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苁离开后, 不久后便有各个官员派来的人进了政事堂,俱是听闻昨晚林阮云遇刺,便备了礼品过来探望,还有的官员亲自过来了一趟。
这便罢了。好不容易将过来看望的官员仆役打发了, 正准备松口气的时候, 下一瞬看到母亲在玉棋的陪同下进屋时, 林阮云整个人都木了。
她连忙上前迎去,“母亲, 您怎么过来了?”
林儒刚一进前厅,便绷着脸将林阮云整个人上下打量一番,似乎看出她无恙, 表情才松和了些, “昨晚是怎么一回事?”
话刚一出,林阮云就知道母亲指的是什么。
她没想到此事竟然会惊动到母亲, 便道:“只是虚惊一场, 我已派人去追查那刺客,母亲不必忧心。”
谁知林儒立即瞪起眼来,“你这政事堂中的护卫都是干什么吃的?竟连刺客也能放进来?”
站在厅外的护卫听了顿觉羞愧难当,几乎是同时跪了下来。
林阮云见状,眼神略有些心虚地闪了闪,若是让母亲知道她为了沈蒲, 连相印都丢了, 只怕母亲会当场气昏过去, 到时她就应该同这些护卫一般下跪认错了。
于是她像掩饰什么一般, 朝外头道了句:“都起来吧。”
随即转身从一旁的桌几上,亲自倒了杯茶,双手递给林儒:“母亲近来可好?”
刚在圈椅中坐下的林儒没好气地看她一眼, “亏你还记得我呢?”话虽这样说,但还是将茶水接过了。
林阮云好脾气道:“做子女的,哪里有不挂念父母的,同样,母亲若是不挂念女儿,今日怎会亲自过来呢。”
林儒听了,自然知道林阮云这是在哄她,但气儿却明显顺下去了。又想起因那冯玉做的蠢事,她这个女儿怕是也操了不少的心,顿时又有些心疼。
加上她身边又净是些女子,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从
前好歹有个沈蒲,如今沈蒲没了,也不见她再纳侍,更不用说考虑成亲这些。
想到这里,林儒忽然觉得沈蒲即便出身不好,但也能伺候一二,也比她整日混在女人堆中强。林儒现在竟然有几分希望若沈蒲还活着便好了。
沉吟几晌,林儒呷了口茶后,道:“既知道我挂念着,那你可知,你如今也早已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后院一直空着也不是事儿,你是不是也该上上心了?”
林阮云愣了一下,没想到母亲会这般突然提起此事。
她的确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加上如今沈蒲又一直与她朝夕相处,更是将此抛到了脑后。
而就这么停顿了一下,林儒却还以为她是对已经死去的沈蒲念念不忘,叹了声气道:“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人也不能停在原地,须得朝前看才是,为了一个沈蒲,你难不成想一辈子不娶?”
“你若是个有主意的,我也不愿多问,只是如今你半点儿成亲的意思也无,我倒是想问问你是如何想的?”
听完,林阮云无奈道:“女儿并非是想不娶,只是确实鲜少记挂此事,加上平日里公务繁忙,更是无心于此。”
在知道林阮云不是因为沈蒲而迟迟不娶时,林儒也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好了不少,“我也知晓你公务繁忙……罢了,你且将此事放在心上便是。”
然后将茶盏放下,站起身,正要往外走时,顿了顿又道:“若非必要,母亲也不愿干涉你,你若能自己寻到心仪的自然好,只要门当户对,为人知书达理,母亲也不会反对。”
说到这里,她伸出手朝林阮云点了点,“你须知莫要再将外头不干不净之人领入府中,否则我不饶你。”
林阮云失笑,老老实实作揖应下,“是,女儿省得。”
林儒这才满意,也不再多留转身走了。
望着外头母亲越来越远的背影,林阮云彻底松了口气。
后面应该不会再有人过来了吧……
天色逐渐昏黄,这时,她这才注意到一天快要过去了。
也不知沈蒲好些了没。
想到这,林阮云立即往后头院子去了。
刚一进院子,便看到沈蒲蜷缩在廊下的藤椅上熟睡,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沈蒲的睡相很安静,只是似乎睡得不大踏实,他的眉眼始终紧蹙着。
天儿愈发冷了,人尚且还在病中,好好的屋子不睡,怎的想起跑到外头睡了?
此时林阮云的脸色也不大好,站在一旁伺候的石绫见状,连忙上前,压低声音解释:“大人恕罪,公子吃了药后已睡了一会儿,后来醒了又说想要赏菊,奴才拗不过,只能……”
林阮云听后看向沈蒲,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俯身将他拦腰抱起。
像是有了感应似的,沈蒲慢慢睁开眼睛,“妻主……”
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虚弱。
见他迷迷糊糊的样子,林阮云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外头冷,回屋再睡吧。”
沈蒲听话地点点头,靠进她怀里闭上了眼睛,只是眉眼不再似之前那般紧蹙。林阮云将他放到床上,盖好了被褥后,想了下,回头对在屋子里伺候的崖儿道:“再去请柳太医过来给公子瞧瞧。”
崖儿应下后出去了。
蓦地,林阮云感觉身上一沉,低头一瞧,原来是沈蒲在靠着她,许是屋里暖和,他的脸也红润了不少,唇也多了几分血色,变得鲜活起来。
林阮云顺势在床边坐下,沈蒲的手就像灵活的蛇钻进了她的手,然后握住不放。
关键是他从头到尾都都是闭着眼睛。
林阮云有些哭笑不得,却有没有挣开。他披散着发安静地倚靠她,像话本中美丽的精魅。
眼神逐渐暗了下来,她如同被摄了魂一般缓缓地垂下头。
而沈蒲仍然是一副恬静无害的模样,只是原本紧闭的双眸,不知何时掀开了一点缝隙,但有长长的睫羽遮掩,与瞳眸一样的黑,令人无法察觉。
只是在林阮云用手捧起他的脸时,沈蒲微阖的眼睫因为紧张轻轻一颤,但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双唇相触,林阮云微顿,随即抬起他的下巴,将他送向自己,似着了迷不自觉地深入。
察觉到她的意图,沈蒲张开唇迎接她。
等她进入,原本安静乖巧的人,忽然难耐地似的主动与她纠缠在一起。
这是沈蒲第一次与她亲吻,他像是饿了许久却又不甚熟练的猎者,不等引诱猎物主动更进一步,便迫不及待暴露了自己的本性。
沈蒲伸手揪住了她的衣领,一边仰头与她热切纠缠,一边稍稍用力让她朝自己的方向倾斜,迫切地想要将她引入床榻。
交缠的气息变得灼热粘稠,林阮云觉得自己落入了沈蒲编织的密网中,但那网又软又绵又热,渐渐麻痹了她的思绪,令她无法也不想挣脱。
“大人,柳太医来了。”
正在林阮云将手放到沈蒲的腰带上时,屋外传来了侍从通报的声音。
林阮云骤然清醒过来,但沈蒲依依不舍,用双臂勾住了她的脖颈,献祭一般地吻她,眼尾洇红,浸出了些许水光。但林阮云还是握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推开,沈蒲顿时感觉心脏传来撕扯一样的疼,同时又有些恨她。
将他推开后,林阮云往后退了两步,唇瓣还带着刚刚接吻留下的暧昧的红痕。
她脸上却是一片怔然,胸口慢慢起伏着,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
视线中,沈蒲跪坐在床榻上,同她一样,只是他的唇更红,还有些微的肿,双眸蓄着泪光,无声地望着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寂然和不甘之中。
林阮云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蓦地别开眼,这是她头一回不敢与沈蒲对视。
柳太医在崖儿与石绫的陪同下进来了。
刚一进来,见到两人皆是衣衫不整的模样,都愣了一下。
不用想也知道此前发生了什么……
想不到林相也有这般孟浪的时候。这公子还在病着,竟也舍得下手。
柳太医第一反应便是自己搅了人家的美事。
但又很快察觉到林相与这公子之间不大对劲儿的氛围,又有些拿不准了,同一旁的崖儿对视一眼后,又同时移开。
崖儿和石绫都很有眼力劲儿地上前,一个去为林阮云整理衣袖,另一个则是去为沈蒲打理容发,顺带还又替他披了件衣裳。
而柳太医也并不准备多问那不该问的,低眉垂眼朝林阮云行礼。
让人撞见自己这番模样,令林阮云也有些抹不开面儿,所幸这柳太医不是好事多舌之人,她也能稍稍放些心,“有劳柳太医了。”
“这都是微臣应该做的。”
说完柳太医便提着药箱走过去了,在床榻前的小凳上坐下替沈蒲诊起了脉。
诊脉时,沈蒲的视线好似一直停留在自己的手上,其实余光时时都在注意着另一个人。没过多久,那人忽的朝他这边走来,在他床边站定后,心中的不虞才稍稍平息了些许。
又过了一会儿,站在床边的人忽然出声,“如何?”
柳太医收回手,起身作揖,“公子脉象稳健,倒是好得差不多了,林相不必担心。”
林阮云正要松口气的时候,柳太医忽然又道:“只不过嘛,公子倒有阳火愈盛之势,且有积堵,若不降泄,长此以往也于身体无益……”
说到这,柳太医像是在质疑什么的目光落到了林阮云身上,沈蒲也羞红了脸,以袖掩面时,却也不忘嗔了一眼林阮云。
这话虽尽力说得委婉,但谁都能听出话里的意思。
林阮云负着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刘太医。
顿时吓得柳太医汗毛竖起,连忙低头,“待微臣再开一副清火的药,公子服上几日便好。”
只听头顶上人一字一句道:“那就多谢柳太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