兴致了?”

周漱禾掩唇一笑。

越雨恍惚意识过来被打趣了,正欲出声反驳,身后便响起一道阴沉的嗓音:“越小姐看起来的确很沉浸。”

不是那种天生自然、略带寒意的冷沉,而是被人刻意压低,字句咬得缓而紧,像裹了砂砾一般。

还有些许耳熟。

“怎么?他那样的更讨人喜欢?”鲜少起伏的尾音骤然拖长,还有几分上扬。

越雨迟滞地偏了下头,撞上一双幽深的眸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少年挪了下座椅,他长臂一舒,闲适地搭在她的椅背上,脸逼近了一寸,距离骤减。

越雨虽然反应慢,但优点是第一时间永远不会轻易慌乱。

“你瞧周围哪个姑娘不喜欢?”

越雨的左右两侧,周漱禾佯装看别处,虞酌悄然移开了点座位,而其他宾客都在关注台上的雄竞。

裴郁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似不经意碰了下她的右臂,意味不明地回:“我瞧着就你最欢喜。”

越雨淡定道:“我是在给殿下捧场。”

这出戏并非传统的一类,所以显得格格不入,也因风格迥异而出现在大众眼前。越雨越想越觉得是楚檐声喜欢的类型,所以特地请了弦音班来演这么一出。

她这么说有据可依,裴郁逍也不知是什么构造,几乎第一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深意。

裴郁逍身上的官服未换,鲜艳的朱色耀眼至极,他原先阴恻恻的眼神一改,又恢复了青春靓丽的少年郎模样,“那我也来捧场。”

越雨心道男人变脸真快,面上却笑了下:“行。”

椅背上的手顺势一掰,将她转了过去,“这出还是越小姐常看的话本所改,好不容易遇上弦音班,可别错过了。”

越雨深以为意,扭头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看,身后又传来一声轻响,是他将椅子挪回了原地。

周漱禾附在越雨耳边,音量压低:“姐姐,你对少将军平日这般冷淡么?”

越雨和寻常没有不同,甚至她的态度已经转变得比较柔和了,虞酌刚好凑过来,没有错过周漱禾这句话,“她已经在努力不冷落了。”

见周漱禾依旧困惑,虞酌补充:“没见她方才还对裴郁逍笑,很稀罕。”

越雨觉得虞酌对她也有误解,难道以前她看见裴郁逍都是面无表情的吗?

算了,以前是以前。

越雨不在意,继续看表演。

晚宴开始时,每桌都上了一个锅,有人未见过这般场面,眼底都是好奇。周漱禾也奇怪道:“怎么上的都是生菜?”

越雨解释道:“待会放下锅里涮涮就好了,我们先去调料吧。”

旁边正好是自助小料台,今日来的人非富即贵,大多都是下人帮忙准备小料,想来稍后火锅宴也是下人涮好端上碗。

越雨看了眼,没说什么。

楚檐声安排的宴席,自然是按着他的心意来,大家对这个做法虽有疑惑,却也未敢指点。他安排得近人情,不讲究习俗强制分席,若是相识,可自行在院中拼桌,其余人便依旧入座男女席。

于是一道看戏的几人便默契地坐在一桌。本来裴郁逍也该一起,只是他被某位王爷叫去了,无奈只好与王爷等人同席。

稍后还上了牛排、蔬菜沙拉等,连小吃都有炸鸡、钵钵鸡,越雨愣了又愣。火锅是她提议的,因为方便,而且越雨也确实许久未吃,只是后边这些菜就连悬烛馆也未必见过。

知道她好奇,楚檐声一来到他们这桌,便解释清楚:“我……本王近日总算研究出来这几道美食的制作方法,你们替我尝尝口感如何,还是否需要增进。”

先前在宫中总要跑御膳房才能拿到食材,如今自己开府,请厨子方便多了,食材还是每日新鲜特供。

听他说着,越雨总算想起正事,给程新序和李泊渚一人一个眼神,二人从桌下掏了下,飞快站起身。

楚檐声蓦地升起一抹不详的预感,脚刚抬起,就见二人一左一右拉开一条横卷,一人接一句:“兄弟有难我不帮,兄弟辉煌必沾光。”

一句话的时间感觉过得尤为漫长,楚檐声松了口气,又见第二张横幅从后面出现:“花花世界迷人眼,今天檐哥最耀眼。”

程新序喊得起劲,李泊渚满脸通红。楚檐声怨怼地看向越雨:“哥们和你心连心,你和哥们玩脑筋?”

越雨得意地挑了下眉:“怎会?王爷不是最喜欢这些了吗?”

贺礼早在入府时赠送了,只是如今才得空展示横幅给楚檐声看,这纸是越雨弄来的,字是李泊渚所提,程新序附和道:“是啊,逸王殿下,这可是为您量身定制的。”

楚檐声咬牙切齿道:“我真是谢谢你们,你们吃好喝好。”

他随意对付两句,挥手让人收起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进入里席,太子温和的嗓音便传来:“九弟怎的一脸愠色?”

楚檐声一抬眼便看见了裴郁逍,眼中的幽怨更重了点,“见了几位朋友,稍微闹腾了会。”

太子并未细问,倒是瑞王开腔了:“我似乎听见了少将军夫人的声音,貌似还有个商女和闲散子弟,看来九弟还是习惯与这些人交好。”

越雨一行人一直坐在一块,认识的不必猜都知那桌都有谁,他的言下之意不外乎说他与臣妻勾搭,同卑贱商户来往,交友又是些不求上进的官家子弟。

其他倒不说了,只是眼下裴郁逍也在,这话出来,无非是想让二人都难堪。

楚檐声笑里藏针:“四哥听力一绝,隔了数十桌都能听清。”

上回悬烛馆杀手组织调查瑞王找不到蛛丝马迹,线索疑似指向西邶人,可惜没有直接证据堵住瑞王。

裴郁逍也笑:“臣与王爷相识甚久,臣的夫人与王爷亦是,彼此莫逆之交,无需赘言。”

瑞王一时吃瘪,冷哼一声。

楚檐声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太子身侧的晋王放下茶杯,“说到裴少将军,今日父皇宣尔等觐见,想必是要重用你。”

不止今日,往日进宫次数也比往年频繁,在座众人皆知。

裴郁逍冷静回道:“前番演武大阅上铁翎营积弊尽显,实乃三军共有之患,亟待整饬。陛下宣臣等是共商军机要务,择定整改营伍之策。”

晋王不置可否。

楚檐声大咧咧开口:“可不是吗,五哥就是个工作迷,出宫便到衙署忙去了,连吃宴席的时间都没有。”

晋王摇了下头:“真羡慕九弟,每日只思考这些事。受封开府后,要成熟些才是。”

太子抿了一口茶,笑道:“我倒觉得九弟如此正好。”

“本王听说边境商队互市不大顺畅,西邶人又在城内制造是非,该不会——”晋王顿了下,“是西境不安分了吧?”

席内安静了一瞬,兵部侍郎出声缓和气氛:“晋王殿下言重了。往来互市起摩擦乃寻常,华棠公主和使臣又在临朔,怎会有不安分一说?”

另一个大人也道:“西邶缺茶盐等物,尚且需要我朝供销,若是断了商路,可就断了民生命路。”

太子静静看着一来一回的交谈,等他话音落下,轻描淡写地开口:“二位大人会错意了。晋王是在说商路匪患横行,不利于二国商队通行一事。”

兵部侍郎笑道:“此事夏大将军早已谋划,戍边将士分批值关巡逻,力保遇匪现身即刻围剿。”

晋王转移话题:“这华棠公主在临朔也有一阵时日了,可父皇仍旧未确定是否联姻,当真是烦事一桩。”

瑞王戏谑道:“老七,你也想娶公主?不怕晋王妃那只母老虎把你吞了?”

晋王耳朵一红:“王妃温婉贤淑,四哥可莫要这般说。”

“她又不在,你怕什么?”为瑞王倒酒的是个男子,瑞王瞥了一眼,似觉无趣,酒都懒得喝了,“如今这花最有可能落在九弟家中。”

楚檐声故意让府上所有小厮在内伺候,冷不防被他提到,楚檐声摆了下手:“四哥别打趣我了,我可受不起。”

瑞王吃了口酒,没滋没味的,抬眸看见他与小厮侧耳说了句话,面色吃惊:“九弟府上都是男人,莫不是……”

这些王爷敢说,臣子却不敢听,纷纷低头。

楚檐声无语:“我只能说我不是那样的人,但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太子似是看不下去,“九弟这儿的酒当真浓,四弟还没吃几杯就醉了。”

晋王紧随着出声:“言归正传,今日我们齐聚在此,是庆祝九弟开府的,莫再扯远了。”

众人谈笑间把话题引了回来,明面贺喜,却又各怀心思。

裴郁逍望着主位的太子和楚檐声,礼貌客套地跟着大家祝贺,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身侧同僚的谈话。心底却无趣至极,酒也未饮至半壶。

宴席丰富有趣,可座位不同,场景不同,眼前的画面还不及下午弦音班演的那出戏有趣。

不知外头是否还在演着,也不知台下还有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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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白天写材料,晚上码字,一天到晚在昏字[摊手]还好有家产在!哪家小夫妻过了暧昧期还像在暧昧期啊[哈哈大笑]明天一起睡觉好吗,好的[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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