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为了要弥补自己前段时日
的憋屈, 林阮云一连在沈蒲这儿待了好几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加上整日沈蒲变着法儿给她做好吃的, 林阮云的口腹之欲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就是不见长肉。
走廊下, 沈蒲坐在台阶上, 看着身边正在喂猫的林阮云,有些忧愁地叹了声气, 下意识将心里的不解和担忧嘀咕了出来。
林阮云听了,转头看向他,对上他那双湿润透着疑惑的眼眸, 蓦地一笑, “吃饱后的力气又全都使在你身上了,哪里还能长出什么肉了?”
沈蒲微微睁圆了眼睛, 林阮云就看着他那张白皙中透着粉润的脸颊, 一点点地浮现出了一抹胭脂色的红晕。
他恼羞似的将她手下的花猫抱走,不知道发生什么的一脸懵然的猫,还冲着她叫了一声。
林阮云回过头,看着随着沈蒲走动时,那藏在衣衫下若隐若现的流畅紧致的身段,顿时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想想这些时日, 她和沈蒲晚上就不曾分开过, 原想着该克制些了, 谁知此时竟又起了那心思……
若不曾有过也罢了, 一旦尝着,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都蒙上了一层朦胧惑人的美艳,就像一朵绽放开散发着芬芳的鲜花,无时无刻不在引诱着她靠近。
林阮云不紧不慢地起身,三两步便追上了沈蒲,伸手捞住了他的腰,沈蒲没有一点儿惊讶地回头,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追来一般。
这几日他和她形影不离,她全身心的陪伴和温柔以待,有时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但是夜晚降临时,与她的触碰又是那样真实,她为他而着迷的样子,温暖的欢愉中夹杂着的丝丝涩痛,都令他沉醉无比。
她给他的包容,让他渐渐试探着表现出自己真实的一面。
此刻看着她柔和的面容,也给了沈蒲继续展露自己的勇气。
随着两人凑得越来越近,花猫也被挤得从沈蒲怀里窜了出去,落地时它还回头望了一眼,那双透彻的猫眼中倒映着相拥的两个人,它不满似的冲两人哈了哈气,便转身跑出了院子。
但很快便传来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林阮云和沈蒲几乎是同时转过头,便看到红岚拿着一封信走了过来。
红岚已经习以为常,熟练地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将手里的信递给了林阮云。
“大人,戴大人那边有急事找您,请您回宫一趟。”
林阮云将信拆开迅速读完,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合上信的时候,垂下了眼眸,掩去了里面的情绪。
随后她便看向了沈蒲,只见那张刚刚还带有温软笑意的脸,此刻多了几分勉强。
沈蒲不想做那不明事理的妒夫,可他还是觉得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
宫中变数又多,她这一去,又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妻主,你去吧。”
“我晚上回来用膳。”
两人异口同声,听到对方的话时,又同时愣了一下,随后便相视一笑。
沈蒲目送着林阮云离去,脸上却没有了先前的不安。
因为她一定会回来的。
坐在前往皇宫的马车里,林阮云重新展开手中的信,盯着看了一会儿,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含清殿外,戴青屏手臂搭在玉栏上,手指焦躁地敲击着栏杆,时不时叹气往远处张望。
当她看到原本空荡荡的宫道上一前一后走来的两个身影时,瞬间就站直了身体,几步跑下台阶,朝来人快步走了过去。
刚一准备说话,戴青屏就硬是闭上了嘴,她绕着林阮云走了一圈,对方气色红润光彩照人的样子,令戴青屏嫉恨得咬牙切齿,“这些你倒是过得自在,若是没有这封信,你怕是不知道躲在哪个温柔乡中乐不思蜀了吧?”
林阮云看着眼前面容憔悴的戴青屏,也知道这些时日她的辛苦,所以听到她这番阴阳怪气的话,也只是默默听着让她将气撒出来。
“这些时日我不仅要忙着抓永康侯,还得帮你应付那些要见皇帝的大臣,太后那儿也得时刻帮你盯着,这两日皇帝又闹起了绝食,我是连哄带劝,还连个屁用也没有!”
“我已经两日不曾合眼了,你倒好,这些天自在得怕是连自己姓什么也忘了吧?”
戴青屏满身的怨气几乎都要溢出来了,林阮云心中也难得生出了些许歉疚,不过又转瞬即逝。
她看了眼戴青屏,“这些时日你的确辛苦,你说我该如何补偿才能让你心里好受些呢?”
戴青屏立即收敛起了脸上的怨气,眯着眼睛看着林阮云,“真的?什么都肯?”
林阮云浅笑不语。
戴青屏却眼珠子一转,用胳膊碰了碰她,“那你和我说说,这几日你都和谁待在一块儿了?”
林阮云像是拿她没辙似的摇了摇头,随后便越过她,朝含清殿的方向走去。
戴青屏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前方的身影,后知后觉地追上去,“你不是只要能补偿我什么都肯说的吗?”
就在她们快要走上殿前台阶的时候,只见殿内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就要闯出来,但一只脚还不曾踏出时,就被殿外士兵架起的刀门逼退了回去。
“你们大胆……大胆!朕要砍了你们的头!”
少女激烈的声音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恐惧和颤抖。
林阮云和戴青屏对视一眼,后者无奈又有些冷漠地耸了耸肩。
但这时冯苁眼尖地发现了她们,尤其是在看到林阮云的时候,刚刚还凶狠的模样瞬间变得畏缩起来。
等林阮云进殿的时候,冯苁就跑过去撒娇似的抓住了她的袖子,“太傅,朕无事,您就放朕出去吧……”
林阮云面无表情地缓缓拂开她的手,眼神中透露着令人不安的温和,“陛下想要出去?”
冯苁愣愣地看着她,即便是觉得很不舒服,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阮云理了理衣袖,微垂的眼眸即便掩住了大部分的情绪,但仍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其中渗出的寒意。
“这倒简单,陛下写个退位诏书,将皇位禅让,陛下自然就可以出去了。”
冯苁那张消瘦的脸陷入了呆滞,她像是没有听清一般木木地开口:“你,你说什么?”
于是林阮云平静又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
听完后,冯苁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甚至可以看到里面崩裂一样的血丝,“朕可是母皇唯一的血脉,你让朕退位,还有谁能坐这个皇位?难不成你想篡位,亲自做这个皇帝吗?!”
正负手用打量的眼神静静扫视着殿内布置的林阮云,听到后也只是微微侧头,用眼尾的余光瞥了下站在身边的人,语气耐心又冷漠地道:“臣对这皇位并无兴趣。陛下年纪小,怕是还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位姨母尚在人世,如今就躲在冷宫一隅苟延残喘,所以陛下倒不必担心皇位落入他人手中,将皇位禅让给自己的姨母,也总比落入旁姓手中要好,不是吗?”
话音刚落,冯苁就再度抓住了她的衣袖,从袖子上
传来的力度,林阮云感觉到了她的颤抖。
“不,不你不能这样对朕!你若是生朕的气,怎么打骂朕都可以!朕会听你的话,不会有别人比朕更听你的话了,不可以不可以……”
不知道什么时候,冯苁的脸上已经布满泪痕,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林阮云不为所动,“无妨,若是陛下不愿,也可以继续待在这含清殿继续考虑。”
接着,她就再度将袖子拽了出来,看也不看冯苁,便准备转身离开。
但没走两步,她又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臣听闻陛下这些时日食欲欠佳,既如此,那后面几日便不必再给陛下准备膳食了,等陛下想通了,再给陛下送来。”
当她的脚刚一迈出大殿,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很快她的腰就被人从后面抱住。
“朕写,朕写……”
冯苁现在才真正意识到。
林阮云再也不是从前只要她一顿饭不吃就会过来哄劝她的那个人了。
若是她不答应,林阮云真的会狠心将她活活饿死在这含清殿。
冯苁毫不怀疑。
她不明白,林阮云为什么可以对她如此狠心,她们多年的君臣师生情分,在她林阮云心中就是可以这般轻易割舍的吗?
当在明黄色的绸布上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冯苁掩面哭出了声,“你怎能这般对朕,当初你答应母皇的难道都忘了吗?你这样怎么对得起母皇对你的信任!”
林阮云此时已经将圣旨卷起,闻言,她冷冷睨了一眼冯苁,“大灵需要一位明君,可陛下不能担此重任,那么退位让贤也是理所当然,这是大灵百姓之福,臣也是为了大灵百姓,还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冯苁红着眼怨恨地开口:“什么为了百姓,什么为了大局,你根本就是蓄谋已久,早就想让朕从这皇位上退下来了,如今你的目的也达到了,还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做什么!林阮云你简直虚伪到令朕恶心!”
林阮云听了,只露出了一个毫不在意的微笑。她掂了掂手上的圣旨,从前的一切,都要由这件东西结束了。她并没有多高兴,挣开束缚的轻松和自由,反而令她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但这或许是比高兴更加重要的东西。
林阮云想。
从冷宫搬入含清殿,对于冯槿来说是一件荒诞又不真实的一件事。
即便距离登基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但每当她走出含清殿时,看到站在殿外静静等候她的那抹身影,还是无法自抑地感到满足和安心。
原本冷宫那次相遇,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但如今发生的一切,都让她如同在梦里一般。
冯槿知道她不过是林阮云扶上皇位的一个傀儡,她只需要听话就可以。这些都没关系,她本来对这个皇位也不感兴趣,只要林阮云能一直像现在这样陪在她身边,她也可以一直这样听话。
冯槿看向身侧的女子,只见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却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并没有像前些时日那样同她说一些早朝时可能遇到的问题,以及如何应对等等。
冯槿有时候觉得林阮云似乎是将她当成了冯苁,在无意中教导她,要让她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
可真正要决定什么的时候,冯槿却连开口的权利也没有。
她用充满矛盾和因为被忽视隐隐不悦的眼神看着林阮云,“朕听说昨日永康候已被抓住,爱卿觉得该如何处置?”
试探的话问出,却没有得到对方任何的回应。
林阮云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似乎连身边还有同行的人也忘记了。
冯槿的脸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