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琬英篇】
吸飞泉之微液兮,怀琬琰之华英。
我的名字,出自诗经,出自屈子的远游。
意思是,没有棱角的圭玉,和优秀。
父母原本是希望我成为一个面面俱到的大家闺秀,高门主母,我一直这样想。
在我靠那一篇文章挣脱出来时,我其实微妙的有种报复的快感,爹爹阿娘,你们瞧,我才不是什么乖乖女呢,我为什么不能是真正的玉石,而只是琬英。
你们对我的期盼就只是嫁人吗?那又为什么教会我那么多东西,而不只是三从四德,女书女戒。
我对此既欣喜又怅然,我的父母都很优秀,我也学到了很多东西,但越是如此,我越向往外面的世界。
看过那么多书,就无法被框束于所谓的高嫁的福。
所以我起了一个笔名,陈墨,不起眼的陈旧的,但依旧可以写出锦绣文章的墨,去给报纸投稿了。
这和闺中作诗不一样,发表言论,其实也是一种立言,既是立言,便须得慎重,只是当时的我还不够明悟这些道理。
是的,我就凭着一腔热血走上了朝堂。
家中父兄看着我的眼神的确转变了,是真正意义上的正视,可是其中也掺杂了很多的担忧。
我也坐进了曾经不被允许逗留的,父亲的书房,心中欢悦,但更多的是紧张。
随即我见识了比后宅人情往来更要复杂不少的为官之道,父亲那样子几乎是想直接给我灌下去一样,什么话什么时候说,该怎么看上位者眼色,应该给自己树立什么样的形象才相对无害不易被针对……
父亲骄傲而忧愁,他怕我犯错,怕需要和我以及女官们站上对立面,却没有质疑过我是否能胜任,他也认可我的。
原来他们不是不想给我更好的期许,而是他们不知道,在曾经的那些制度里,还能怎样为我规划更好的人生。
自此我开始了张女官的生涯,在父亲晚年的回忆录里占了十分之三左右的篇章,而那个时候我也已经能够游刃有余的应付工作上的往来,我接手的是文化部,副手是孔家的孔今霖。
我们配合的很好,我们都是读了太多书,不甘平庸,以至于有勇气迈出第一步,吃到当年的红利的女子,这点我不否认,但我们迈出了这一步,不是吗?
为官几十载,我终究是没有生出什么棱角,但这也未尝不好,年少气盛总是考虑欠妥,但也正是那样,我现在才能得以思考这些。
而不是一个有些文采,但只能拘在一亩三分地里的主母。
【瓜尔佳文雁篇】
我写话本子不是因为缺钱。
额娘不苛待庶出子女。
只是我总是会有很多很多异想天开的睡前想象,光怪陆离,荡气回肠,无一例外的自由和快乐。
因为我的额娘只会自怨自哀的哭,一边哭一边问我是不是自己很差劲,才不得阿玛喜欢,然后怨怪我为什么不是一个男子,为什么性子这样淡然不够娇糯,不能为她拉拢阿玛的心。
后来我把自己的幻想写成了话本子,又因为基本都是男子的视角去叙述的,我就放心大胆的拿去偷着卖了,还有个笔名“西楼。”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很隐晦的一点关联,但已经足够让我满足,那个文笔流畅,构思精妙的西楼先生,是我瓜尔佳文雁啊。
我没什么太大的欲望,日子过的还可以,平平淡淡,额娘偶尔对我有些怨怼,可这不能怪她,她也曾经是诗画双绝的小官之女,也曾与阿玛浓情蜜意有了我,她也很辛苦的教养我长大,只是这深宅大院她呆了太久,所以病了。
不管嫁给谁,我会给额娘养老的,嫡额娘也从不在这种事情上难为人。
不过,先是一道延迟成婚年龄的圣旨打断了我的计划,看来想接额娘去我买下的庄子里,还要再等两年了。
正好,我重新规划了一下,准备到时候换一个更大更好的庄子给额娘住。
结果,阿玛拎着我扔到了马车上,一边说着在宫里想着点全家人,谨慎点,一边问我,干啥了,皇帝亲自点名叫你。
我垂下眼睫,努力忽视嗡嗡作响的耳朵,想了又想,说,写故事。
阿玛卡壳了半天,最终叹口气,拍了拍我的脑袋:“也行,争气,估计要和张大人家的一样当官了,真给你阿玛长脸。”
我的发型被拍乱了,脑袋也有点嗡嗡,只能尽力扬起一个笑容,然后抬起手绾发。
没办法,总不能殿前失仪。
阿玛这才注意到我不是日常在他身前的那些兄长,有些尴尬的用手给我拿着发簪。
我知道也不是他的错,我吃喝着他和嫡额娘赚的钱长大,因此我做的很让他满意,亲近,慕濡,又稳重大方。
家里的一些资源和人脉渐渐到了我的手上,我也用的很坦然,我会去给阿玛帮忙,给嫡姐撑腰探望,嫡额娘处也恭敬有礼,没有辜负那些东西。
我的额娘没有等到一夫一妻就走了,走之前很释然,因为我的缘故,阿玛重新愿意多去看看她。
爱到底是种什么情感呢?
哪怕我见证了额娘的大半生,见证了嫡姐的幸福,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愿意将自己的喜怒哀乐,身家性命都托付给旁人呢?
嫡姐又给我写信,她和年家姐夫去了关外一趟,正在往回走赶着过新年,信中写尽白雪莽莽,林海松涛,一看就是姐夫润色过的语句。
已经很了不起了,毕竟嫡姐如今也被带的能写一手很漂亮的行楷了。
大家都很幸福,我不太知道我是不是幸福的。
不过我是自由的。
【余莺儿篇】
请叫我大清戏曲艺术家!余莺儿!
我的一生除了刚进宫做宫女吃了点苦,其余的时间都过的很快乐。
学认字,唱昆曲儿,写剧折,做女官。
有人骂过我浅薄,我一个白眼翻回去:“对,就你心思最多,那你怎么和我这种笨蛋呆在一起?”
我才不会质疑自己呢,我多厉害,从侍花宫女到皇后的宫女,再到女官,我一路上的晋升对得起我自己的努力,骂我之前,还是先想想自己配不配再酸吧!
我可是给家里赚了大房子,大戏班子呢!我爹每次喝酒都要先吹两遍我这个闺女!
我后来找了个上门女婿,是个漂亮的小可怜儿,我主外去上班,他洗手做汤羹,日子过的和和美美。
我余莺儿的一辈子,过的简单且快乐,我有毅力,有狠劲儿,有掐尖要强的信念,还有一定的先天天赋,我们部长说过我做什么都不会太差的。
我当然不会让自己过的差呀,我可是余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