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 各色商贩叫卖的声音不绝于
耳,形形色色的人来往络绎,不远处的街角还有那卖艺的,更是围成了人海。
而就在这时, 十几个身穿披甲的护卫涌进人群中, 气势汹汹的样子, 惹得行人忌惮,全都往一旁的躲去, 也让开了一条道,让这些护卫通过。
几个在茶棚下歇脚的女子见状,彼此间小声讨论起来。
“这些人是什么来头?不像是官府的。”
过来倒茶的伙计听了, 道:“官府的人哪儿能穿黑甲, 这可是将军府中的私卫!”
“是了,我听闻前几日将军府中走丢了一位公子, 可一直也不见将军府传出什么动静, 这么今日就……”
正议论着,只见那群披着黑甲的护卫直奔街角那儿卖艺的去。看见她们,那些围在一起看杂耍的人全都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连杂耍的艺人也都停了下来。
那为首的护卫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在四周望了望,忽的将目光锁在一处,径直朝那个方向前去。
而那处站着一个略胖的女子, 见人带着刀往她这儿来了, 吓得腿都软了, “大人, 草民一不偷二不抢,可从来不曾得罪过大人啊……”
护卫只是淡淡扫过她,便将目光落到她身后, 叹了声气,“公子,将军她很担心您,还请您与属下回府吧。”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躲在那胖女人身后的,那个纤小的身影上。
少年虽穿的不过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粗布麻衣,却生的唇红齿白,一身的骄矜,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
这下子哪里还不明白。
这少年不就是将军府走丢的小公子吗?
见被抓了个正着,胡昀索性也不躲了,抬手扶了扶头上的木簪,随后便大大方方走了出来。抬头气呼呼睨着面前的护卫,“胡潋,你是生了狗鼻子吗?本公子躲在这里你都能找到。”
胡潋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若是让公子骂一骂出气,公子便愿意同属下回府,那公子便骂个尽兴,属下绝无怨言。”
胡昀被她这个样子气得半死,跺了跺脚,“我不回去,你告诉我姐姐她若是不同意我嫁,我就再也不回去了!”
似乎是早就料到胡昀会是这个态度,胡潋也不再多费口舌劝说,“如此,那属下便得罪了。”
随后抬起手示意,身后待命的护卫上前,胡昀意识到不妙,拔腿便要跑。但不等他转身,便有两个护卫上前,一左一右地将他擒住。
然后胡潋将随身携带的捆绳取下,朝着胡昀的方向走过去。
胡昀这下懵了,开时剧烈地挣扎,无果后便又破口大骂:“胡潋你这个混蛋,你若是敢绑我,回,回去我就让姐姐扒了你的皮!!!”
说到最后已经隐约有了些哭腔。
胡潋的动作顿了顿,但随即又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也不理会胡昀的瞪视,将人绑好以后,便夹在臂弯中,领着十几个护卫按原路回府了。
在经过那条街道的时候,在感受到周围行人投来看杂耍似的目光,被捆成蚕虫的胡昀脸都红到了脖子根,简直丢尽了脸面。
连带着更是恨死了胡潋。
到了府中后,胡昀刚一被解开绳子,反手便给了胡潋两个耳光。
胡潋垂眼默默受着,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有产生一丝波澜。
胡昀顿时更气了,刚要抬手想要继续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一回头,便看到一身便服的胡将军黑着脸站在他身后。
“你还想胡闹到什么时候?”
听到这句话,胡昀顿时委屈地瘪了瘪嘴,双眼蓄起水光,又忍着不肯落,赌气哼了一声,便越过胡将军径自往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正在胡将军头疼之际,胡潋忽然上前行礼,“将军,属下已将公子带回,若是没有其他的吩咐,属下就先退下了。”
看到她脸上明晃晃的两个巴掌印,胡将军顿时觉得头都大了,这也是个一根筋的,若是她没有赶来,恐怕这胡潋当真会由着那没心没肺的打了。
但这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她也没有办法,只是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胡潋,叹了口气,道:“找个大夫瞧瞧,下去吧。”
说完,胡将军便转身,朝胡昀院子的方向去了。
一进屋,胡昀就扑到了床榻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周围的侍从心疼得纷纷上前去哄,但怎么哄也无济于事。
直到看到胡将军进屋,这些侍从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的看着她。
胡将军烦躁地摆了摆手,“全都下去!”
很快屋子里除了她自己和胡昀,便一个人也没有了。
胡将军负手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将脸埋在被褥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胡昀,觉得眼前一阵阵地发黑的同时,又放下了心。
自打那日从政事堂回来,胡昀就一直闷闷不乐,问了又不说是为何。直到有一次忽然与她提起,要她去与林阮云说亲,她没答应,谁料道他会因此负气离家。
刚刚开始她以为他会与以往一样,不到两日便吃不得外头的苦,自己就回来了。谁知他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将近十日杳无音讯,胡将军怕了,这才命胡潋去寻人。
说到底都是为了那个林阮云。
的确,论才论貌,论家世地位,林阮云的条件都是顶好。
可旁人也不是瞎子,好东西谁不想咬上两口?
她也想促成两家的亲事,但那太后可不是吃素的。
加之前些时日胡昀在政事堂的所作所为,那般招摇,又在太后的人跟前露了脸,就算她有意与林家结亲,也不得不顾忌着太后。
以往的传言未必是空穴来风。
这些年,若不是因为太后,以林阮云的身份地位,林府的后院中,怎么会空置至今?
连林阮云暗地里都受着太后牵制,更不用说胡昀,就他这点心眼子,便是十个胡昀,在太后跟前都不够看的……
想到这,胡将军长长地叹了声气。
不久前她也与林阮云提及过此事,因着林阮元想要拉拢她,所以当时并未推拒,若是她肯答应联手,这亲事说不定也能有几分把握。
也罢。
也罢。
看了眼床上哭声渐弱的胡昀,只见他从被褥里露出一只眼睛,正看着她,发现她后,又哼一声将脸重新埋进被褥。
胡将军:“……”
她真是上辈子欠这个小祖宗的。
心里这样想,还是伸手去推了推他,妥协道:“过两日得了空,我便去找林相。”
政事堂后院的书房中,晚间用完饭后,林阮云便一直待在这里,她坐在太师椅中,用帕子缓缓擦拭着手中黄铜色的火铳。
这是胡将军之前送的,说是留给她防身用。
但林阮云一直没有机会使用,于是便将它当作是观赏的物件儿了。
正擦着,外头忽的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隐隐还有刀剑相击的声音。
林阮云不动如山,极其耐心地等待着。
看来她试这火铳的机会来了。
不一会儿,红岚便押着一名黑衣人进了书房。
“大人,此人从园林中潜进来,意图不轨,还请大人处置!”
说完,红岚一把将那人脸上的布扯下,林阮云看到她的脸,那双淡漠的眼睛中划过一抹兴味。
“这么晚了,赵姑娘不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来这政事堂有何贵干呢?”
赵无轻:“……”
她冷冷一笑,“大人既然知道,又何必问我?”
怪道她潜进来时畅通无阻,正在她觉着不对劲,抽身要跑的时候,谁知那假山花园中一下子窜出来十几个护卫将她包围。
现在她再猜不到林阮云是有意设下埋伏的,那才是真的蠢得无可救药。
但视线落在林阮云手上的火铳时,赵无轻的表情微微一变,接着便沉默下来。
林阮云却捕捉到了赵无轻脸上的变化,但她并不认为那是恐惧。
如赵无轻所说的那样,她的确是设了埋伏,为了守株待兔,她每晚都会在政事堂后院的敝处设置护卫。
守了好几日,这才将人给等来。
林阮云继续擦着手里的火铳,不紧不慢道:“你的目的是什么,本相怎么会知道?”
赵无轻看了她
一会儿,反问:“大人怎么知道我今晚会来?”
今晚之事,她连亲信都不曾告诉,就连林阮云前段时日送来的两个侍从,她也都是将人迷晕了才出来的。
只见林阮云头也不抬,淡淡回道:“猜的。”
赵无轻:“……”
看到赵无轻一脸的不相信,林阮云也懒得多作解释。
其实她的确是猜的。
上一世政事堂也有发生过失窃,但是丢的不过是几封信件,当时也派人追查了,只是一直无果。
跟后来她所经历的事情,失窃这种事又显得那样不值一提,所以这一世她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以致于上次她疏于防范,让人得了手。
也是经历了上次的事情,林阮云这才记起上一世。两相一对,除了索要的物件不对,其他都能对得上。一开始林阮云是不相信有人冒险潜入政事堂,只是为了偷走几封信。但事实又的确如此。
所以在上次丢了相印后,林阮云隐隐觉得那刺客还会再来一次。
为了找上次没有来及拿到的信。
或许上一世那刺客也想要她的相印,只不过没有找到罢了,于是退而求其次,只拿走了几封信件。
看到在赵无轻被押进来的那一刻,林阮云心想,这赵无轻果真没有让她失望。
“赵姑娘与其在此问本相如何知道你今夜会来,倒不如想想,该找个什么样的借口,才能保住的小命。”
赵无轻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
“想不着借口?好,本相给你一个机会。”
林阮云将手中的火铳放下,慢条斯理地起身绕出书案,来到了赵无轻面前。
俯身忽然攥住了她的衣领,一贯冷淡的脸上,多了些许狠厉,“说,你要本相的相印与信,到底想做什么?”
赵无轻一时被震住了,眼神中闪过了几抹犹豫,但定了心神后,依然不肯言语。
林阮云便知软法子无用,于是将手松开了,重新站直身体,平静地对红岚道:“将她带下去严刑拷问,顺道将此事写信递给南契国主,竟派了个别有用心的皇女前来为质,本相倒要问问这南契国主是何居心!”
听到前面的话,赵无轻看起来还算冷静,但听到后面的话时,面上竟露出了些许惊恐。
“是!”
红岚应下,便要押着赵无轻出去,但这时赵无轻却忽然开口:“大人可知制成这火铳的材料是从何而来?”
林阮云抬手示意红岚停下,看着赵无轻道:“说说看。”
赵无轻见林软云意动,心下稍稍松了口气,连忙道:“众人只知我南契是小国,却不知南契盛产铜铁,甚至那最初造出火铳的也不是蛮族,而是南契。”
“但此事却无人知晓,只因我南契前些年得罪了蛮族,国主又害怕其报复,便背着大灵,常与蛮族交易,将铜铁全部都以低价售给蛮族,从前蛮族只是用此制作刀剑,但在发现我南契会制火铳,便将我们制做火铳的图纸也一并夺了。”
“其目的为何,不用我说,想必大人应当比我更加清楚。”
林阮云静静看着她,似乎在判断真伪,良久,才道:“给赵姑娘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