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康侯这是何意?”
扫了眼周围乌泱泱的轻兵和护卫, 林阮云最终将目光落到了站在首位的看笑话似的永康侯身上。
永康侯正要出言嘲讽,站在一旁的戴青屏先她一步开口:“还请林相见谅,臣本来也不想一大早扰了您的好梦,只是近日碰巧儿遇到几桩案子, 都与您有关, 所以要请您同我们走一趟。”
永康侯瞪了一眼抢了她的话的戴青屏, 又不甘示弱一般道:“这可是陛下的命令,林相难不成是要抗旨吗?”
上一世来‘抓’她的人, 便是永康侯。看到这同样的阵仗,同样的一副嘴脸,林阮云并没有多少意外。
即便这是冯苁的命令。
跟上一世不同, 这一世的路是她主动选择的。
林阮云神色淡淡地颔了颔首, “既然是陛下的命令,微臣自然是要遵旨。”
永康侯侧过身, 伸出了一只手, “那就请吧。”
林阮云刚一迈步,却又停下脚步,回头朝着身后望去。
只见林儒穿着一身里衣,在玉棋的搀扶下正站在屋门口默默目送着她。站在她身后的苏子离则
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不安。
永康侯往林儒的方向觑了眼,用不耐的语气道:“林御史不必担心, 若林相是清白的, 自然能够平安归来。”
但林儒身后站着的, 即使面上带着可见的惨淡和忧郁, 却透露一种脆弱美的苏子离,一瞬间便紧紧攫住了永康侯的目光。
苏子离察觉到永康侯的视线,下意识便要往林儒身后躲, 但眼神中划过的一抹决然,却让他硬生生忍住了这样的冲动。
林儒朝他瞥了一眼,却没有言语,而是再度望向林阮云,像是示意她安心一般点了点头。
林阮云将这些尽收眼底,最后对站在一旁看热闹似的戴青屏使了个眼色,戴青屏才稍稍正经了些,低咳一声,这才将永康侯的魂给拉回来。
“永康侯,时候也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早点进宫面圣啊。”
戴青屏调侃的声音,令永康侯红了脖子,似是也知晓自己的失态,她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一时便将火气撒到了林阮云身上,看似只是将手放到她的肩膀上,却暗地里用力推了她一把,“林相,请吧。”
林阮云冷睨着永康侯,将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拂开,随后又像掸什么脏东西似的,掸了掸肩膀,“本相有腿,自己会走,就不劳永康侯费力了。”
说完便负手往外面走去,那副沉稳从容的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永康侯只是她的一个下属。
“噗嗤——”
戴青屏忍不住笑出了声,永康侯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更让她生气的还是林阮云,看着前方的身影,永康侯将腰间的马鞭攥得嘎吱响。
等林阮云真正落到她手里,她定要将这个贱人抽得皮开肉绽。
戴青屏的催促声传来,永康侯又依依不舍一般往后看了一眼,却见刚才一副不安模样的苏子离,朝她露出了一抹微笑。
人都走了以后,苏子离正在想要不要留下安慰一番林儒。但他现在心里也乱得很,上一世的事情忽然提前发生,这让他心里没底,他需要尽早为自己打算……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林儒平静带着安抚意味的声音便从身边传来:“刚才你受惊了,回去歇息吧,不必担心,一切有姑母和表姐。”
苏子离勉强撑起了一抹笑,“是,姑母也要保重身体,表姐也一定会没事的。”
说完,便转过身,背对着林儒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骤然消失。
姑母根本不懂,林家很快就不存在了。
做这些自欺欺人的安慰又有什么用呢?
苏子离也曾想过直接将上一世的事情说出来,但问题是,真的会有人相信他吗?
还是说,因为林阮云一直以来对他的冷落和绝情,所以他是否也在隐隐期盼着今天的到来,而故意不说……
看着苏子离心事重重的背影,直到玉棋将外袍披在她身上,林儒才缓缓收回视线,“派人盯着公子的院子,若是有异立刻来告诉我,眼下云儿那儿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玉棋立即应下
*
林府所在的位置是京中最为繁华,守卫也是最为森严的地方。
无他,只是因为此处住着的尽是些达官显贵,也就是林阮云的那些同僚们。
而戴青屏的府邸就在林府对面。
这个时辰也正是许多官员收拾好准备出门上朝的时候。但一出门就看到了骑着马的宁康侯和戴青屏。
更令人乍舌的,是被轻兵和侍卫包围跟在后面走的林阮云。
周围同僚的打量和议论,林阮云选择视而不见。毕竟上一世就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但望着前方,她却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上一世的记忆中。现在每走的一步,都像是在奔赴和上一世同样的刑场。就连空气都仿佛掺了些许行刑那日闷燥的气味。
戴青屏余光往后瞥了眼,便驱马往永康侯那儿去。
“我有个提议,不知永康侯可愿一听。”
永康侯目不斜视,神色却透露出些许防备,“戴大人直说。”
“您说咱俩谁去面圣比较合适?”
聊天一般自然的语气,永康侯听了,眼神却闪了闪,“当然是一起了。”
戴青屏朝身后抬了抬下巴,“那谁送她去大理寺审理?难不成你想把她带进宫,让陛下亲自审?这不是让陛下为难吗?”
永康侯沉默下来,许久之后,她才开口:“你说怎么办?”
这句话她是看着戴青屏问出来的。
戴青屏想也不想地笑着道:“我去面圣……”
刚开了一个头,便遇到永康侯要吃人的视线,戴青屏的笑意深了深,接着道:“那当然是不合适的,永康侯府历代人才辈出,战功赫赫,我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卿如何敢与您相比,我的提议便是由您前去面圣,我则将人送到大理寺,这一来我擅审案,到了大理寺便可升堂,二来也节省了时间,您说呢?”
早在戴青屏说完前半段的时候,永康侯已经意动,最后那句放低姿态一般的询问,更是让她飘然得摸不着北了。
永康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得意,手上却已经拉起了缰绳,“如此,那便依你所言,本侯就先行一步了。”
望着永康侯策马远去,戴青屏却还是慢悠悠的样子,甚至骑得越来越慢,直到和林阮云走路的速度持平。
正在林阮云沉浸在上一世的记忆中时,头顶上传来了戴青屏的声音。
“我给你准备了上好的牢房,堪比聚福酒楼一等客房,你就偷着乐儿吧。”
林阮云抬起头,只见戴青屏骑在马上,目视前方,根本没有看她,可唇角勾起的弧度,不难想象她心里有多得意。
林阮云:“……”
敢情她去坐牢还得谢谢她戴青屏了。
不过被她这一打岔,林阮云心情也疏朗了许多。
而就在这时,戴青屏忽然勒马,脸上的笑也消失不见。
林阮云顺着她的视线朝前望去,目光越过围在她前面的轻兵和侍卫。
一辆覆着朱紫色丝缎的的马车停在前方,两边站着穿着宫装的面无表情的侍从,前后则是宫廷带刀侍卫。
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流裳,戴青屏有种不好的预感。
“太后有令,要请林相前去玉华殿一叙。”
流裳的冷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戴青屏皱了皱眉,正欲开口,便被流裳打断。
“任何人不得阻拦,违者,斩。”
看着林阮云上了前方的马车,戴青屏低骂了一声,却又无可奈何。
马车里,流裳斟了杯茶递给林阮云,神色温柔地道:“大人放心,到了玉华殿就没事了,太后一定会帮您的。”
林阮云却没有一点儿反应,闭目坐在榻上,令人无法猜测此时她心中所想。
流裳缓缓将手里的茶杯放下,也不介意她的态度。他本来就是一个奴才,能和她单独待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她,他就已经知足了。
这恐怕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她独处,所以流裳希望回宫的路可以再长,再长一些……
可再长的路也会有尽头,马车停下的时候,流裳就知道自己的梦结束了。
他和林阮云一前一后下了马车,正在他要去扶林阮云时,她却看也不看地避开。
流裳只是笑了笑,“请大
人随奴才来,太后在殿中等您。”
玉华殿内依旧焚着淡雅宜人的香丸,穿着绛紫色长衫的秦术之正在给笼内的黄莺添食。
听到外面的脚步脚步声时,秦术之脸上漾起一抹柔笑:“你来了。”
但一抬头看到林阮云的样子,他脸上的笑便消失了,他丢下手里的银匙,快步走到她面前,颤着手去碰她的脸,像是愤怒至极却又心疼一般红了眼眶。
“她,她们怎么敢这样对你?”
林阮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想她大概知道秦术之为什么这么激动。
今日宁康侯一早带人闯进林府的时候,林阮云刚洗完脸,听到下人说宁康侯带兵进府,她连头发也来不及束,披了件外袍便出去了。
于是她就变成了秦术之眼里,这副‘狼狈’‘落魄’的样子。
“太后半途将微臣召进宫,应该不是为了做出这副模样给微臣看吧。”
秦术之收回手,慢慢攥紧,“没有我,你现在早就进大牢了。”
林阮云不冷不热道:“太后的意思是在帮微臣了?”
“你不信?现在只有我才能保全你。”
“信,但微臣不需要。”
说完,她便转身,却看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两名侍卫,见她要出去,便拔出刀将门挡住。
林阮云眼神沉了下来,却似叹息般开口:“若是至亲出事,我一个人独活又有什么意思?”
秦术之却以为自己看到了留下她的机会,“我帮你,有我在,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敢动林府分毫。你只要留在我身边……”
-----------------------
作者有话说:码不到男主的剧情了呜呜,等明天我努努力多写点儿[化了]都怪这个破键盘太难用跟不上我的手速(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