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琴声相助,焉知我没有用剑法与之相和?”
“意出动风雨,残秋照寒霜。方才这一曲,总算差强人意。”
你紧张地打量贺闲,目光落在他腰间暗红:“这血……”
贺闲垂眸:“无妨,不是我的。”
你这才松了口气,调侃他上一句话:“难得,还是头回听师弟你这么夸我。”
贺闲正蹲在溪畔濯洗手上血痕,神色坦然:
“你若做得好,我自然应该公正评价,只是,你中途实在不该有所迟疑。”
“生死之际,我这做师姐的总不能拖你后腿,所以心中难免有些后怕,毕竟要是弹得不好,还会影响你挥剑。不过后来看你似乎不怎么受我的琴声影响,所以……倒是我庸人自扰了。”
“你以琴声相助,焉知我没有用剑法与之相和?”
“……方才你是主动用剑法来配合我的琴声?”你有些吃惊。
贺闲洗好了手,站起身,定定地看向你:“我无需骗你,也从不骗人。”
你看见贺闲颊侧有一抹血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于是下意识凑近,抬手替他擦掉了。
指尖温热一触即分,你这才惊觉二人此时的距离似乎有些过近了。
贺闲也没想到你会突然凑近,好像突然忘记自己要做什么了,看起来竟有些不知所措。
你轻咳一声,不着痕迹退后半步。
“那个……你脸上溅了点血。”你有些心虚,分明可以提醒他自己擦的,不知为何刚才一下鬼迷心窍就伸手了,大概是美色误人。
贺闲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拿起旁边案上长剑细细擦拭,脸上神色还有些许不自然。
你静静地站在一旁,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余布帛摩擦剑身的轻响。
贺闲将手上的剑置于琴背,忽然问你:
“比起上回在门中练琴你进步的确不小,是因情急所致?”
原本放松的神经瞬间紧绷,你汗都要下来了,急中生智:“当时想着就弹了,也或许是你近些时日教得好!”
先夸他一波,接着迅速转移话题:“还是说说刚才那伙人吧,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贺闲的注意力成功被带跑:“不外乎江湖仇杀。”
你确实也挺在意这件事,认真回忆:“仇杀?可我当时好像远远听到了几个名字,什么节度副使、李什么的……他们不是朝廷的人?”
贺闲没想到隔这么远你还能听到只言片语:“平日记谱,你倒没这么好的记性,看来还是课业安排太少的缘故?”
“……哎哟!刚才好像被那些刀斧声搅得头疼,也不知今日还能不能练琴。唉,我还打算之后好好练琴来着,这可怎么办啊?逸之,要不你替我看看,我是不是伤到哪儿了?”
你揉额蹙眉,边说边偷觑贺闲神色,看得出来他很是无语。
“罢了。今日就先到这儿吧。如今四周溢满血腥,即便焚香也很难掩盖。若是你的琴声被这些戾气所扰,反而适得其反。”说完,贺闲自顾收拾起琴案。
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贺闲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
你开心地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那我先走啦!下回见!不要太想我哦!”
说完像是怕贺闲反悔似的,几个闪身就跑路了。
待你的气息远去,贺闲才直起身,看着你离开的方向,指尖无意识抚过方才被你触碰的脸颊,不知在想些什么。
……
又到了学琴的日子,这次的地点改回了长歌门。
辰时,你准时踏进贺闲的琴室,却不想屋内空无一人,四周也并未留下什么字条。贺闲一向守时,大概是临时有了急事,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你百无聊赖地坐在琴室里等他。
数个时辰后,门外忽然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倒在地上。
“何人在此!”
你警惕地从屋内探出,发现地上躺了个人。
“……贺闲?!”你疾步上前,“你受伤了?贺闲!贺逸之!”
“嗯……”贺闲面如金纸,看起来十分虚弱。他眼皮微动,似乎想睁眼对你说点什么,但还没出声就晕过去了。
等了半天,居然等来一个贺闲·战损版。你连喊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看来他确是伤得不轻。
“……怎么搞的。”
你探了下鼻息和脉象,微弱但平稳,应当暂无性命之忧。
贺闲拼着一口气也要回到这里再晕,想来是不愿旁人知晓。所以你没有再去喊人,只小心地将他挪回室内床榻。
站在榻前,你颇感棘手。
贺闲并无侍童,这般不省人事倒在你面前,于情于理你都不可能放着他不管。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你低声嘀咕,伸手解开他染血的衣襟。
一封带血的信赫然贴在贺闲胸前。
信封正中有个破洞,看大小位置皆与腹间伤口吻合,明显是被利箭贯穿所致。你小心翼翼地分离信纸与血肉模糊的伤口,骇然发现那枚断箭竟还深深嵌在伤口!
若只是单纯的箭矢还好,就怕箭头淬毒……那就不是你能解决的问题,必须得喊人了。
或许是因为剧痛,贺闲的腹部肌肉此时依然是紧绷的状态,大大增加了取箭的难度。你面色凝重,尝试拔取,箭头却纹丝不动。
这番动作倒是刺激得贺闲短暂回神。
“凝神运气,放松!”
你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疾声喝道。
贺闲意识模糊,好在听到熟悉的声音还是下意识照做了。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原本凝滞的鲜血再度涌出,洇湿一片。见血色鲜红,你反倒松了口气,看来箭上没毒。
肌肉放松后,箭头两侧露了个角出来,仔细看竟还有狰狞倒钩!
“……这箭上有倒钩不太好取,估计会很痛,你忍着点哈。”
明知贺闲听不见,你还是低声安抚了一句。
你凝神观察,拿起随身短匕划开创口两侧,握住短短的箭柄试探深度。利刃划开皮肉的疼痛令贺闲身体本能一绷,随即又竭力放松。
深知这类伤口拖延更痛,你觑准角度,猛地发力一拔——
“噗嗤!”
贺闲额发瞬间布满冷汗,剧痛刺穿了模糊的意识,他有些费力地掀开眼帘,看向正按住他腹部忙着止血的你。
“你……”
“先别说其他的,你琴室还有其他伤药吗?”
箭虽无毒但伤口太深,当务之急是清理止血。你随身携带的伤药药力有限,不足以应付这么深的箭伤。
“书架……咳……下数第二格……”
“好。”
你打开抽屉,见里面药物绷带一应俱全:“……可以啊准备挺充分”
转身发现贺闲又晕过去了。
“……”
又过了约莫半刻钟,贺闲终于悠悠转醒。
“你伤得不轻,现在还是老老实实躺着吧。”
贺闲点点头,却紧张地摸索胸口,似乎在翻找什么。
“信我放在书案上了。方才你浑身是血,要是不拿走,信纸恐怕早就被血浸烂了,更别说那封信原本就被利箭戳了个窟窿。”
你踌躇片刻,终是问道:“你……是天道轩的人?”
天道轩乃长歌门“暗部”,专诛贪官酷吏。而天道轩的当代首领,正是有“幻魔心”之称的韩非池。
贺闲神色并无异样:“那封信……你看过了?”
“没有。人人皆有秘辛,我无意窥探。只是刚刚帮你清理时,写着李藏用和天道轩名字的那页纸、刚好黏在了你伤口上……我就说我上次在晟江没有听错,那些人嘴里分明喊着什么节度副使,你却跟我说江湖仇杀。”
你声音随意,眼神调侃,有意分散贺闲痛楚:“不是说好从不骗人吗?贺逸之。”
贺闲轻咳两声,带着歉意抬头看你,这一番动作牵动了腹部伤口,眉心因疼痛微微皱起:
“此次事出有因,的确是我对不住你。天道轩的存在,在长歌门内虽不是什么秘密,可其中参与的人却是从不外泄。所以即便是师父,我也从未透露一二,望你日后能替我保密。”
你奇道:“只是保密?我还以为,你少不得会和我打上一架。”
贺闲不解:“打架?这是为何?”
“天道轩专行刺杀,我又知道了这么多秘密,不是说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最严实?于情于理,似乎都该如此。”
你话锋一转:“不过我也想过,你或许不忍心对我这么下手……”
说到这里,你有意停顿,想看贺闲什么反应。
奈何贺闲一点情绪都没露出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你。你自讨没趣,只得续道:“……毕竟像我这样对琴道天赋异禀的人,实在难寻啊。”
“呵……”贺闲低笑,伤口又被牵动,“且不论你与我同是长歌弟子,听闻两个月前,是你刺杀了史思明?四个月前,也是你救助了那些楚州的流民?还有……晟江那头,刘展之乱之所以平息,也有你的功势?”
这小子知道的还挺多?你意外地看着他。
“功劳不敢,不过这些事情我的确在场。”
“那就够了。”贺闲显得格外从容,“无论你替不替我保密,我都不会……和你打架。天道轩的利剑永远只会针对贪官污吏,更别说,你也是长歌弟子,也是我……”贺闲微顿,“……我们要保护的人。”
你正忙着收拾染血的绷带,并未察觉贺闲异样:
“哎呀,这般正经做甚,我不过与你玩笑罢了……不过,反正我都知道那么多秘密了,你不妨再说说,这次是为了什么?你的武功不弱,怎么连你也受了这么重的伤?”
从某种层面来说,你也已经算是此次任务的参与者。
事已至此,贺闲不再隐瞒:
“为了给李藏用报信,好让他提前撤离,免于朝廷缉捕。”
“李藏用?我记得刘展之乱时,那些镇守江淮的大官都跑了,只有他在不断率兵抵抗。按理说,他该是平乱有功啊,怎么会被朝廷缉捕?”
“江淮情况特殊……”
贺闲略作喘息,长话短说:“李藏用身边有个牙将叫‘高干’,因私怨意图诬陷李藏用谋反。那日在晟江,我试图救下的唐兵本是高干身边的亲信。此人受恩于李藏用,在获悉此事后,便打算给李藏用报信,不想被高干发现了。”
晟江?你蓦然想起上次习琴:
“所以你是因上次的事情介入其中……还是那日练琴原本就……”
“……当日寻你练琴,的确有部分原因是为了掩人耳目,方便任务。至于这次,高干的人马来得实在太快,同去的弟子几乎无一生还……”
贺闲的声音里的恨意一闪即逝。
“李藏用最后也被高干给斩杀了……我只能带着他手下偏将‘孙待封’逃到千岛湖一带暂时安顿。后来又想起,因为习琴的缘故,你或许还在这里等我,所以就赶回来了。”
得知贺闲约你在晟江习琴是为行动打掩护你倒没什么情绪,任务要紧,但听到这里你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教我习琴?自己身体什么样不知道吗!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明白真正的自在随心、张弛有度!”
贺闲似不知如何应对你突如其来的怒火,有些愣怔,默然片刻道:
“只是……不愿失约罢了。”
一句话堵得你瞬间没了脾气,但你还是忍不住问:
“哪怕存在暴露的可能?”
“我的确高估了自己,以为身体能够撑住顺利回到长歌教你琴艺。”
或许是因为受伤,贺闲周身的锐气散了不少,语气温和,目光温润地看着你:
“但从来不存在暴露的可能,因为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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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损版贺闲来了!
过剧情的时候就在想,玩家帮贺闲治伤这一段怎么可以没有详细描写!故写之。
小贺的心态从这里开始有变化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