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作无名,曲谓《非耳》。”
“逸之,今日你总算得空了?”
“嗯,师父已经应允由我继承大圣遗音了。”
“哦?你师父同你这么说的?”
这是自晟江一别后第一次见面。
贺闲犹豫一瞬,似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凝成了一句:
“嗯……谢谢你。”
“客气什么。”你早就料到今日,亦对己身演技和开导人的本领深信不疑,故对这结果坦然受之。
见你全无客套,贺闲眉目舒展,递来一纸素笺:
“师父择了今日在门中宣布传人之事。”
“你想让我观礼?”你好笑接过。赵师叔还真是心急,想是怕这好不容易回心转意的弟子又跑了。
“不仅如此,”贺闲引你至一旁青石,“你先坐下。”
“怎么了?”你依言盘坐石上,静待下文。
“你先前不是一直想听我抚琴?”
这倒是意外之喜!你眸中霎时亮晶晶地:“你要为我抚琴!”
“嗯。”
“你要弹什么!可以点曲吗!”
“点曲……今日不行,下次吧。”
“好吧。”
看来贺闲今日是早有安排,有备而来。
贺闲端坐琴案,指尖轻拨,第一缕清音漾开。薄唇微启,歌吟如泉般流淌而出:
湛露未晞,青竹猗猗。将琴代语,言其伤矣。吁嗟悲兮,怀忧容与
湛露未晞,青竹猗猗。将琴代语,言其旧矣。顾景自惜,所寄不移。
湛露未晞,青竹猗猗。将琴代语,言其情矣。聊拨绮琴,酬我知音。
余音散尽。
“好听!”本以为只是听个曲,没想到还是弹唱版本。
“你这评价倒是一如既往的简单、干脆。”
“抚来山水色,意动有人识。我虽不像你一样,能真真切切地听出这曲中意境,但却能隐约猜出,你琴曲中想要说的那些话。更知晓如今的贺逸之,是何等自在随心、畅快无忧,所以简单些不是更好?”
“想说的话……”贺闲声音低微,末几字散入风中。
“对了,这一曲有什么名头吗?”
“诗作无名,曲谓《非耳》。”
“非、耳……”
你看起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贺闲以为你会问是什么意思,但在他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的目光里,你并没有再说什么。
一丝失落掠过贺闲眼底,指尖无意识轻拂琴弦。他旋即敛神,温言道:
“时辰快到了,你与我同去海心晖吧?”
“荣幸之至。”你笑眯眯地伸出胳膊作引路状,“请吧,尊贵的‘大圣遗音’传人~”
……
“哇,来了这么多人。”海心晖观礼台下,虽不算是人挤人,但也足有数十余人。
贺闲有些不好意思:“今日之事,原本只需向门中众人宣布一声即可。但师父却称,近日门中弟子多因天下时局情绪低靡,难得遇到这样开心的事,不热闹一番实在可惜,于是便给各位师长都下了帖子。”
“可惜太白先生如今不在门中,门主和杨师伯他们也另有要事,所以最后实际到场的就只有韩先生。昨日他们二人还因谁来主持一事,争执不下。”
“还有这样的事!”
八卦时间到!
“我虽非韩先生的亲传弟子,但多年来韩先生对我的教导并不亚于师父,再者……”贺闲没有直说,但你明白多半是因为天道轩的缘故,毕竟贺闲在当代弟子中理应为翘楚。
“后来呢?”
贺闲轻咳一声,一脸正经:“师长之间的争执我不便在场,只知道韩先生最后妥协了。”
“……遇到这么精彩的事,你竟还想着礼数!”痛失八卦,你的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其余与我相熟的同门,你都认识,便不用我再介绍了。”贺闲望向不远处人群。
“那是自然。”
你当即抬手,同不远处的傅七殊等人打了招呼。元子敬虽面有不悦,但能到此观礼,显然心中已主动与贺闲和解不少。
“虽然你过去待人严肃了些,但看得出,大家还是很关心你的。”
听闻此语,贺闲颇不自在,生硬地转移话题:“……快开始了。”
“大圣遗音琴原是我赵家历代相传的至宝,赵某不才,执琴二十余载,虽自诩天赋卓绝,却始终未能将其发挥极致……”
一旁的韩非池嗤笑:“这十数年来,你总算有此了悟。”
赵宫商:……我忍。
“……所幸有徒如此,可承袭我赵氏绝学衣钵!”
“贺逸之!”
贺闲向前一步,拱手行礼:
“弟子在。”
“为师以‘古脉弦歌’之名,正式将大圣遗音传承于你。望你日后能携此琴,守君子德行,存正世之心,平奸邪之事。安能旷达肆意,乱能济世保民,修身洁行,砥志研思。”
韩非池接口道:“更须谨记,坚守本心,忌贪欲妄为、玩忽浮夸!”
贺闲沉声:“弟子谨道教诲,必不负师长所望。”
赵宫商郑重捧起置于案上的大圣遗音,交予贺闲。贺闲双手接过,行至观礼台中央奏了一曲,这才算完成整个仪式。众弟子齐声道贺,贺闲一一还礼。
随着仪式结束,恭贺的众人逐渐散去,只剩你和贺闲二人还在原地。
“果然,大圣遗音琴还是得在你手方能发挥极致。”听完刚才那一曲,你由衷感叹道。
贺闲挑起唇角:“这就是你一直藏拙的原因?”
“哈哈……你都知道了?”
“当日晟江溪边一战,你抚琴助力时能力忽上忽下,故而开始有所察觉。至于后来……也慢慢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不过……”
“什么?”
“学业不可荒废,即使大圣遗音往后不在你手中,我依旧会督促你练琴。”
“啊!还要练琴?早知道,我就不掺和这事了。”你作势扶额欲倒。
贺闲十分配合,故作严肃看着你:“晚了。”
你连连摇头:“贺逸之真是一刻都不肯松懈呐。”
贺闲忽然笑了笑,神色十分认真:“我从未想过,你是这样一个人。”
“何意?”
“当初虞弦大会举办没多久,我就在城外把秦潼师弟遣回了门中受罚。”
你略一回想:“我记得,就是原本应该继承大圣遗音的‘无名氏’,之前你受罚一事还是他告诉我的。”
“嗯,所以我没能一早赶到大会现场,只是在半路远远听见你的琴声。”
“所以?”
“琴声自在……但奇怪的是,那一刻我脑中浮现的不仅仅是这长安昔日繁华盛景,似乎还看到了战火中的离散、不忍、痛苦……不知不觉,就停下脚步听完了这一曲。”
贺闲将琴曲的意境描绘得十分清晰,仿佛此事就发生在昨日。
“当时我想,抚琴之人虽是个初涉音律的孩童,但若师父真的选中他,凭这一曲,我或可亲自教导成材。”
“所以还没见面时,你只当我是初涉音律的孩童?光听曲子,还能算出年龄不成?”
“琴声纯粹,并无多少杂念,大约也只有孩童能轻易得此心境。再者,”贺闲看你一眼,“你藏拙的本事的确练得炉火纯青。”
又一次提到了藏拙,看来贺闲对此事怨念很深啊。
“所以我浑身上下,就只剩那首曲子的意境能让你入眼?”
“余下的,这段时日我已帮你补足。你看似贪玩,实则学得很好,也教得很好。”贺闲语含深意。
你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我助你修琴道,你却教我自在。前者人人可以代为传授,但后者……无论怎么算,始终是我要多谢你一些。”
“无妨,往后江湖路远,谁谢谁多一点又有谁能算得清?”
贺闲眸中光华微动,自身后的琴匣取出一张琴来。
“这琴……”
“是我仿照自己那把‘沐风咏归’亲手斫成的新琴,名为‘沂水弦歌’,算是你在虞弦大会上最终得到的奖赏。”
你自贺闲手中接过这把琴。
整体形制看起来与贺闲旧琴十分相像,玄色琴身庄重深邃,两侧碧玉竹节平添一抹生机。而“沂水弦歌”四字,想是暗喻海晏河清之世,逍遥同游之愿,与你和贺闲这一路相知相识的愿景倒也十分贴合。
你指尖轻抚琴面:“就只有这么个奖赏?比起大圣遗音,这张琴的名头可是小了很多。更别说你师姐我阅历颇丰,手中可是有过不少好琴!”
“那再连带一知己。”
“只是知己而已吗?”
你挑眉调笑,想看面前之人如何作答。
贺闲不知此话何意,思忖片刻颔首:“知弦合意,己诺无违,这是我所能想到的、诠释你我二人之间关系最合适的词。”
“知弦合意,己诺无违吗……”你轻声复诵,终是展颜而笑,“好!这礼物我收下了!来日江湖,咱们一道!”
“一道!”
“对了,师父同我说,他计划在他居所设宴,权作庆贺……你来吗?“贺闲面露期待。
你疑心这场酒宴名为贺徒,实为赵师叔庆贺自己终成“甩手掌柜”……但你没说出来,只是迎着贺闲的目光重重点头:
“来!当然要来!”
“那晚些时候我来寻你,同你一道过去。”
你颔首表示知晓,同贺闲挥手暂别。
回到住处,你将身后贺闲所赠之琴仔细卸下,正准备净手,一道锐响破空而至!
你凝神望去,只见一支飞镖斜斜地插在窗棂上,尾端尚在颤抖,锋刃处钉着一张纸笺。你将纸笺小心取下,读完已是面色凝重。
新的任务,且颇为紧急……
没办法,看来是喝不上赵师叔的酒了。
你迅速动手收拾行囊,理至案头,发现上面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匣子。打开一看,里面竟放着一支银光流转的桃花簪。
“桃花簪?这是哪来的……”
你没做他想,只当是随飞镖一起来的信物,合上匣子一并收走了。
整装待发之际,你想了想,觉得应当给贺闲留句话。
“事发紧急,本大侠又要行侠仗义去啦!贺逸之,你多灌赵师叔几杯,就当连我的份一起了!今日失约,改日相逢再补!”
你将字条戳在门板上,身影悄然没入长歌门外的暮色之中。
后记+捏图
一点想说的
贺闲剧情衍生的小短篇到这里就暂时结束啦。
本来想沿着官方剧情继续往后写的,但是因为没有完整的设定,把官方剧情扩写完就卡文了……
后来有计划改写成长篇,还在构思只写了个开头,感觉自己历史储备还是不太够,最近正在狂补游戏内剧情。
第二人称对于短篇来说还行,适合代入,但写长篇就有点吃力了,第三人称普适性更高,所以长篇还是会改回第三人称,在研究怎么转换比较自然。
写剑三同人好就好在可以自己捏人设图嘿嘿,所以特意去复健了编辑器捏了两张图。模板均来自非洲大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