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雨吃药时, 裴郁逍也在一旁吃药,这个画面越看越怪,越雨刚喝了一口, 蓦地笑出声。
裴郁逍干咳了一下, 特地坐得离她有点远, 见她取笑,也一点脾气都没有。
苏管家一听裴郁逍发烧了,便火急火燎请了大夫过来,大夫给裴郁逍看完,又给越雨看,好在越雨没有什么问题,但还是预防为主, 给她配了一副合适的风寒药吃。
裴郁逍不算高烧,加上出过点汗, 降温过后看起来好了点。不过药效没有那么快, 他发烧还沐浴,费了些时间,说不准后面会不会升温, 夜里还是得注意下。
吃完药他便躺在了外间那张榻上,也许是他自觉今日过分了点, 自知理亏,全程配合极了, 越雨让他往东就绝不往西。
连夜操劳让他看起来气色憔悴不少,唇色不如平日的红润。
他不自然地侧了下身, “你不用照顾我,也不用在一旁守着。”
越雨支着下巴,无动于衷:“眼下知道要我离远点了?”
他有一瞬不自然, 但还是执拗道:“我认真的。”
越雨不放心地问:“当真?”
裴郁逍声音有点闷:“真。”
越雨见他与寻常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也担心会打扰他休息,便回到里屋睡下。
也许是玩累了,也可能是药物起了作用,她起初亢奋的劲头很快过去,越雨翻过身,身侧不自觉地空出了一个身位,自从两人同榻后,她便睡在了里侧。
她视线直直望去,盯着榻上那颗脑袋看,锦被鼓起一个柔软的弧度,裴郁逍安静地窝在软被里,像是睡着了。
眼皮渐渐变得沉重,意识陷落前,有什么驱使着她起床,移步到外间榻前,屈膝弯下腰。
床上的人毫无动静,眉骨上落着一道沟壑,颊侧泛着淡淡的霞色。她先是伸出手探了下他额上的温度,在察觉体温与她的差距不大后,心底的石头一轻,而后食指小心翼翼地来到了他眉间,轻轻抚过。
窗外的风歇了,室内针落可闻,她不知厌倦地抚了一回,再一回,终于将那细微的褶抚平。
这片区域的烛火尽数灭了,唯有她里屋的烛苗跃动着,遥遥迎照而来。身影打在榻前的屏风上,越雨并未发觉,目光沉静地凝在少年的睡颜上。
他眉骨优越,眉峰藏锋,却不显得过于凌厉,平日睁眼时清亮的眸光冲淡了锋芒,极易让人忽略这股天生自带的疏离感。
越雨起初只觉得他明明长得鲜活艳丽,却是个喜好装酷的人,外加他有意无意装逼,又时不时犯两下嘴贱,她对他的刻板印象一直在加深。
于是便忽略了他本身就是那种难以靠近的类型,那她是怎么与他熟络起来的呢?
可能是下第一次桂花雨时,也可能是一起看过初雪的那夜,越雨想不出一个具体的点,也分不清是早或是晚,只清楚对彼此设下的防备在相处的日常中不知不觉地消除,反倒是更复杂的情愫在一次又一次情不自禁的接近中暗自滋长,算起来又何尝不是一种此消彼长的默契?
越雨眸中徐缓浮起一丝沉溺,原先的睡意淡了点。
“裴郁逍,其实你比你想象的要有趣多了。”越雨喃喃自语,嗓音低到如同说给自己听。
至于有趣到何种程度呢?
越雨想,大抵是见一次便会多一分欢喜,也像是每逢新的美景,便会漫开的雀跃,但美景总会变换,她却能在裴郁逍身上见到多样的惊喜。
她也比她想象的更喜欢他。
裴郁逍的手压在被衾上,越雨替他掖了下被角。除了在军营外,他不常穿暗色的衣衫,连寝衣都带有色泽,银白的丝绸上织着流云,因睡姿而变得不算平整,云纹化作了波澜,银辉像被揉碎其上。
越雨眸光渐软,含笑的呢喃自唇间流出:“奇迹逍逍。”
自然而然地道出心声,越雨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怪异感,反而多了点学会坦诚后的从容。她悄悄抬眼,裴郁逍脸上还留着还未退烧的红晕,安静地垂在眼睑上,看起来没有被她吵到。
从这个视角看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起一幕幕熟悉的画面,她心下一动,稍稍撑起身来,俯身靠近,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像他对她做过的那样,无论是倾身的幅度还是唇印上去的重量都效仿得恰到好处。
越雨脸上带着大功告成的喜色,蹑手蹑脚地回到床上。
次日一早,越雨这一夜的睡眠不算深,是被窸窣的动静吵醒的,她往被窝拱了拱,忍着困意抬起眼睑,站在衣柜前的人动作一滞。
“吵醒你了?”裴郁逍的声线裹着晨起时的慵懒,手上拿着一叠衣物。
越雨想起来昨晚吃完药便各自回床上,都忘了准备衣物的事。越雨一只眼皮耷拉下去,艰难地睁着另一只,“你怎么这么早起?”
“有点事需要进宫一趟。”
越雨含糊不清道:“不能请病假吗?”
“我已经好了。”
“不信。”
像是为了让她安心一样,裴郁逍讪笑一下,朝她走来,“越小姐不是有经验么?不信的话任你诊断。”
越雨手肘支着床面,撑起上半身,顺着他俯身的姿势,自然地抚上他的额头,温度正常,还比她干燥的手心要低点。
他睫羽轻颤,脸色添了几分神采,看起来休息的不错。
越雨小手一摆:“那你去吧。”
说罢,她就要缩回被窝继续睡觉。
屋内充盈着早晨慵懒的气息,倦意像空气里的尘埃一样缠上来,但越雨并未看清尘埃,还另有他物缠上她的手。她乏困的身子靠过去,被带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心领神会地环上了他的腰。近在眼前的是一截锁骨,脖颈微微起伏着。
越雨愣了下,“裴郁逍,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
他才退烧,指不定还有感冒后遗症 ,早上气温低,要是因此加重就得不偿失了。
裴郁逍揉了揉她脑后的发,“我这不是正准备更衣吗?”
越雨懒得动,“那你现在做什么?”
“今日来不及送礼,只好用拥抱替代。”他顿了下,“只是还要辛苦越小姐配合,让你见笑了。”
越雨不说话了,靠着他的胸膛,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仿佛回到了那几日同床共枕的夜晚,让她昏昏欲睡的念头更加沉。
她舒服地蹭了蹭他的衣襟,没有去看裴郁逍的神情,便不知他眼底掠过的满意。
他轻轻拍了下她的背,哄道:“睡吧。”
随即将她松开,让她躺回枕上。
越雨眨了下眼。
裴郁逍衣领微敞,松垮站着,垂眸看她:“还有话要和我交代吗?”
越雨将被子拉到颈上,“路上注意安全。”
他语气诱导:“还有吗?”
越雨近乎呓语般开口:“早点回来。”
裴郁逍这才舒坦走开。
裴郁逍是踩着点进的宫,宫人早在宫门候着,见着他却也不控诉,反而高兴迎接。裴郁逍挑了下眉,随口应了句便跟在后头走。
幼时他误入过崇政殿,但这一年来,通往殿门的这条路来了数次,闭上眼都能记得清要如何走。
引路的宫人到殿门便退下了,赵逢恩传完话,出来请他进去。
裴郁逍见到他时还是惯常的姿态,直到入了殿内,才一改懒散,多了几分正经。
皇帝正在案前看奏折,一旁肃王、连周二位将军恭敬站着,都是些熟面孔,待裴郁逍行礼过后,皇帝才掀了下眼,“周参将,你给他讲一遍。”
周擎应是,面向裴郁逍道:“几日前,西邶人、来蒙人与守军起了争执,引来了狼卫,狼卫凶残暴力人尽皆知,将我军一名将士打至伤重,原本的小打小闹一触即发。秉着盟约协议的宗旨,守军并未追究。”
殷邶往来互通的通关口设在鹭扬城,而来蒙是毗邻大殷的北方邦国,边陲城池与鹭扬城极近。通互市之后,来蒙边陲城的居民多了不少,是以来蒙人会出现在鹭扬也正常。
“同时传回来的还有西邶新君登基的消息,是王子拓邺。”
裴郁逍眸色微变。
连奎道:“王子始终惦记着鹭扬城这块肥肉,驻军在截雪沟外,虽没有出格举动,但难免让我军动摇。”
裴郁逍启唇:“截雪沟依山,沟下临断岩,草木稀疏,需越岭抵达,然狼卫恰好透过这点隐藏自身,探听我军关内情形。交战几年,狼卫无畏于黄沙戈壁,极善伪装,表面看似平静,实则伺机而动。”
“少将军所言极是。奴才几日前遇着江少卿,听闻悬烛馆一案有了眉目,说是西邶人买凶行刺华棠公主,当时不知何故,如今想来倒是说得通了。”赵逢恩声音极细,一开口,便带着细微的阴凉,“华棠公主在临朔,王子亦不遮掩野心,当真是一匹凶狼。”
“公公莫要忘了,两位王爷也未能幸免。”裴郁逍提醒道,“我更觉着刺客是为长月烛而来,若真是西邶人,想要长月烛也有缘由。”
王子想要整肃朝纪,按他所想行动,唯有短时间内争权夺位,却没必要对华棠下手。诸如此类质子受害的事件,至多是挑起战争的导火索。但若失了华棠,难道他就没有别的理由动兵吗?
裴郁逍不信,想来其他人也说服不了自己。拓邺野心勃勃,人尽皆知,纵使这几年有所收敛,但他麾下猛将年年增多增进。
何况,在赵逢恩说话前,裴郁逍并未错过他与皇帝之间的眼色沟通,他是得到了示意才说的话。
“按少将军这么说,此等宝物当真这般神奇?竟令这么多人争讨。”赵逢恩笑道。
裴郁逍惜字如金:“信者自会信之。”
肃王这才开口:“看来九弟府上的珍宝阁如名一般,里头收藏的都是些稀世珍品。”
“非也,里头还有他精心钻研的食谱。”
肃王笑道:“难怪他会给父皇送十全大补汤。”
“长月烛若真有作用,就不会成悬烛馆的招牌,一直被当做噱头,却从未有人真正拿下。”裴郁逍解释道,“臣投烛中过几回,却始终达不到长月烛的门槛,一切不过是行商策略罢了。”
经历那回,楚檐声是幕后老板的身份能瞒住普通人,却瞒不住上面的人,裴郁逍也不掩饰,直接敞开了讲。
知晓长月烛是惑众的假象,赵逢恩神情略一怔松,又道:“少将军不信的话,为何说信者自会信之?”
裴郁逍戏谑道:“若是不信,怎么引众人折腰?只可惜传说也不过尔尔,若真见奇效,以逸王殿下的孝心,自会在三年前万寿节上就将宝物献与陛下。”
万寿节时,楚檐声赠的是他在西境造的羊脂玉如意。贺礼稳妥,却是他精挑细选的玉,比其他同类的玉质要高出许多。
皇帝凝滞的面色舒了点,“你倒是了解他。”
裴郁逍不置可否。
周擎道:“只可惜如今我们消息滞后,若非边外来信,否则就连新君登基还是从昭告中得知。”
他们不再继续悬烛馆的话题,回到了前头。
“守卫不争是为约定,按兵不动是礼。”裴郁逍话锋一转,“不过霜阙军也不是吃素的,夏将军恐怕比我们远在千里之外的人要早察觉到这些。”
连奎点点头:“裴少将军还是这般敏锐。”
皇帝道:“让你担坐营一职,倒是屈才了。”
裴郁逍道:“若不是陛下任命,臣还不知练兵有如此多学问,此番回京收获颇丰,不比镇边差。”
皇帝将奏折放至一旁,一沓文书堆叠成山,他抬眸,眼边的细纹敛起,“若朕命你回去戍边,你可愿?”
原先铁翎营就是为战时调动而建,大家心知肚明。
裴郁逍躬身,俯首时目光落在御案前,语气平稳:“臣愿领命。”
“少将军不必这般严肃。”皇帝道,“方才朕也问过二位将军。”
裴郁逍沉着冷静地开口:“臣虽不才,但也愿效犬马之劳,方才所言发自肺腑。”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
少年脊背挺直,身量早不同于幼时误闯殿内的孩童,似乎长得比记忆中的裴大将军还要高出一点,眸底盛满坚定不移的决心和毅力。
连周二位将军的目光端正了不少,这些年战乱,不止霜阙军,其余州城的援军亦有折损,他们也曾亲历前线,见过太多伤亡,如今的霜阙军虽有所修整,但多数人都留着旧日的伤疤,有的是在身上,有的是在心口,也有的两者皆有。而裴郁逍经历的,想必身体所受的要比心口的轻太多太多。
如今的西境不止需要有资历的人来镇场,也需要有年轻人的冲劲。若无战事正好,若起是非,淬锐和擢锋两营便是拥有了展示拳脚的机会。
连周二位将军:“臣等愿为陛下分忧。”
皇帝笑意一盛:“好,我大殷儿郎正当如此。”
他话落,扫视一圈,重新看向裴郁逍,“朕见你近日似乎瘦了点,还着了风寒,莫要仗着年轻累垮身子。”
他的语气温和,像长辈对晚辈的嘱托。
裴郁逍话里还带着点鼻音,听起来
不如平时干脆:“谢陛下关怀,如陛下所言,臣心急,总想着勤能补拙,跑铁翎营的次数多了,确实着了风寒,昨日高烧不退,好在微臣夫人悉心照料,这才病愈得以面圣。”
铁翎营中,分配擢锋营士卒是个大工程,在兵部汇总内容呈上来前,皇帝早就通过赵逢恩得知此事。
皇帝平静开口:“赵逢恩。”
“奴才在。”
“命太医院为少将军送几副药,再给裴少夫人配点上好的药材。”
“是。”
裴郁逍没有拒绝。
……
越雨听说这事时约摸是七八日后,裴郁逍带着一堆药材回来时,越雨正让游焕给他收拾了一筐的衣物,连门都未进,便被撵出来。
原因是越雨从游焕口中得知他接连几天都是要铁翎营和家里来回跑,麒嵘山路程遥远,风又大,马车慢,他贪快每回都是骑马。越雨想了想,决定给他收拾行囊,让他住到营里,免得受罪。
当天,裴郁逍便被一辆马车送走,不容他挣扎,也不给他辩驳的空间。
直到今天他回到府中,才有时间和越雨聊起当日进宫的事。
越雨瞳仁微睁,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就这么欺君?”
什么高烧不退,越雨感觉甚至没到38摄氏度,而且她还睡了一宿,哪有一点悉心照料的模样。裴郁逍就像个装可怜装勤奋骗药骗赏赐的。
连她这个现代人都知道欺君不好,裴郁逍倒好,不仅没有反省的精神,还欲盖弥彰地竖着食指抵住她的唇,“嘘,小声点,不光彩。”
“你既知不光彩,还与我说做什么?”越雨退开了点,继续道,“难道和我说就光彩吗?”
“小事一桩。皇上也不会闲到要把手伸到我屋里来。”
话这么说也没错。
“现今你知晓了你夫君就是这般品貌不端、性喜诓骗之人。”裴郁逍懒洋洋往后一靠,“不光彩的一面全被你见到了,若想拒不收货——”
越雨一脸淡定地望着他,想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样狠话来。
裴郁逍原本舒展的身姿一绷,声音弱了几分:“那可就太狠心了。”
裴郁逍摸了下鼻梁。
他好不容易等到连鼻音都听不出来,借着痊愈的借口回到家,可不能又被赶出去。
越雨“啧”了一声,“我早就知道你品貌不端了。”
裴郁逍淡笑:“还是越小姐了解我。”
“我有点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会觉得悬烛馆刺杀是西邶的诡计,想借机挑起战争?”
“若华棠意外殒命,联姻筹码便断了,反而能借机针对大殷,但我想拓邺不会借着争夺长月烛的名义不惜将妹妹杀掉。”裴郁逍道,“这更像一场营造的预谋。”
越雨静静听着。
“相比说成是西邶人的手笔,我宁愿相信是自己人。”裴郁逍顿了下,“也不一定是自己人。”
“西邶人勇猛自负,看不惯杀手行径,只觉他们不过速度快点,会些雕虫小技罢了。他们应不屑于与之为伍。”裴郁逍的眸色沉下来,“若我猜的没错,应是另一批人虎视眈眈地盯着长月烛,试探虚伪。”
越雨眸光一闪:“你是说赵公公?”
“赵公公是陛下的耳目,他的意思便是陛下的意思。恐怕陛下从始至终都未变过。”
越雨没有再问为什么。
皇上仁慈博爱,一向视民如子,精准施治,保障大殷的民生福祉。可那些年的战乱难道就没有大殷的责任吗?为何裴大将军会追击狼卫反而败于左狼尉手中?
若不是不想要相互制衡的局面,想要独尊天下的权力,怎会做到这个份上?
裴大将军真是这么激进的人吗?
越雨想肯定不是。
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一个。
是谁真正要称霸天下统一番邦不言而喻。
况且宝物流落在大殷,西邶人盯着长月烛,莫非这些年大殷里面就一直无人在意?瑞王可以找出悬烛馆的幕后老板,其他人也有手段可以找出他的行踪。
越雨还记得楚檐声在南疆险些九死一生的事情,他百般遮掩身份,仍有眼睛注意到。若是赵逢恩为了皇帝寻找宝物倒也能说通,可皇上当真狠心到对亲生儿子下手吗?
“阿雨,这世上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我知你总会往坏处想,但现实往往是更差的结果。”
越雨沉吟时,脸色亦沉了下来,裴郁逍恍然开口,将她的思绪拢到一处。
皇上的仁德之名深入人心,暗里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越雨只觉后背一凉。
“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或许是赵逢恩自作主张。”裴郁逍笑了下,姿态轻松,闲闲把玩着她的手心,“也希望是我自作聪明。”
“这些事离我们还有点远,阿雨,别想了。”
越雨并不在意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觉得如果楚檐声真被这样对待,她会为朋友感到心寒。毕竟楚檐声前世也是受家人影响,这一生也得不了家人的真情。
越雨看向他,“我是觉得楚檐声还挺可怜的。”
裴郁逍没有否认:“那多给他送点温暖?”
“他可什么都不缺。”
“他缺个王妃。”
越雨奇怪地看他:“怎么这么说?”
裴郁逍幽幽道:“他若是有了王妃,便不会常来找别人的夫人。”
越雨忍不住道:“人家有心仪之人。”
裴郁逍抚着她的指骨,“看不出来。”
“你就别瞎操心了。”
“你另外两位朋友年纪比我大,也该议亲了。”
越雨忍着笑。
裴郁逍不在家的一周,光是程新序和李泊渚就找了她三回,有一回她和虞酌还陪李泊渚一块去重光廊看画,只不过虞酌很快睡着了,就只剩她和李泊渚。
“你有一点忘了补充。”越雨低笑道,“我的夫君还是个胸襟窄仄之人。”
裴郁逍抬了下眉,尤为认可,却强装不赞同:“越小姐当真心狠,前不久才说我有趣极了,今日便成了胸襟窄仄。”
越雨诧异:“我何时说了?”
“哦,原话应是——”裴郁逍一字一顿,“比我想象的要有趣。”
越雨笑意一滞,反倒是对面的人眼底淬满了笑,“还有什么来着?”
越雨腮上一红,没抢在他之前开口,他的话便带着热意传到耳廓。
“奇迹逍逍。”
尾音上挑,似感疑惑。
“裴郁逍,你自己这么称呼自己,别不别扭?”
“要是从越小姐嘴里说出,也许就不别扭了。”
越雨坚决不说,“你怎么这都能听见?”
她是当着他的面说的,自然不存在偷听的说法,越雨只好质问他听力问题,而且他睡得这般安详,竟然是没睡着,一阵羞耻将越雨笼罩。
“我没听见。”裴郁逍否认。
“你觉得我信?”越雨瞪了他一眼。
“我做梦听见的。”
越雨无话可说。
“你再唤一次呗?”
“不要。”
“还是梦里的越小姐热情。”
“那你去梦里过吧。”
“不要。”这次是裴郁逍说的,他顺手托起越雨的下颌,在她唇畔啄了一下,“果然在梦里还礼还是
少了点什么。”
越雨耳根更红了,却镇定地推了下他,“什么还礼?”
指腹摩挲着她的颊侧,他的嗓音沾了几分清透干净的笑意,“阿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亲我。”
越雨闭上眼,“……我没有。”
她闭眼是因为无颜面对,然而垂下的脸被那只手掌控着,她被迫抬起头。眼睫上落下一个柔软的吻,像羽毛拂过最脆弱的眼皮,一点细微的痒和轻软将她睫翼的颤意卷走。
只一瞬,那片羽毛却像是从眼睫降落到更深处,扫过心尖最柔软的地方。
裴郁逍把她圈在怀里,气息拂过她鬓角,“我也比你想象中的更喜欢你。”
他说的是“也”,越雨没做声,回抱住他,唇角轻轻翘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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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暗爽哥变逍逍乐。[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