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六年,初夏。
远远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些黑点,又很快变大,露出了高高翘起的桅杆,风鼓满了帆,吹迷了人的眼,可是再怎么看,那支船队也坚定不移的压了过来。
岸边的渔民和武士叽里呱啦的嚎叫着,拼了命的划着舢板往岸上跑,更有甚者直接跳下了海向岸边游去。
然而就在他们往石头垒成的掩体后面躲时,万里晴空却响起了一声炸雷,随后一片阴翳投下来。
石墙在硝烟里轰然倒塌。
“嚯!”胤佑拍了拍炮身,也不嫌烫手,美滋滋的:“这威力比在校场还大!”
胤祯摩拳擦掌:“听说是把炸药给足了,还改进了炮弹结构,七哥,下一发的发射权可是归我了呀!”
胤禔在船头张开双臂,大笑着:“爷倒要看看,这岛国能在我大清的钢铁洪流下撑上多久!”
船停靠在已然空无一人的岸边。
清军如一团乌云,一片风暴,卷过这片幕府林立的土地。
江户时代,虽有天皇之名,却不过是那些将军与幕府的藩地自治,或许说是藩地都是抬举了,不过是所谓城,却连大清的大些的村落都比不过的地方。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地方,在几百年后追赶上了不思进取的那片丰饶土地,然后露出了獠牙,反咬了自己的爹。
现在,你爹要灭了你,也只是写意风流的一笔:臣已灭其军士,掳其皇族,正待建立金银矿工厂,以待反哺我泱泱中华。”
随着这封信回来的,还有小玉点名要的那几个人,还有大量的金银财物,几乎填满了三条船,而这时,也不过是六月蝉鸣正盛夏。
七八月份台风众多,剩下的人就暂且留在了倭岛做建设,岛上到底还是剩下了一些人,便按照小玉之前和他们商量的来,女人拉去工厂,男人赶去挖矿,小儿便丢给老人边照看边给大清的将士们打杂种粮,只要是能用的资源,一起竭泽而渔的掠夺。
胤禔等人觉着没趣儿,赶羊一样,比起准噶尔这些东西跪的更快,忒不禁撒气,怏怏的先回来了,总不能留在那儿过年,嫌晦气。
被押送的几个人这次可没了自由活动的权利,拘在囚车里,大夏天的很快给自己弄的一身的臭气,送饭的士兵捏着鼻子丢了馒头和水囊,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那几个东西也顾不得秽物,抓起来大口嚼碎了往下咽,天气正热,干涸的喉咙恨不得饮尽水囊里的最后一滴水,卑躬屈膝的念着什么鸟语,似乎是祈求再施舍些吃喝来。
不过,无人理会。
这事儿其实朝臣本没什么异议,先帝也曾说,倭子国,最是反复无常之国。其人,甚卑贱,不知世上有恩谊,只一味慑于武威……故尔,不得对其有稍许好颜色。
至于小玉本来有些担心的名声问题,其实无人在意,就是把倭寇杀绝了,又何干系?弱小就是罪过,游牧民族向来是慕强而排弱的。
他们更兴奋于,谁能得到这块高悬海外的土地,又有谁能跟随着新的势力进驻于海外,飞黄腾达。
只是随着金矿银矿的消息而泄气了,这么有钱的地方,皇上挖干净之前,是到不了别人手里了。
胤禔给小玉带了刚洗刷干净的天皇和几位位高权重的所谓将军,胤祯给小玉带了一只处理干净的倭寇头盖骨,而胤佑送给小玉一幅画。
很硬核的礼物了,不过他们觉得,小玉会喜欢。
的确,小玉高兴而从容的收下了头盖骨,然后打开了那幅画卷。
画上京观高筑,诡谲而血腥,雍正担心小玉见了这场景会难受,想要把画卷起来,小玉推开了他的手。
“胤禛。”
“嗯?”
“天子剑,借我一用。”
雍正犹豫了一下,还是连剑带剑鞘,将身后那柄长剑递给了小玉。
胤禔带来的人被押着跪在殿外,旁边站着翻译,小玉握紧了剑柄走了出去,雍正等人不放心,跟在她身后。
“当啷”一声,长剑出鞘,胤礽去拉小玉的手:“别。”
“爷代劳?”胤祯也拦。
“不用。”小玉很坚定的摇了摇头,眼中是灼灼不熄的恨意,指尖稍微有点颤着,然后在鼓噪着耳膜的心跳声和破口大骂的日语声里,对准了一个什么将军的心口,将剑贯穿了心脏与身体,然后拔剑,带出一地血色。
小玉位置找的很准,拔剑时动脉血高高的喷涌而出,那东西维持着扭曲的表情瞪着眼睛,侍卫松开手,他便轰然倒下。
耳畔除了刺耳的尖叫还有雍正等人的担心的话语,她没说话,抬手抹掉了脸上的血,然后握住剑柄,高高举起,将旁边的人一剑割开了颈动脉。
这是雍正等人第三次看见她如此沉凝而冷漠又锋利的样子,漠然而决绝,雍正心里有些疼,他看见了,他们都看见了,小玉的手其实在抖。
最后只有一个天皇跪在那里,穿着染了血的,滑稽的高贵服饰,不停的抖,嘴巴张着,在大夏天里发出上下牙齿碰撞的咯咯声。
小玉用另一只手里染了血的剑鞘拍了拍他的脸,声音比起以往的清越有些古怪的紧绷和微哑。
“给我记住,你的余生都只是这片土地上的一条狗。”
翻译跟了一趟战场,对这血腥场面见怪不怪,翻译给他听,地上跪着的东西胡乱的点着头,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地上微黄的倒是能看出来是失禁了。
胤礽连忙拿自己的袖子给小玉擦手,雍正也赶紧夺回了剑和剑鞘扔给胤祯,自己轻轻的拍了拍小玉的肩膀,然后推着小玉的后背让她往殿内走,胤禔示意侍卫赶紧把几具尚且温热的尸体处理掉,众人簇拥着小玉进殿。
小玉没沾过血,他们担心小玉心里难受,却又没资格去劝她不要亲自动手。
苏培盛早在小玉第一次挥剑的时候就叫人打了盆水,拿了衣服,小玉把手放进水里,用力的搓洗着,殿内一时沉寂,安静的有些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