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的了？”宜修谨慎的撤回一碗桑葚。
李静言看着榻上委屈瘪嘴的俩馋猫，于心不忍，但直言：“不好洗，真的不好洗，小孩子本来就贪玩……衣服也就算了，自有下人打理，手上和脸上…”她抬手比划了一下。
宜修恍然，她怎么忘了这个，于是换成了碟子里剥好壳的珍贵的荔枝，一人一个。
荔枝甜糯，弘旿和昭瑜吧唧吧唧捧着咬，宜修比自己吃到嘴里都觉得甜。
“荔枝？”
小玉有些兴致缺缺，摆了摆手：“算了吧，你们这时候吃个荔枝跟吃金子似的，我还不缺那一口。”
贿赂未遂的雍正讪讪收回手，胤祥在一边偷着笑。
该，这次四哥是真的该。
眼看着快到夏天了，小玉姑娘今日心情好，跟着胤祥在外面借了御前侍卫的腰刀似模似样学舞剑，雍正批折子批累了出门一看，当即笑话小玉姑娘没比那刀高多少。
然后喜提一顿怼。
“太后那里可送去了？”雍正掩饰的轻咳两声，侧头去看苏培盛。
苏培盛点头：“回皇上，都送去了，太后娘娘还问奴才您够不够吃呢。”
雍正难掩好心情：“皇额娘心细，只是荔枝本就难以保存，又不宜多食，各自分一些也就是了。”
这荔枝是邮局的一次实验，从一条快要连接修好的水泥路上，专门尝试平稳的马车在不过于颠簸的情况下，一日能走多远，继而定下沿途的服务区，还有邮局的寄货服务存储仓库点。
至于实验品，当然是娇贵又应季的荔枝，连果带树再带土，一起送到了京城。
重臣赏点，兄弟送点，嫔妃给点，分吧分吧也没多少，但到底是稀罕物儿，众人也都喜笑颜开的尝了。
至于沿途的不足，数据，自有官员带去分析了。
眼见着一时半会儿怕是从小玉姑娘那得不着什么好脸儿，雍正也只能先拿正事儿转移话题：“如今小玉姑娘你所说的居民生活基础设施，京城里大部分已经备齐了，我们下一步先去做什么比较好？”
现如今，警局官吏正在每旬一次培训，务必做到“为百姓服务”，谁再敢摆架子耍官威，被举报后若查证为真，举报者在官吏内则可直升一级，另有赏银一到五两，被举报者直接辞退，永不许再为官吏，情节严重者还会罚款赔偿被害人甚至直接抵命，刚颁布那一阵子可是让不少人大呼痛快。
尤其商贩和平头百姓，拍手称快的，带着人证物证去举报的，络绎不绝。
官吏则是大大提升了地位和待遇，一个个都也舍不得现在的身份，收敛的收敛，赔罪试图和解的去赔礼道歉，经过这一冬一春，“警察”已经是个很体面的活计了，没两下身手的都当不上。
被拆分的衙门？无人在意。
消防局相对无人问津许多，日常最多见的就是一群大小伙子被拉练，然后协助环卫局扫大街，毕竟大量的房子被翻盖成了水泥砖瓦的，没起过几次成规模的火。
小玉掰手指头数：“警察局，消防所，环卫局，医院，邮局，慈幼局，学校……银行不是也要开始了吗？这个优先发展，然后…唔，现在不太缺绿化但也要未雨绸缪……”
几番分析，还把老二老八老九以及不少近臣都折腾到养心殿来商议，最终还是胤礽拍板。
就先试行摊丁入亩，阶梯收税，同时也清查土地，没说的事他们兄弟心中有数，自然是为小玉姑娘所说的土地国有打基础。
当然，嘴上说的是，朝廷在研究优质稻种，但这种子种出的稻米只能吃，不能留种，因此必得清查土地，按地分配种子。
看着那神秘的小玉姑娘有理有据画的生物基因遗传图，杂交侧交，众人不得不信，既然稻种的留种无法保持杂交优势，必须依靠朝廷，那只能默默替地主乡绅默哀了。
反正查清后他们可能会如何……和自己关系不大，嘻嘻。
“还有，”小玉捏着毛笔继续在纸上勾勒，一圈脑袋凑着：“废除贱籍虽然一直在做，但奴籍其实也是一环，我们看，社会发展离不开生产力，生产力又来源于什么？人，至少目前是离不开的，新生儿的成长，需要大量的时间精力，如若能够将人口的购买换成雇佣，为他们保留一定的权益保障，则降低了他们的死亡概率，最大程度的让人口得到增长和充分利用……”
被拉来的老九听完了银行部分，对内政没什么兴趣，退出了御案旁的圈子，看着小玉姑娘在那里侃侃而谈。
明媚的阳光顺着玻璃窗洒进屋子，从他这个角度看，她似乎在发光，垂着眼睫，一字一句都沉稳从容，带着平静的力量感。
恍惚间胤禟甚至觉得她才是皇帝，他们都是臣子，心甘情愿为她手中三尺剑，荡平世间恶与险。
“包衣制度不好更改，牵一发而动全身，依臣之见，这奴籍改变，当从宫中开始，只是此为皇上家事…”头铁的大臣两眼一闭就是上，旁边的人拉也拉不住。
胤禟还在发呆，胤禩注意到了，频频投来视线，胤礽也看到了，就势离开大臣们的出谋划策，走了过来。
“九弟倒是会躲闲。”
一圈人还是热火朝天的讨论，争辩，雍正负责分析当下环境和可行性，小玉负责强调初衷和本质目的。
“没有。”胤禟随口反驳一句，往旁边挪了挪，给胤礽一起腾出一个晒太阳的角落：“再说了，二哥你不也是。”
胤礽不以为意：“老了，干不动了，太累了。”
“她就不会老。”胤禟定定的还是看着那边，他说的含糊，但一起过了这么久，那道魂体的状态，除了她自己更换衣服发型，一点没有变化，胤礽知道胤禟在说谁。
忽略心里的怅惘，胤礽轻叹：“但我们都不年轻了，原本…我们都不在了不是吗？”
这句话说的很小声，胤禟移开视线，轻声应了。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