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屋外传来石绫模糊的声音。
沈蒲的神色这才缓和些许, 他回过头,垂眸看着已经熟睡的女子,他像是不满似的鼓起脸颊,但再一看到她眼下的乌青, 也隐隐猜到她这些时日辛苦, 又心软下来。
沈蒲埋首在她脖颈中用鼻尖蹭了蹭她, 弓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再度与她贴紧, 被褥中露出游蛇纠缠一般的弧度,一声喟叹后,被褥才被掀开。
沈蒲赤脚踩在了地上, 一阵窸窣穿衣的声音响起, 正簪发的时候,他瞥了眼散落了一地的衣服, 顿了顿, 便勾起唇,弯腰拾起了那件青色的外袍披在了身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在他的床榻上熟睡的女子,眼眸浮现出温柔的笑意,系好腰封后,便走到窗户边,推开了窗户后, 才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屋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在外面等候着的石绫, 乍一看到站在门里的男子, 瞬间看直了眼睛。
艳丽欲滴,媚色动人的样子,仿佛刚刚才得到过滋养, 浑身都散发着绽放后的余韵。
石绫从来没有见过这副模样的沈蒲,即便是在水仙楼作为作为花魁的那些时日的沈蒲,都不及今日这般生动惑人。
自小就在水仙楼长大的石绫,只一眼,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万没想到会如此突然,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公,公子您……”
沈蒲手扶着门框,余光漫不经心地朝屋里瞥了一眼,随后便轻轻点了点头。
心里的猜测被证实,石绫却并没有觉得沈蒲这样的决定太过草率,反而放下了心,这样一来,也说明两个人重归于好了,剩下的,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想到这,石绫也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些笑意,“那我煮些汤,给公子您补补身子。”
“诶等等……”
正要走,便听到沈蒲出声喊住了他。
石绫回过头,“公子怎么了?”
只见沈蒲已转身进了屋子,提起桌上的一篮鸡蛋,又来到门口边将东西递给他,边将早上吴瑛来寻他的事情说了。
“原来是她……”
石绫接过竹篮,看着满满一篮子的鸡蛋,了然地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却很平淡。
沈蒲也明白过来,只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看着
石绫朝厨房的方向走去,他也转身回了屋子。
合衣侧躺在床上,他一只胳膊支起身体,垂眸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空出来的手忍不住抚上她的脸,又沿着她的颈侧往下,目光在触及她藏在被褥中的身体时,渐渐暗了下来。
沈蒲微微俯身,用欣赏的眼神看着白皙的肌肤上缀着的点点红痕。
就这样痴痴看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屋门忽的被叩响,沈蒲下意识地将将盖在林阮云身上的被褥往上一拉,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这才抬起头。在看到是石绫端着汤站在门口时,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起身时,他也没有将被褥扯下些。
沈蒲承认,自己的心眼的确很小,就算是石绫,他也不能容忍……
任何东西都可以跟石绫分享,唯独林阮云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石绫这时已经将汤盅在桌上放好,“我刚刚炖的鸡丝参汤,公子快趁热喝。”
沈蒲笑着应了声后,便在桌边坐下,看着鲜浓的鸡汤,用汤匙在里面搅了搅。
当他将一勺鸡汤送入口中的时候,他想妻主可能比他更需要这碗鸡汤……
林阮云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尽管醒来时周围是一片漆黑,却并没有觉得不安抑或是防备。
清浅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间,带来了些许毛茸茸的痒意,林阮云转过头,便看到沈蒲紧贴在她脖颈间熟睡的样子。
她没有忘记自己白日对他做了什么事,却不后悔,反而有种早就应该这样做了的感觉。
这样想着,手已从被褥中探出,小心翼翼地去碰他的脸。
但指尖刚一触及他的脸,沈蒲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着对视几息,林阮云看着他的眼眸,里面似乎有团火在慢慢凝聚。
就在她不解时,沈蒲忽的仰起头,吻上了她的唇,动作间像只小狗那样既火辣又热情,根本不像是刚刚睡醒的人。
只有沈蒲自己知道,他本就因为她白日不曾尽他的兴便睡下的事感到不满,后又喝了加了人参的鸡汤,身子更是燥得厉害,只是看她睡得太过香甜,才一直忍到现在。
现在人醒了,也就不必再忍了。
林阮云似乎也猜到了他为何这样,心中失笑,但同样被他勾得火起,便顺势将他压在了身下。
外面正借着烛光蹲在鸡笼前数鸡蛋的石绫,听到屋里男子急促酥软的声音,顿时羞得面红耳赤,干脆站起身,连鸡蛋也不数了,转身跑进了厨房。
沈蒲眯着眼,脸颊带着痴醉的红,像个吸饱精气的妖精,神色满足地窝在林阮云怀中,享受着结束后的余韵。
林阮云虽也畅快许多,但还是对沈蒲这样强烈的欲望暗暗吃惊,方才她险些招架不住……
记忆中隐约想起一位同僚曾说过,男子若有了孩子,或到了三四十岁的年纪,对这事的渴望更是如狼似虎。
沈蒲这般年轻时便这样,若真到了那个阶段或年纪,那她……
指尖蹭着他滑嫩的脸蛋儿,林阮云莫名感到了一种忧愁。
这时,沈蒲拉过她的手,手指穿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握,用甜蜜又温柔的语气缓缓开口:“妻主要了我,就不可以再要别人;给了我的,也不能再给别人了。”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眼眸,掩住了里面的漆黑和黯淡,“否则我便去死。”
林阮云的身体微微一僵,她知道沈蒲指的是什么。
她垂眸认真地看着他,他脸上还有未散去的红晕,说出口的话却霸道又偏执,带着事后撒娇一般的无理。
可他湿润的眼尾,还有明显洇湿的睫毛根,无声暴露出了他不安和焦虑的心绪。
林阮云看着他和自己相握的那只手,也缓缓地握紧,“只有你,没有别人,以后也不会有。”
沈蒲抬起眼眸,在她怀里转过身,一只手轻轻摁在她胸口,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般茫然开口:“什……”
未说完的话,被她的吻堵在了口中。
带着安抚意味的缠绵和温柔,让沈蒲的心渐渐定了下来。
最后蹭了蹭他的唇瓣,细碎的吻慢慢从唇角到脸颊,沈蒲脸上露出享受和迷醉的神色,似乎连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也忘记了。
他其实很好哄。
不需要解释太多,只要她说,他就会信。他一直求的,不过都是旁人眼中的一些虚无缥缈的承诺罢了。
在她的亲吻落到耳根时,忽然听到她耳语般,含蓄的又带着些笑意的声音:“我腹中有些饥饿……”
沈蒲眨了眨眼睛,这才想起来她从早上过来,一直到现在都不曾吃过东西。
方才醒了,他还缠着她做那事……
沈蒲脸上瞬间烧红了一片,“我,我去让绫儿……”
抱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些,林阮云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垂,“我想吃你做的。”
沈蒲受不住这样的林阮云,被她需要令他感到满足的同时,也对她生出了无限的怜爱。
他生疏又带着试探意味地伸手将她脸侧的发丝挂到耳后,“那我去做。”
见她脸上的神色没没有不悦,沈蒲才如同真正确定了什么,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看着沈蒲出去,没过一会儿,林阮云也坐起了身。
刚一推门进屋的红岚,就看到一抹曼妙有致的身体坐在床榻上,乌黑的发丝和雪白的肌肤形成极致的对比,其余红岚来不及也不敢多看,就慌忙地背过了身。
方才她见沈公子出去了,便以为大人也起了,这才直接进了屋,没成想竟看到了这些……
红岚闭上了眼睛,心中一边后悔不该直接进来,一边暗想这沈公子吃得可真好……
“大人,上午的事,属下都已经查清楚了。”
林阮云却一脸平静地穿着衣裳,对于进来的人是红岚,她并不觉得意外,能不敲门就进屋的人,也只有红岚才会,才可以这样。
听到红岚的话,林阮云的动作微微一顿,便又恢复如常,“你说。”
于是红岚便将自己从石绫那里打探的消息说了出来。
“早上那名女子,其实是来寻石绫的,因着石绫曾帮过她,所以送了些鸡蛋过来,正巧儿早上那会儿石绫又出去了,开门的人也就变成了沈公子。”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红岚也估摸着林阮云已经穿好了衣裳,便回了头,果然看到林阮云已经穿好里衣,正往挂着外袍的衣架处走去。
林阮云此时也明白过来,沈蒲白日说那番话的意图,她竟然还真就被他吃住,中了他的计。
但她却没有一点儿不高兴,反倒觉得懂得对她使‘心眼儿’的沈蒲更加生动可爱起来。
将衣架上的衣袍取下,刚一披在身上,林阮云便闻到了一抹熟悉的,却不属于自己身上的香气。她扯起衣领闻了闻,细一分辨,忽的想起沈蒲的发丝便是这个味道。
大抵是白日偷偷穿了她的衣裳沾上的。
林阮云有些无奈地一笑,将衣领抚平后,又取下搭在架上的腰封,正系到腰上的时候,沈蒲端着刚煮好的面进了屋子。
看到屋里的红岚和已经穿戴整齐的林阮云,沈蒲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无声地望着她,像是在问她是不是又要走了?
红岚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溜了一圈,见势不妙忙对两人作了个揖,便转身离开了屋子。
林阮云此时已经系好了腰封,她仿佛没有察觉到沈蒲的幽怨,走到他跟前,垂眸看了看托盘上的散发着香气的面条。
她克制着饥馋,到底不忘先夸一句:“多日不见,手艺越发好了。”
沈蒲抑着要勾起的唇角,瞥了她一眼,就越过她走到桌前,将面端出来放到桌上,刚一放好,一具温软的身体就从后背贴了上来,腰肢也被她的手臂轻轻拥住。
林阮云将下巴轻轻放在他肩上,目光却是盯着桌上的那碗面,“我不走,只是睡了一天儿骨头也酥了,再者我手脚便利,总不能躺在床上让你伺候我吃东西吧?”
刚说完最后一句,林阮云余光便瞥见沈蒲的耳垂瞬间红得几欲滴血。
一个猜测在林阮云心中冒出了头。
“你莫不是真的……”
话还未说完,不等她看清,沈蒲便用手背像遮掩似的贴在了脸上,回眸含笑带嗔地看了她一眼,便从她怀里钻出来,抱着托盘逃似的离开了屋子。
林阮云没有去追,一来她知道沈蒲不会走远,二来她的确是饿了,没力气追……
在桌边坐下,她便一手扶着碗,夹起面条吃了起来。
站在门外的沈蒲,借着门扉的遮掩,侧过头往屋里看了一眼,见里面的人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悄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