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年幼之时,我便是家中的姑奶奶,小祖宗,哪怕我家并不是满军旗,但满洲姑奶奶也没有我过的肆意。
大哥二哥比我大不少,很是爱护我,父亲老来得女,也由着二哥把我当易碎小挂件儿一样养着带着。
我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幼年的我其实更多的时候都是在家外面度过的,整日里被二哥带着骑马,踏青,游园,他会把我带去马场,在蓝天白云下把我高高举起,和他的友人嘚瑟。
“看!我妹妹!可爱吧?”
“我妹妹和我最亲了!”
然后我骄傲的扬着头,得意于自己漂亮的小裙子,满脑袋亮闪闪的首饰,像只孔雀,热烈而起劲的和二哥一起开屏。
一众大哥哥会下意识关照着让着我,有的还会批评二哥,带小孩子来这里很危险。
我就很不服气,然后催着二哥教我学武,学骑马扬鞭,拉弓射箭。
二哥也就答应了,没说女儿家不应该学,然后大哥生气了,二哥居然擅自教我,下手没轻没重也不知道找有经验的师傅,最后父亲一边哄着我学的话不能随便放弃,一边教训了二哥一顿。
从始至终没人说过我不应该做什么。
我只需要在乎我自己的心。
于是我过的恣肆又潇洒,爱华服,爱美食,爱跑马,活像个纨绔公子哥儿,但我确实是个女子,父亲于是就只能无奈的点着我的脑袋妥协:“你呀你呀,你可别哪日给爹领个女子回来。”
“也不是不行啊爹。”我穿着猎猎红衣,握着马鞭,笑的顽劣又张扬,小老头儿气呼呼的,却无可奈何,只能憋出来两句小皮猴。
其实只是开玩笑的啦,我才不喜欢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呢,我一过去好像我能吃了她们似的,总也不爱带我玩,我还不稀罕呢!
我就这么横冲直撞的长大了,是很多地方不受约束的,有一点不学无术的,热烈又骄傲的年世兰。
然后…然后我见到了当年的王爷。
他在我面前是会笑的哎,不是说都叫他冷面王爷吗?我就想看他更多的样子,想看到更多不同的一面。
他好有趣,我喜欢看他羞窘又纵容的看着我,然后无奈的叹口气,说,好吧好吧,谁叫世兰喜欢,我就喜欢看世兰骄傲的样子。
有眼光嘛!我也喜欢他!
于是我说,我要嫁给他,他也很高兴,于是我和家里人说了,二哥说他以后给我撑腰,大哥再三和我确认,就认定他了吗?
我点头,然后父亲他们书房的灯亮了很久。
我有点愧疚,我觉得我背叛了他们。
可是…我的确觉得他对我好,我真的好喜欢被爱意包裹的感觉,除了家人,他是第一个对我这样好,能包容我的小脾气和缺点的人。
我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我想要他,他也要娶我,那么哪怕腾不出位置,我也有属于侧福晋之上的婚礼规格。
就这样,我嫁入了王府,然后盛宠一时,那时的宜修根本管不了我,旁人也只敢背地里酸上几句,在我年侧福晋面前,谁不是毕恭毕敬,主动讨好我。
热烈的爱恋与幸福甜蜜,一切的原则习惯都可以为我违背。
我觉得我没有选错。
然而,我的顺风顺水终止于那碗安胎药。
我哭的很痛苦,一个本来可以与我一起,享受这世间美好的小生命,就这样走了,我明明已经可以感受到他在动,我幻想过无数我要如何和王爷一起养育孩子的场景,他要过的像我一样,备受关注与宠爱。
我还要抱着他去给父亲他们炫耀,说我的选择没错,我和我的孩子都会被爱着,你们不用担忧啦,我过的很好。
可他已经走了。
我不是甘于吃亏的人,温温柔柔叫我妹妹的齐月宾,给我一碗堕胎药的齐月宾,我不顾身体,爬起来灌了她一壶的红花。
我的孩子没有了,你也别想再有,像你这样的,对我的孩子下手的人有什么权力做母亲。
还有王爷,为什么轻轻放过了她,那一点惩罚不够,不够,太轻了,所以这是你该受着的,齐,姐,姐。
但我还是很后悔,我为什么不能再小心一点,明明父亲大哥叮嘱过我的,明明我应该注意进嘴里的东西的。
我更加紧的缠着皇上,虽然他已经是皇上了,可我不想感受到冷落,我一直被爱着,他应该更热烈的回应我,他似乎是的,可他还有很多女人,我当时总是又酸又妒,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得不到回应,明明本该有的。
就因为他是皇上了吗?
所以我就必须要学着收敛。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我似乎是应该迁就他的。
他是夫君,是皇上,而我年世兰,便是华妃,也只是,妃。
我于是觉得,把宜修赶走就好了,我做他的妻,就可以和他站在一起,就可以和他一起面对了。
反正,他喜欢的是我年世兰啊。
我当时,如此理直气壮。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果然人还是应该多看书的。
事情哪里有我想的那么简单呢。
我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践呢,皇上先把我保护了起来。
我其实不怕,但我享受被人重视爱护的感觉,毕竟这对我来说就是理所当然的,再加上他说了宜修也很可怜,我一想,那我让着点她好了。
没过多久,宜修有了孩子。
我好酸,好酸,我羡慕的直哭。
我有点拉不下脸,拿了些好东西,想去借点喜气,但宜修,原来没有人故意离间我们,她是那么温柔善解人意的姐姐,她说,孩子也可以叫我额娘。
回去之后我又哭了,边哭边骂自己没出息。
可我有什么办法,我的前半生,想要却最终从手中流走的,只有我可怜的孩子。
我把心态放平,既然宜修的孩子可以是我的孩子,那其他的皇上的孩子呢?
都养一养!我养的起!
宜修生了两个糯米团子,超级漂亮可爱,我也不再和谁都呛了,我忙着养崽,忙着学习,忙着教别人学宫务,好把这东西甩出去。
我不聪明,但我知道一些直指本质的事情,那就是,顺我就赏,逆我就打,于是底下的人就乖了。
宜修笑话我也就只学会了看账本子。
我恼羞成怒:“那本宫账本也不给你看了!”
“别别,好妹妹,本宫忙不过来。”
我很快也忙不过来了,我答应了皇上去做将军。
我要给他们操心兵饷,武器,铠甲,马匹,后来又出现了火铳,机枪,药品,我都要管他们的。
他们的感激的目光里,我说不出不想忙活。
被需要的感觉,被视为大家的骄傲的感觉,在我走出红墙后重新回到我的世界里。
于是我居然也不再执着于爱和被爱,我被国家的刀锋所敬爱,我也爱着这个国家。
虽然是因为我财大气粗有关系,能弄来药品和稀罕紧缺的新装备,而不是我多能打。
但,陵容也是我凭本事(砸钱)交到的朋友嘛!
推行一夫一妻时,我将曾经想要独占的皇上撇下了。
我原本就不是他的妻。
我们之间有爱,还有很多很多回忆,可是,我的存在,何尝不是对宜修的伤害。
君绮玉说过很多很多话,可我记得最牢的是,我的一生不愿辜负,虚度,我愿投身于人类命运事业的斗争。
后来父亲他们总说我成长了。
我摇头。
我还是那个骄傲的,肆意的,霸道的年世兰。
只是我换了一个方向,我护着手底下的兵,将领,女官,我为他们而出头。
这样才是对的,不是吗?
他们是护国的利刃,他们需要的,不该有得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