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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晋-常璩 当前章节:15274 字 更新时间:2026-5-9 20:24

郡特多阻险,有延江、雾赤、煎水为池卫。少有乱,惟朱褒见诛。其郡守垂功名者,前有吴霸、陈立,后有汉中张亮则、广汉刘宠、犍为费诗、巴西马忠,皆著勋烈。晋愍帝世,太守建宁孟才以骄暴无恩,郡民王清、范朗逐出之。刺史王逊怒,分鄨半为平夷郡,夜郎以南为夜郎郡,但四县。

万寿县郡治。有万寿山。汉本有盐井,汉末时夷民共诅盟不开,今三郡皆无盐。

且兰县音沮。汉曰故且兰。有柱蒲关也。

广谈县

毋敛县有刚水也。

平夷郡,晋愍帝建兴元年置。属县二,户千。

平夷县郡治。有津、安乐水。山出茶、蜜。

鄨县故犍为郡城也。不狼山出鄨水,入沅。有野生薜,可食。大姓王氏。

夜郎郡,故夜郎国也。属县二,户千。

夜郎县郡治。有遯水通广郁林。有竹王三郎祠,甚有灵响也。

谈指县

晋宁郡,本益州也。元鼎初属牂柯、越巂。汉武帝元封二年,叟反,遣将军郭昌讨平之,因开为郡,治滇池上,号曰益州。汉属县二十四,户八万;晋县七,户万。去洛五千六百里。司马相如、韩说初开,得牛马羊属三十万。汉乃募徙死罪及奸豪实之。郡土平敞,有原田,多长松,皋有鹦鹉、孔雀,盐池田渔之饶,金银畜产之富。俗奢豪,难抚御,惟文齐、王阜、景毅、李颙及南郡董和为之防检,后遂为善。蜀建兴三年丞相亮之南征,以郡民李恢为太守,改曰建宁,治味县。宁州别建,为益州郡。后太守李逷,恢孙也,与前太守董慬、建宁爨量共叛、宁州刺史王逊表改益州为晋宁郡。

滇池县郡治。故滇国也。有泽水,周回二百里。所出深广,下流浅狭,如倒流,故曰滇池。长老传言,池中有神马,或交焉,即生骏驹,俗称之曰“滇池驹”,日行五百里。有黑水神祠祀。亦有温泉,如越巂温水。又有白猬山,山无石,惟有猬也。

同劳县

同安县

连然县有盐泉,南中共仰之。

建伶县

毋单县

秦臧县

建宁郡,治故庲降都督屯也,南人谓之“屯下”。属县十七。后分为益州、平乐二郡。分后属县十三,户万。去洛五千六百三十九里。有五部都尉、四姓及霍家部曲。

味县郡治。有明月社,夷晋不奉官,则官与共盟于此社也。

牧麻县山出好升麻。有涂水。

同乐县大姓爨氏。

谷补蓉汉武帝将军郭昌讨夷,平之,因名郭昌以威夷,孝章时改为谷昌也。

同濑县

双柏县

存县雍闿反,结垒于县山,系马枊柱生成林,今夷言雍无梁林——无梁,夷言马也。

昆泽县

漏江县九十里出蠙口。

谈槁县有濮、獠。

伶丘县主獠。

修云县

俞元县

平乐郡,愍帝建兴元年,刺史王逊割建宁之新定、兴迁二县,新立平乐、三沮二县,合四县为一郡。后太守建宁董霸叛降李雄,郡县遂省。宁州北属雄,复为郡,以朱提李壮为太守。

• 卷四 南中志(三)

新定县

兴迁县

平乐县

三沮县

朱提郡,本犍为南部,孝武帝元封二年置,属县四。建武后省为犍为属国。至建安二十年,邓方为都尉,先主因易名太守。属县五,户八千,去洛五千三百里。先有梓潼文齐,初为属国,穿龙池,溉稻田,为民兴利,亦为立祠。大姓朱、鲁、雷、兴、仇、递、高、李,亦有部曲。其民好学,滨犍为,号多人士,为宁州冠冕。

朱提县郡治。

堂螂县因山名也。出银、铅、白铜、杂药,有堂螂附子。

南秦县自僰道、南广有八亭道通平夷。

汉阳县有汉水,入延江。

南补蓉故都督治,有邓安远城也。

南广郡,蜀延熙中置,以蜀郡常竺为太守。蜀朝召竺入为侍中,巴西令狐衷代之。郡建九年省。元帝世,刺史王逊移朱提治郡南广。太守李钊数破雄,杀贼大剿阒初。后刺史尹奉卻郡还旧治。及雄定宁州,复置郡,以兴古太守朱提李播为太守。属县四,户千。

自僰道至朱提有水、步道。水道有黑水及羊官水,至险,难行。步道度三津,亦艰阻。故行人为语曰:“犹溪、赤木,盘蛇七曲;盘羊、乌栊,气与天通。看都濩泚,住柱呼伊。庲降贾子,左儋七里。”又有牛叩头、马搏颊阪,其险如此。土地无稻田蚕桑,多蛇蛭虎狼。俗妖巫,惑禁忌,多神祠。

南广县郡治。汉武帝太初元年置。有盐官。

临利县

常迁县

新兴县

永昌郡,古哀牢国。哀牢,山名也。其先有一妇人,名曰沙壸,依哀牢山下居,以捕鱼自给。忽于水中触有一沈木,遂感而有娠。度十月,产子男十人。后沈木化为龙,出谓沙壸曰:“若为我生子,今在乎?”而九子惊走。惟一小子不能去,陪龙坐,龙就而舐之。沙壸与言语,以龙与陪坐,因名曰元隆,犹汉言陪坐也。沙壸将元隆居龙山下。元隆长大,才武。后九兄曰:“元隆能与龙言,而黠有智,天所贵也。”共推以为王。时哀牢山下复有一夫一妇,产十女,元隆兄弟妻之。由是始有人民,皆象之,衣后著尾,臂胫刻文。元隆死,世世相继,分置小王,往往邑居,散在溪谷。绝域荒外,山川阻深,生民以来,未尝通中国也。南中昆明祖之,故诸葛亮为其国谱也。

孝武时通博南山,度兰沧水、氵耆溪,置巂唐、不韦二县。徙南越相吕嘉子孙宗族实之,因名不韦,以彰其先人恶。行人歌之曰:“汉德广,开不宾。渡博南,越兰津。渡兰沧,为他人。”渡兰沧水以取哀牢地,哀牢转衰。

至世祖建武二十三年,王扈栗遣兵乘箄船南攻鹿茤。鹿茤民弱小,将为所禽。会天大震雷,疾风暴雨,水为逆流,箄船沈没,溺死者数千人。后扈栗复遣六王攻鹿茤。鹿茤王迎战,大破哀牢军,杀其六王。牢人埋六王。夜,虎掘而食之。哀牢人惊怖,引去。扈栗惧,谓诸耆老曰:“哀牢略徼,自古以来,初不如此。今攻鹿茤,辄被天诛,中国有受命之王乎,是何天祐之明也?汉威甚神!”即遣使诣越巂太守,愿率种人归义奉贡。世祖纳之,以为西部属国。其地东西三千里,南北四千六百里。有穿胸、儋耳种,闽越濮、鸠僚。其渠帅皆曰王。

孝明帝永平十二年,哀牢抑狼遣子奉献。明帝乃置郡,以蜀郡郑纯为太守。属县八,户六万,去洛六千九百里,宁州之极西南也。有闽濮、鸠獠、僄越、裸濮、身毒之民。土地沃腴,有黄金、光珠、虎魄、翡翠、孔雀、犀、象、蚕桑、绵、绢、采帛、文绣。又有貊兽食铁,猩猩兽能言,其血可以染朱罽。有大竹名濮竹,节相去一丈,受一斛许。有梧桐木,其华柔如丝,民绩以为布,幅广五尺以还,洁白不受污,俗名曰桐华布。以覆亡人,然后服之及卖与人。有兰干细布——兰干,獠言纻也,织成文如绫锦。又有罽旄、帛叠、水精、琉璃、轲虫、蚌珠。宜五谷,出铜锡。太守著名绩者,自郑纯后,有蜀郡张化、常员,巴郡沈稚、黎彪,然显者犹鲜。

章武初,郡无太守。值诸郡叛乱,功曹吕凯奉郡丞蜀郡王伉保境六年。丞相亮南征,高其义,表曰:“不意永昌风俗敦直乃尔!”以凯为云南太守,伉为永昌太守,皆封亭侯。李恢迁濮民数千落于云南、建宁界,以实二郡。凯子祥太康中献光珠五百斤,还临本郡,迁南夷校尉。祥子元康末为永昌太守。值南夷作乱,闽濮反,乃南移永寿,去故郡千里,遂与州隔绝。吕氏世官领郡,于今三世矣。大姓陈、赵、谢、杨氏。

不韦县故郡治。

比苏县

哀牢县

永寿县今郡治。

巂唐县有周水从徼外来。

雍乡县

南涪县有翡翠、孔雀。

博南县西山高三十里,越之得兰沧水。有金沙,以火融之为黄金。有光珠穴,出光珠。有虎魄,能吸芥。又有珊瑚。

云南郡,蜀建兴三年置。属县七,户万,去洛六千三百四十三里。本云川地。有熊仓山。上有神鹿,一身两头,食毒草。有上方、下方夷。亦出桐华布。孔雀常以二月来翔,月馀而去。土地有稻田蓄牧,但不蚕桑。

云南县郡治。

叶榆县有河洲。

遂久县有绳水也。

弄栋县有无血水,水出连山。

蜻蛉县有盐官。濮水出。禺同山有碧鸡金马,光影倏忽,民多见之,有山神。汉宣帝遣谏议大夫蜀郡王褒祭之,欲致鸡马。褒道病卒,故不宣著。

其县二,别为郡。

河阳郡,刺史王逊分云南置。属县四,户千。

河阳县郡治。在河源洲上也。

下阙

梁水郡,刺史王逊分置,在兴古之盘南。

梁水县郡治。有振山,出铜。

贲古县山出银、铜、铅、锡。

西随县

兴古郡,建兴三年置。属县七,户四万,去洛五千八百九十里。多鸠僚、濮。特有瘴气。自梁水、兴古、西平三郡少谷。有桄榔木,可以作面,以牛酥酪食之,人民资以为粮。欲取其木,先当祠祀。

宛温县郡治。元鼎六年置。

律高县西有石空山,出锡;东南有雚町山,出银。

镡封县有温水。

句町县故句町王国名也。其置自濮王,姓毋,汉时受封迄今。

汉兴县

胜休县有河水也。

都唐县故名都梦县。

西平郡,刺史王逊时,爨量保盘南,逊出军攻讨,不能克。及逊薨后,寇掠州下,吏民患之。刺史尹奉重募徼外夷刺杀量,而诱降李逷,盘南平。奉以功进安西将军,封迁陵伯。乃割兴古盘南之盘江、来如、南零裙蓉为郡。以下阙

右宁州。统郡十四,县六十八。

咸熙元年,吴交趾郡吏吕兴杀太守孙谞,内附魏,魏拜兴安南将军。时南中监军霍弋表遣建宁爨谷为交趾太守,率牙门将军建宁董元、毛炅、孟干、孟通、爨熊、李松、王素等领部曲以讨之。谷未至,兴已为功曹李统所杀。

泰始元年,谷等迳至郡,抚和初附。无几,谷卒,晋更用马忠子融代谷。融卒,遣犍为杨稷代之,加绥远将军;又进诸牙门,皆杂号将军,封侯。吴交州刺史刘峻、前部督修则领军三攻稷,皆为稷所败;郁林、九真皆附稷。稷表遣将军毛炅、董元等攻合浦,战于古城,大破吴军,杀峻、则。稷因表炅为郁林太守,元为九真太守。元病亡,更以益州王素代之,数攻交州诸郡。

泰始七年春,吴主孙皓遣大都督薛珝、交州刺史陶璜帅二十万军,兴扶严恶夷合十万伐交趾。稷遣炅及将军建宁孟岳等御之,战于封溪。众寡不敌,炅等败绩,仅以身还。交趾固城自守。破败之后,众才千人,并新附可有四千,男女万馀口。陶璜围之。杜塞蹊径,救援不至,虽班粮约食,犹不供继。至秋七月,城中食尽,病饿死者大半。交趾人广野将军王约反应陶璜,以梯援外,吴人遂得入城。得稷等,皆囚之,即斩稷长史张登、将军孟通及炅,并交趾人邵晖等二千馀人。受皓诏,传稷秣陵,故梏稷及孟干、爨熊、李松四人于吴,通四远消息。稷至合浦,发病欧血死,传首秣陵,弃其尸丧于海。干、松、熊至吴,将加斩刑。或说皓:宥免干等,可以劝边将。皓原之,欲徙付临海郡。初,稷等私誓:不能死节,困辱虏手,若蒙未死,必当思求北归。稷既路死,干等恐北路转远,以吴人爱蜀侧竹弓弩,言能作之,皓转付作部为弓工。九年,干自吴逃返洛阳,松、熊为皓所杀。初,晋武帝以稷为交州刺史,大封;半道,稷城陷,或传降,故不录。干至表状,乃追赠交州刺史,封松、熊后嗣侯焉。

古城之战,毛炅手杀修则。则子允随陶璜。璜以炅壮勇,欲赦之;而允必欲求杀炅,炅亦不屈于璜。璜怒,乃裸身囚结面缚,呵曰:“晋兵贼!”炅亦烈声呵曰:“吴狗,何等为贼!”吴人生剖其腹,允割其肝,骂曰:“虏腹作贼!”炅骂不断,曰:“尚欲斩汝孙皓,汝父何死狗也!”吴人斩之。武帝闻而矜哀,即诏炅子袭爵,封诸子三人关内侯。

九真太守王素以交趾败,与董元牙门王承等欲还南中,为陶璜别将卫濮所获。功曹李祚见交趾民残害,还,遂率吏民保郡为晋。祚舅黎晃为吴将,攻伐祚不下,数遣人解喻降之。祚答曰:“舅自吴将,祚自晋臣,惟力是视矣。”邵晖子胤先为父使诣洛,拜奉车都尉。比还,晖败亡,胤依祚固守,求救南中,南中遥为之援。诸姓得世有部曲,弋遣之南征,因以功相承也。

撰曰:南域处邛、笮、五夷之表,不毛闽濮之乡,固九服之外也。而能开土列郡,爰建方州,逾博南,越兰沧,远抚西垂,汉武之迹,可谓大业。然要荒之俗,不与华同,安边抚远,务在得才。故高祖思猛士作歌,孝文想颇、牧咨嗟。斯静御之将,信王者所详择也。马、霍、王、尹,得失之际,足以观矣。交趾虽异州部,事连南中,故并志焉。

• 卷五 公孙述刘二牧志

先王命史,立典建则,经纪人伦,三材炳焕,品物章矣。然而有志之士犹敢议论于乡校之下,萏荛之人加之谣诵于林野之中。管闚瞽言,君子有采,所以综核群善,休风惟照也。公孙述、刘牧、二主之废兴存亡,《汉书》、《国志》固以详矣。统之州部,物有条贯,必申斯篇者,格之前宪:《左氏》素臣之功,王侯之载籍也,而八国之《语》作焉;五《传》渊邃,大义洋洋,圣人之微言也,而八《览》之书兴焉。苟在宜称,虽道同世出,一事身见,游精博志,无嫌其繁矣。

汉十二世孝平皇帝,帝祚短促,国统三绝,孝元后兄子、安汉公、新都侯魏郡王莽篡盗称天子。改天下郡守为卒正,又改蜀郡为导江;迁故中散大夫、茂陵公孙述字子阳为导江卒正,治临邛。而刘辟起兵广汉,更始刘圣公在南阳,蜀欲应之。会宗成、垣副、王岑等作乱,述率吏民拒御之,所在讨破,作围守防遏逸越,斩首万计,遂据成都,威有巴、汉。政治严刻,民不为非。更始诛王莽,都关中,为赤眉贼所败。

建武元年,世祖光武皇帝即位河北。述梦人谓己曰:“八厶子系,十二为期。”述以语妇,妇曰:“朝闻道,夕死尚可,何况十二乎!”会夏四月,龙出府殿前,以为瑞应,述遂称皇帝,号大成,建元龙兴。以莽尚黄,乃服色尚白,自以兴西方,为金行也。以功曹李熊为大司徒,巴郡任满为大司空,弟恢为太尉。具置百官,造十层赤楼射兰船。改益州为司隶,蜀郡为成都尹。时世祖方平河北,而荆邯、延牙并归述,尽有益州。置铁钱官,废铜钱,百姓货卖不行。蜀中童谣曰:“黄牛白腹,五铢当复。”谓莽黄牛,述为白腹;五铢,汉钱,言汉当复也。故主簿李隆、常少数谏述归帝称藩,述不纳。天水隗嚣亦据陇连述。蜀土清晏,述乃移檄中国,称引图纬以惑众。世祖报曰:“《西狩获麟谶》曰‘乙子卯金’,即以未岁授刘氏,非西方之守也。‘光废昌帝,立子公孙’,即霍光废昌邑王,立孝宣帝也。黄帝姓公孙,自以土德,君所知也。‘汉家九百二十岁以蒙孙亡,受以丞相,其名当涂高’,‘高’岂君身耶?吾自继祖而兴,不称受命。求汉之断,莫过王莽。近张满作恶,兵围得之,叹曰:‘为天文所误!’恐君复误也。”又使述旧交马援喻述,述不从。

荆邯说述曰:“昔汤以七十里王天下,文王方百里臣诸侯。其次,汉祖败而复征,伤瘳复战,故能禽秦亡楚,以弱为强。况今地方数千,杖戟百万,天下之心,未有所归。不东出荆门,北陵关陇,与之进取,则王业不全,子孙不久安也。”述悦之,乃出军荆门、陈仓,欲震荡秦、楚。多改易郡县,分封子弟,淫恣过度。然国富民殷,户百馀万。世祖未遑加兵,与述及隗嚣书,辄署“公孙皇帝”。

七年,嚣背汉降述,述封为王,厚资给之。十年,世祖命大司马吴汉与大司徒邓禹讨嚣,平陇右。述闻而恶之。城东素有秦时空仓,述更名白帝仓,使人宣言白帝仓暴出米巨万。公卿以下及国人就视之,无米。述曰:“仓去此数里,虚妄如此;隗王在数千里外,言破坏,真不然矣。”

十一年,世祖命征南大将军岑彭自荆门溯江征述。又遣中郎剿愦歙及述旧交马援奉诏喻述。隆、少谏,令服从。述怒曰:“自古来有降天子乎!”尚书解文卿,大夫郑文伯初亦谏,述系之暴室六年,二子幽死。自是莫有言者。

彭破述荆门关及沔关,径至彭亡。述使刺客刺杀彭。由是改彭亡曰平无,言无贼也。又使刺客刺杀歙于武都。世祖重遣吴汉与刘尚征述,又遣臧宫从斜谷道入。述使妹婿延牙距宫,大司徒谢丰距汉,连战辄北。汉到城下,军其江桥,及其少城。丰在广都,牙腋晒成都。述谓曰:“事当奈何?”牙对曰:“男儿贵死中求生,败中求成,无爱财物也。”述乃大发金帛,开门募兵,得五千馀人,以配牙。牙告汉战,因伪遣鼓角麾帜渡市桥,汉兵争观,牙因放奇兵击汉,大破之。汉溺水,缘马尾至盎底得出。后宫兵已至北门,述复城守。占书曰:“虏死城下”。述以为汉等是“虏”,乃自出战。述当汉,牙当宫,大战。牙杀宫兵数百,三合三胜,士卒气骄。汉益鼓之,自旦至日中,饥不得食,倦不得息。日昃后,述兵败。汉骑士高午以戟刺述,中头,即坠马,叩心者数十。人都知是述,前取其首。牙等怅然还城。吏民穷急,即夜开门出降。汉尽诛公孙氏及牙等诸将帅二十馀人,放兵大掠,多所残害。是岁,十二年也。

汉搜求隐逸,旌表忠义。以述臣常少、李隆忠谏,发愤病死,表更迁葬,赠以汉卿官;蜀郡王皓、王嘉、广汉李业刎首死节,表其门闾;犍为朱遵绊马死战,赠以将军,为之立祠;费贻、任永、冯信等闭门素隐,公车特徵;文齐守义益州,封为列侯;董钧习礼明经,贡为博士;程乌、李育本有才干,擢而用之。于是西土宅心,莫不凫藻。

建武十八年,刺史、郡守抚恤失和,蜀郡史歆怨吴汉之残掠蜀也,拥郡自保。世祖以天下始平,民未忘兵,而歆唱之,事宜必克,复遣汉平蜀,多行诛戮。世祖诮让于汉,汉深陈谢。自是守藩供职,自建武至乎中平,垂二百载,府盈西南之货,朝多华岷之士矣。

汉二十二世孝灵皇帝政治衰缺,王室多故。太常竟陵刘焉字君朗建议言:刺史太守货赂为官,割剥百姓,以致离叛。可选清名重臣以为牧伯,镇安方夏。焉内求州牧以避世难。侍中广汉董扶私于焉曰:“京都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焉惑之,意在益州。会刺史河南郤俭赋敛繁扰,流言远闻,而并州杀刺史张壹,凉州杀刺史耿鄙,焉议得行。汉帝将徵俭加刑,以焉为监军使,寻领益州牧。董扶亦求为蜀郡属国都尉。太仓令巴郡赵韪去官,从焉来西。

中平五年,益州黄巾逆贼马相、赵祗等聚众绵竹,杀县令李升,募疲役之民,一二日中得数千人。遣王饶、赵播等进攻雒城,杀刺史俭,并下蜀郡、犍为,旬月之间,破坏三郡。相自称天子,众以万数。又别破巴郡,杀太守赵部。州从事贾龙素领家兵,在犍为之青衣,率吏民攻相,破灭之,州界清净。龙乃选吏卒迎焉。焉既到州,移治绵竹,抚纳离叛,务行小惠。时南阳、三辅民数万家避地入蜀,焉恣饶之,引为党与,号“东州士”。遣张鲁断北道。枉诛大姓巴郡太守王咸、李权等十馀人以立威刑。前后左右部司马拟四军,统兵,位皆二千石。

汉献帝初平二年,犍为太守任岐与贾龙恶焉之阴图异计也,举兵攻焉,烧成都邑下。焉御之,东州人多为致力,遂克岐、龙。焉意渐盛,乃造乘舆车服千馀,僣拟至尊。焉长子范为左中郎将,仲子诞治书御史,季子璋奉车都尉,皆从献帝在长安,惟叔子别部司马瑁随焉。焉闻相者相陈留吴懿妹当大贵,为瑁聘之。荆州牧山阳刘表上焉有“子夏在西河疑圣人”论,帝遣璋晓谕焉,焉留璋不遣反。四年,征西将军马腾自郿与焉、范通,谋袭长安,治中从事广汉王商亟谏不从。谋泄,范、诞受诛。议郎河南庞羲以通家将范、诞诸子入蜀。而天火烧焉车乘荡尽,延及民家。

兴平元年,焉徙治成都。既痛二子,又感祅灾,疽发背卒。州帐下司马赵韪、治中从事王商等贪璋温仁,共表代父。京师大乱,不能更遣,天子除璋监军使者,领益州牧;以韪为征东中郎将,率众征刘表。

璋字季玉,既袭位,懦弱少断。张鲁稍骄于汉中,巴夷杜濩、朴胡、袁约等叛诣鲁。璋怒,杀鲁母、弟,遣和德中郎将庞羲讨鲁,不克。巴人日叛,乃以羲为巴郡太守,屯阆中御鲁。羲以宜须兵卫,辄召汉昌賨民为兵。或构羲于璋,璋与之情好携隙。赵韪数进谏,不从,亦恚恨也。

建安五年,赵韪起兵数万,将以攻璋,璋逆击之。明年,韪破败。羲惧,遣吏程郁宣旨于郁父汉昌令畿,索益賨兵。畿曰:“郡合部曲,本不为乱,纵有谗谀,要在尽诚,遂怀异志,非所闻也。”羲令郁重往,畿曰:“我受牧恩,当为尽节;汝自郡吏,宜念效力;不义之事,莫有二意。”羲恨之,使人告曰:“不从太守,家将及祸!”畿曰:“昔乐羊食子,非无父子之恩,大义然也。今虽羹子,畿饮之矣!”羲乃厚谢于璋。璋善畿,迁为江阳太守。

十年,璋闻曹公将征荆州,遣中郎将河内阴溥致敬。公表加璋振威将军,兄瑁平寇将军。十二年,璋复遣别驾从事蜀郡张肃送叟兵三百人,并杂御物。公辟肃为掾,拜广汉太守。十三年,仍遣肃弟松为别驾诣公。公时已定荆州,追刘主,不存礼松;加表望不足,但拜越巂苏示令,松以是怨公。会公军不利,兼以疫病,而刘主寻取荆州。松还,疵毁曹公,劝璋自绝,因说璋曰:“刘豫州,使君之肺腑,更可与通。”时扶风法正,字孝直,留客在蜀,不见礼,恨望;松亦以身抱利器,忖璋不足与有为,常与正窃叹息。松举正可使交好刘主,璋从之,使正将命。正佯为不得已,行。又遣正同郡孟达将兵助刘主守御。前后赂遗无限。

十六年,璋闻曹公将遣司隶校尉锺繇伐张鲁,有惧心。松进曰:“曹公兵强,无敌天下,若因张鲁之资以向蜀土,谁能御之者乎?”璋曰:“吾固忧之,而未有计。”松对曰:“刘豫州,使君之宗室,而曹公之深雠也,善用兵,使之伐鲁,鲁必破;破鲁则益州强,曹公虽来,无能为也。且州中诸将庞羲、李异等,皆恃功骄豪,欲有外意;不得豫州,则敌攻其外,民叛于内,必败之道也。”璋然之,复遣法正迎刘主。主簿巴西黄权谏曰:“左将军有骁名,今请到,欲以部曲遇之,则不满其心;欲以宾客待之,则一国不容二君。客有太山之安,则主有累卵之危。”璋不听。从事广汉王累倒悬于州门,以死谏璋,璋一无所纳。正既宣旨,阴献策曰:“以明将军之英才,乘刘牧之懦弱;张松,州之股肱,以响应于内;然后资益州之富,凭天设之险,以此成帝业,犹反手也。”刘主大悦,乃留军师中郎将诸葛亮、将军关羽、张飞镇荆州,率万人溯江西上。璋初敕所在供奉,入境如归。刘主至巴郡,巴郡严颜拊心叹曰:“此所谓独坐穷山、放虎自卫者也!”刘主由巴水达涪,璋往见之。松复令正白刘主曰:“今因此会,便可执璋,则将军无用兵之劳,坐定一州也。”军师中郎将襄阳庞统亦言之。刘主曰:“此大事也。初入他国,恩信未著,不可仓卒。”欢饮百馀日。璋推刘主行大司马、司隶校尉;刘主推璋行镇西大将军,领牧如故。益刘主兵,使伐张鲁;又令督白水军,并三万军,车甲精实,而别。璋还州。刘主次葭萌,厚树恩德,以收众心。

十七年,曹公征吴。吴主孙权呼刘主自救。刘主贻璋书曰:“孙氏与孤,本为唇齿。今乐进在清泥与关羽相拒,不往赴救,进必大克,转侵州界,其忧有甚于鲁。鲁自守之贼,不足虑也。”求益万兵及资实。璋但许四千,他物半给。张松书与刘主及法正曰:“今大事垂可立,如何释此去乎!”松兄广汉太守肃惧祸及己,白璋,露松谋,璋杀松。刘主叹曰:“君矫杀吾内主乎!”嫌隙始构。璋敕诸关守不内刘主。庞统说曰:“阴选精兵,昼夜兼行,径袭成都。璋既不武,又素无豫备,一举而定,此上计也。杨怀、高沛,璋之名将,各仗强兵,据守关头,数有笺谏璋遣将军还。将军遣与相闻,说当东归,并使速装。二子既服将军名,又嘉将军去,必乘轻骑来见。将军因此执之,进取其兵,乃向成都,此中计也。退还白帝,连引荆州,徐还图之,此下计也。”刘主然其中计,即斩怀等;遣将黄忠、卓膺、魏延等勒兵前行。梓潼令南阳王连固城坚守,刘主义之,不逼攻也。进据涪城。置酒作乐,谓庞统曰:“今日之会,可谓乐矣!”统对曰:“伐人之国,而以为欢,非仁者也。”刘主曰:“武王伐纣,前歌后舞,岂非仁也?”统退出,刘主寻请还,谓曰:“向者之谈,阿谁为失?”统曰:“君臣俱失。”

十八年,璋遣将刘璝、冷苞、张任、邓贤、吴懿等拒刘主于涪,皆破败,还保绵竹。懿诣军降,拜讨逆将军。初,刘主之南伐也,广汉郑度说璋曰:“左将军县军袭我,众不满万,百姓未附,野谷是资。计莫若驱巴西、梓潼民内涪川以南,其仓廪野谷,一皆烧除,高垒深沟,静以待之。彼请战不许,久无所资,不过百日,必禽矣。”先主闻而恶之。法正曰:“璋终不能用,无所忧也。”璋果谓群下曰:“吾闻拒敌以安民,未闻动民以避敌。”绌度不用。故刘主所至有资。进攻绵竹。璋复遣护军南阳李严、江夏费观等督绵竹军。严、观率众降,同拜裨将军。进围璋子循于雒城。

十九年,关羽统荆州事,诸葛亮、张飞、赵云等溯江降下巴东,入巴郡。巴郡太守巴西赵筰拒守,飞攻破之,获将军严颜,谓曰:“大军至,何以不降,而敢逆战?”颜对曰:“卿等无状,侵夺我州。我州但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也!”飞怒曰:“牵去斫头!”颜正色曰:“斫头便斫,何为怒也!”飞义之,引为宾客。赵云自江州分定江阳、犍为,飞攻巴西,亮定德阳。巴西功曹龚谌迎飞。璋帐下司马蜀郡张裔距亮,败于陌下,裔退还。

夏,刘主克雒城,与飞等合围成都。而偏将军扶风马超率众自汉中请降,刘主遣建宁督邮李恢迎超,超径至。璋震恐。所署蜀郡太守汝南许靖将逾城出降,璋知,不敢诛。被围数十日,城中有精兵三万,谷支二年,众咸欲力战,璋曰:“父子在州二十馀年,无恩德以加百姓;攻战三年,肌膏草野,以璋故也,何以能安!”遂遣张裔奉使诣刘主,刘主许裔礼其君而安其民。刘主又遣从事中郎涿郡简雍说璋。璋素雅敬雍,遂与同舆而出降。吏民莫不歔欷涕泣。刘主复其所佩振威将军印绶,还其财物,迁璋于南郡之公安。吴主孙权之取荆州也,以璋为益州刺史。刘主东征,璋于吴卒也。

撰曰:公孙述藉导江之资,值王莽之虐,民莫援者,得跨巴、蜀;而欺天罔物,自取灭亡者也。然妖梦告终,期数有极,奉身归顺,犹可以免;而矜愚遂非,何其顽哉!刘焉器非英杰,图射侥幸;璋才非人雄,据土乱世,其见夺取,陈子以为非不幸也。昔齐侯嗤晋、鲁之使,旋蒙易乘之困;魏君贱公叔之侍人,亦受割地之辱。量才怀远,诚君子之先略也。观刘璋、曹公之侮慢法正、张松,二憾既徵,同怨相济,或家国覆亡,或三分天下。古人一馈十起,辍沐挥洗,良有以也。

• 卷六 刘先主志

先主讳备,字玄德,涿郡涿县人,汉景帝子中山靖王胜后也。胜子贞,元朔二年封涿郡陆成侯,因家焉。祖父雄,察孝廉,为东郡范令。父弘,早亡。

先主幼孤,与母贩履织席自业。舍东南角篱上有桑树生,高五丈馀,遥望童童如车盖,人皆异之,或谓当出贵人。先主少时与宗中诸儿戏于树下,言:“吾必乘此羽葆盖车!”叔父子敬谓曰:“汝勿妄言,灭吾门也!”年十五,母遣行学,与宗人刘德然、辽西公孙瓒俱事故九江太守同郡卢子干。德然父元起常资给先主,与德然等。元起妻曰:“各自一家,何能常尔!”元起曰:“宗中有此儿,非常人也。”而瓒深与先主善,瓒年长,先主兄事之。喜狗马、音乐、美衣服。长七尺五寸,垂臂下膝,顾自见耳。能下人,喜怒不形于色。善交结豪侠,少年争附之。中山大商张世平、苏双等见而奇之,多与之金,先主由是得合徒众。河东关羽云长、同郡张飞益德并以壮烈为御侮。先主与二子寝则同床,食则共器,恩若弟兄,然于稠人广众中侍立终日。

中平元年,从校尉邹靖讨黄巾贼有功,除安喜尉。求谒督邮,不得,乃入,缚执之,杖二百,以绶系督邮头颈著马枊柱,委官亡命。顷之,应大将军何进募,有功;彻嚷密丞。后为高唐尉,迁为令。瓒为中郎将,表先主为别部司马,拒冀州牧袁绍。数有战功,守平原令,进领平原相。郡民刘平耻为之下,使客刺之。客服其德,告之而去。北海相鲁国孔融为黄巾贼所围,使太史慈求救于先主。先主曰:“孔文举闻天下有刘备乎!”以兵救之。广陵太守下邳陈登元龙,太尉球孙也,有隽才,轻天下士,谓功曹陈矫曰:“闺门雍穆,有德有行,吾敬陈元方父子;冰清玉洁,有德有言,吾敬华子鱼;博闻强志,奇伟卓荦,吾敬孔文举;雄姿杰出,有王霸之略,吾敬刘玄德。名器尽此。”徐州牧陶谦表先主为豫州刺史。谦病笃,谓别驾东海麋竺曰:“非刘备不能安此州也。”谦卒,竺率州人迎先主,先主未许。陈登进曰:“今汉室陵迟,海内倾覆,立功立事在今日。鄙州殷富,户口百万,欲屈使君抚临州事。”先主曰:“袁公路近在寿春,此君四世五公,海内所归,可以州与之。”登曰:“公路骄豪,非治乱之主。今欲为使君合步骑十万,上可以匡主济民,成五霸之业;下可以割地守境,书功于竹帛。若使君不见听许,登亦未敢听使君也。”孔融谓先主曰:“袁术岂忧国忘家者耶?冢中枯骨,何足介意!今日之事,百姓与能,天与不取,悔不可追。”先主遂领徐州牧。

建安元年,曹公表为镇东将军,封宜城亭侯。先主与袁术相拒,而下邳守将曹豹叛,为吕布所取。先主失妻子,转军海西。麋竺进妹为夫人,及客奴二千,金银宝货资之。先主因而获振。连和于布,布还其妻子。先主众万馀,移军小沛。布恶之,自攻先主,先主归曹公。公以为豫州牧,益其军,使伐布。失利,布将高顺复虏先主妻子送布。公使夏侯惇助先主,不能克。

三年,公自征布,生禽之。布曰:“使布为明公将骑,天下不足定也。”公有疑色。先主曰:“公待布能如丁建阳、董太师乎?”公颔之。布目先主曰:“大耳儿最叵信者也!”遂杀布。先主还得妻子,从公还许,为左将军。顾泷之甚重,出则同舆,坐则同席。又拜关羽、张飞,皆中郎将。公谋臣程昱、郭嘉劝公杀先主,公虑失英豪望,不许。

袁术自淮南欲经徐州北就袁绍,公遣先主率军要击术。未至,术病死。先主未出时,献帝舅车骑将军董承受帝衣带中密诏,当杀公。承先与先主及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王子服等同谋,以将行,未发。公从容谓先主曰:“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本初之徒,不足数也。”先主方食,失匕箸。会天震雷,先主曰:“圣人言‘迅雷风烈必变’,良有以也。一震之威,乃至于此也!”公亦悔失言。先主还解,公使觇之,见其方披葱,使厮人为之,不端正,举杖击之。公曰:“大耳翁未之觉也。”其夜,先主急东行,昱、嘉复言之,公驰使追之,不及。先主遂杀徐州刺史车胄以叛,留关羽行下邳太守事,身还小沛。而承等谋泄受诛。

先主众数万,遣从事北海孙乾自结于袁绍。公遣将军刘岱、王忠击之,不克。五年,公东征先主。先主败绩,妻、子及关羽见获。先主奔青州,刺史袁谭奉迎道路,驰以白父绍,绍身出邺二百里与先主相见。公壮羽勇锐,拜偏将军。初,羽随先主从公围吕布于濮阳。时秦宜禄为布求救于张杨,羽启公:“妻无子,下城,乞纳宜禄妻。”公许之。及至城门,复白。公疑其有色,自纳之。后先主与公猎,羽欲于猎中杀公。先主为天下惜,不听。故羽常怀惧。公察其神不安,使将军张辽以情问之。羽叹曰:“吾极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刘将军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要当立效以报曹公。”公闻而义之。是岁,绍征官渡,遣枭将颜良攻东郡太守刘延于白马。公使辽、羽为先锋。羽望见良麾盖,策马刺良于万众中,斩其首还,绍将莫敌,遂解延围。公即表封羽汉寿亭侯,重加赏赐。羽尽封其物,拜书告辞而归先主。左右欲追之,公曰:“彼各有主。”

先主说绍南连荆州牧刘表,绍遣将其本兵至汝南。公使将蔡杨击之。先主谓曰:“吾势虽不便,汝等百万来,未如吾何;曹孟德单车来,吾自去。”杨等必战,为先主所杀。

公既破绍,自南征汝南。先主遣麋竺、孙乾诣刘表。表郊迎之,待以上宾,使屯新野。颍川徐元直致琅琊诸葛亮,曰:“孔明,卧龙也,将军愿见之乎?”先主曰:“君与俱来。”庶曰:“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也。”先主遂造亮,凡三。因屏人曰:“汉室倾颓,奸臣窃命,主上蒙尘。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义于天下;而智术浅短,遂用猖蹶。至于今日,志犹未已。君谓计将安出?”亮对曰:“自董卓以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不可胜数。曹操比于袁绍,则名微而众寡,然遂能克绍,以弱为强,虽云天时,抑人谋也。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也。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殆天所以资将军也。益州险塞沃野,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闇弱,张鲁在北,国富民殷而不知恤,贤能之士,思得明君。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著于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结好孙权,内修政理;天下有变,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天下孰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如此,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先主曰:“善。”与亮情好日密,自以为犹鱼得水也。

十三年,表卒,少子绻犬位。曹公南征,琮遣使请降。先主屯樊,不知曹公卒至;至宛,先主乃知,遂将其众去。比到当阳,众十馀万人,车数千两,日行十馀里。别遣关羽乘船会江陵。或谓先主曰:“宜速行。虽拥大众,被甲者少,曹公军至,何以御之?”先主曰:“夫济大事,以人为本,今人归吾,何忍弃之!”公以江陵有军实,恐先主据之,乃释辎重,以轻骑五千追先主,一日一夜行三百里,及于当阳之长阪。先主弃妻子,与诸葛亮、张飞等数十骑走。公尽获其民众,急追先主。张飞据水断桥,横马按矛曰:“我,张益德也,可来决死!”公徒乃止。先主斜趣汉津,適与羽船会;而赵云身抱先主弱子后主,及拥先主甘夫人,相及济沔。亮曰:“事急矣!请奉命求救于孙将军。”时权军柴桑,既服先主大名,又悦亮奇雅,即遣周瑜、程普水军三万助先主拒曹公,大破公军于赤壁,焚其舫舟。公引军北归。

先主以刘表长子江夏太守琦为荆州刺史。先主南平四郡。武陵太守金旋、长沙太守韩玄、桂阳太守赵范、零陵太守刘度皆降。庐江雷绪率部曲数万口稽颡。琦病死,先主领荆州牧,治公安。孙权进妹,恩好绸缪。以亮为军师中郎将,督南三郡事;以关羽为荡寇将军,领襄阳太守,住江北;张飞为征虏将军,宜都太守。初,先主之败东走也,径往鄂,无土地。关羽责之曰:“早从猎中言,无今日。”先主曰:“安知此不为福也?”及得荆州,复有人众。

孙权遣使求共伐蜀,又曰:“雅愿以隆,成为一家。诸葛孔明母、兄在吴,可令相并。”主簿殷观曰:“若为吴先驱,大事去矣。今但可赞之,言新据诸郡,未可以动,彼必不越我而有蜀也。”先主乃报曰:“益州不明,得罪左右。庶几将军高义,上匡汉朝,下辅宗室。若必寻干戈,备将放发于山林,未敢闻命。”权果辍计。迁观别驾。

十六年,益州牧刘璋遣法正迎,遂西入益州。

建安十九年,先主克蜀。蜀中丰富盛乐,置酒大会,飨食三军。取蜀城中民金银颁赐将士,还其谷帛。赐诸葛亮、法正、关羽、张飞金五百斤、银千斤,钱五千万、锦万匹,其馀各有差。以亮为军师将军,署左将军府事,正扬武将军、蜀郡太守,关羽督荆州事,张飞为巴西太守,马超平西将军,不用许靖。法正说曰:“有获虚誉而无实者,靖也。然其浮名称播海内,人将谓公轻士。”乃以为长史。庞羲为司马,李严为犍为太守,费观为巴郡太守。徵益州太守南郡董和为掌军中郎将,巴郡太守汉嘉王谋为别驾,广汉彭羕为治中。辟零陵刘巴为西曹掾,广汉长黄权为偏将军。于是亮为股肱,正为谋主,羽、飞、超为爪牙,靖、羲及麋竺、简雍、孙乾、山阳伊籍为宾友。和、严、权,本刘璋所授用也;吴懿、费观,璋之婚亲也;彭羕,璋所排摈也;刘巴,己所宿恨也;皆处之显位,尽其器能,有志之士,无不竞劝。

群下劝先主纳刘瑁妻,先主嫌其同族。法正曰:“论其亲疏,何与晋文之于子圉乎!”从之。正既临郡,睚眦之怨,一餐之惠,无不报复。或谓诸葛亮曰:“法正于蜀郡太纵横,将军宜启主公。”亮曰:“主公之在公安也,北畏曹操之强,东惮孙权之逼,内虑孙夫人兴变于肘腋之下。孝直为辅翼,遂翻飞翱翔,不可复制。如何禁正使不得行其志也?”孙夫人才捷刚猛,有诸兄风,侍婢百人,皆仗剑侍立。先主每下车,心常凛凛。正劝先主还之。

二十年,孙权使报先主,欲得荆州。先主报曰:“吾方图凉州,凉州定,以荆州相与。”孙权怒,遣吕蒙袭夺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先主下公安,令关羽下益阳。会曹公入汉中,张鲁走巴西,黄权进曰:“若失汉中,则三巴不振,此割蜀人股臂也。”于是先主与吴连和,分荆州:江夏、长沙、桂阳东属;南郡、零陵、武陵西属。引军还江州。以权为护军迎鲁,鲁已北降曹公。权破公所署三巴太守杜濩、朴胡、袁约等。公留征西将军夏侯渊、益州刺史赵颙及张郃守汉中,公东还。郃数犯掠巴界,先主令张飞等进军宕渠之蒙头拒郃,相持五十馀日。飞从他道邀郃战于阳石,遂大破郃军。郃失马,缘山,独与麾下十馀人从间道还南郑也。

二十一年,先主还成都。

二十二年,蜀郡太守法正进曰:“曹操一举降张鲁,定汉中,不因此势以图巴、蜀,而留渊、郃,身遽北还,非智不逮,力不足,将内有忧逼耳。今算渊、郃才略不胜吾将率,举众往讨,则必可擒。天以与我,时不可失也。”先主从之,以问儒林校尉巴西周群。群对曰:“当得其地,不得其民;若出偏军,必不利。”先主遂行。诸葛亮居守,足食足兵也。

二十三年,先主急书发兵。军师亮以问从事犍为杨洪,洪对曰:“汉中,蜀之咽喉,存亡之机,若无汉中,则无蜀矣。此家门之祸,男子当战,女子当运,发兵何疑!”亮以法正从行,白先主,以洪领蜀郡太守,后遂即真。初,洪为犍为太守李严功曹,去郡数年,已为蜀郡,严故在职;而蜀郡何祗为洪门下书佐,去郡数年,已为广汉太守,洪故在官。是以西土咸服亮能揽拔英秀也。后洪、祗俱会亮门下,洪谓祗曰:“君马何驶?”祗对曰:“故吏马不为驶,明府马不进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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