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灯也很快熄了,只留下守夜的侍女均匀的呼吸声。
另一边,年府。
年熙抿着唇,神色郑重。
他本来只是…觉着那姑娘鲜活有趣儿,才打听了一下的,娘知道了却直接找了留在京中的,能出面的大伯去探口风,实在是…他这身子,不好拖累旁人。
可…又不想拒绝,那样活泼泼的,明烈如霞的女孩子。
这样想着又涌上来一点咳意,年熙蹙眉去摸茶盏,脑子里已经开始下意识的盘算着,自己近来怕父亲再行差踏错,有在努力配合治疗,应是不会几年里便去了,起码…起码能撑到半百,她年纪小,若是嫌弃自己无趣,自己也可以多看看戏折子话本子……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年熙垂眸看着茶盏中的药茶,有些难过。
他素来不是什么康健的,他…没想过要拖累谁的,哪怕是父亲和母亲,他以前懂事了之后,其实都有意避着,他不想他们太难过,所以也不要多爱他。
只是他们都强势,他们一点点打破了他的壳子,给了他很多很多关怀,哪怕是宫里的姑姑也给他讨要好处,即便当时他已经退下来,身体做不了官,也把爵位全然推给了他,弟弟很骄傲的扬着脑袋没有一点儿怨忿,说他会自己拼出下一个爵位的,兄长身体不好,这是应当的。
当时,年富的眼神亮晶晶的,真诚的烫人。
他是后来的母亲生的,与他不是一母同胞,可他和母亲都待他很好。
年家人的护短性子,平心而论,他不能说好,毕竟有时太意气,会做成坏事,或者从利弊上讲,会不合时宜,可他身处其中时,心里是熨贴的。
罢了,让他再任性一次吧,就当…就当他再给自己,多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和动力,年熙忍着胸口闷闷的疼,已经习惯了,日复一日,有时恨不得去了才好,可他也舍不得这样好的家人。
两家夫人动作都很快,没出三日,京郊寺庙,年熙就见到了瓜尔佳文鸳。
爱新觉罗若苓挽着董鄂茵岚,亲热的赏花去了,把俩人一起撇在一边,任其自然发展。
若苓待这个前头的纳兰清姝生下的孩子很好,自然也希望看到他能如常人般成家,只是毕竟是继母,她也尊重这孩子自己的意愿,无法强求,好不容易见他有点动了心的意思,自然是果断出手,打听到对方其实也正打算给女儿相看,只能说,幸好没拖。
对着宗室女,茵岚也不拘谨,她们宴会上见过几次,有些面子情,现下单独相处着更觉着对方脾气对自己胃口,且也都有心互相捧着,越发和乐。
寺庙里檀香弥漫,梵音声声。
红墙里也是正欢声笑语。
今日天气晴好,宫人陪着昭倾放风筝玩,引来了茉贵人,瞧着新奇,也讨了个海东青的大风筝放。
她玩起来,锦贵人欣嫔瞧着有趣儿,干脆拿了点心在亭子里,又去请丽嫔。
丽嫔嘴里说着不要,幼稚,最后还是看不过去茉贵人笨拙的操作,手把手教她把风筝放的又高又稳。
娴嫔听了她们在御花园里玩,又送了果子过去,人就没去了,皇上打算过段日子就去圆明园,她正准备着细碎的事务安排。
“额娘~”昭倾扯着小风筝,一抬头看到自家额娘笑意盈盈站在不远处,甜丝丝的唤着,倒腾着小短腿跑了过去。
曹琴默俯身抱起她,在她脸上亲香一口。
她把一些躲不开的稿子延后了,不太重要的交给了张琬英,腾出时间好过来陪女儿一起玩。
“淑姐姐真是,还信不过我们么?”欣嫔调侃着,手上也没闲着,亲自给曹琴默倒了杯茶。
锦贵人轻摇团扇,也跟着打趣儿:“就是,可见啊,我们这些妹妹,在姐姐那儿没份量呢。”
曹琴默笑着把昭倾放回地上,看着她哒哒的拉着风筝跑,真心实意的对着几人道谢,倒让她们又不好意思了起来。
“对了,怎的不见齐姐姐?”
丽嫔回来喝水,闻言应声:“齐妃娘娘啊,今日去景仁宫了。”
曹琴默也知道李静言那寄养了中宫那一对儿皇子公主,反应了过来,应当是皇后也腾出了时间,在这样的好天气里享受亲子时光罢了。
团宠昭倾在一群漂亮的额娘和娘娘里晕头转向,每个都贴贴,然后每个都俘获,如今竟是满后宫何处都能去得,反正自会有人主动帮忙照看,曹琴默在外面也少了很多后顾之忧。
想到这里,曹琴默主动出声:“今日我设宴,请诸位姐姐妹妹务必赏光啊。”
“好啊。”茉贵人率先响应,把风筝丢给自己的侍女,走回亭子里坐下,拿了银质的果叉扎切好块的桃子吃。
丽嫔欣嫔也应了,左右没什么事,她们也见不着雍正一个月能进几次后宫,也就习惯了姐姐妹妹的聚餐聚会,互相有个说话的总比待在自己宫里有意思。
只是大家都陆陆续续开始有了自己的事情,她们却还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来。
敬嫔也被叫了来,她喜欢小孩子,照顾昭宁跟看眼珠子没什么两样,还经常带着去齐妃那里,一边交流学习,一边帮齐妃维持着长春宫托管服务。
昭宁真的不知道随了谁,小胳膊小腿特别有劲儿,不算特别能闹腾,但也不轻松,不过,对冯若昭来说,刚刚好。
“淑嫔妹妹。”
“敬嫔姐姐。”
随意的互相招呼了一声,众人落座,曹琴默准备了菜肴,除了中规中矩的,还有当季的茭白炒肉,舶来品的洋葱炒蛋,酸甜可口的糖拌番柿,清新又鲜嫩,也照顾了茉贵人的口味,上了只吊炉的烤鸭,还给昭宁准备了一小碗蛋羹,一如既往的妥帖细致。
景仁宫里,李静言看着宜修给两个孩子拿了一小碗桑葚甜嘴儿,犹豫半晌,还是伸手给拦下了。
“娘娘,这个…最好…最好还是不要给孩子们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