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台。
曹琴默提着笔批着大批文人投稿。
她本来住在碧桐书院,奈何皇帝让她兼任审核一段时间,老把大批有关前朝的东西拿进妃子居所也不那么合适,因此特批了这偏远些的办公的地方,给她打下手的是几个礼部的七品笔贴式,第一天上岗的时候跪在地上不敢同处一室,小夏子只能拿皇上口谕给他们送进屋里。
又不是只有一男一女,除了这好几个大男人还有十几个识文断字的宫女呢,还有屏风隔着,扭捏个什么,忙都要忙死了,曹琴默面无表情的写上一段看似漂亮实则婉拒的话语,扔给一旁专门负责分类打回的宫女。
是的,为了增强投稿互动性,提高人们的参与热情,投稿哪怕拒绝也是有回音的。
音袖同样在一旁努力板脸。
天知道她第一天有多忐忑,比那几个官员不安多了,甚至生怕自己知道的太多被娘娘灭口,但是转念一想是娘娘主动带她来的,又生出一种莫大的责任感,就算不懂那些文章,至少整个屋里被她在茶水点心上照顾得井井有条。
官员同样忙碌,他们现在已经没心情胡思乱想什么不合规矩了,有个能干的上司真的救了大命了啊,刚刚莲嫔娘娘才揪出来一个言语不当之人,看似夸着蓄发,实则隐晦的挑拨着满人和汉人的关系,这要是没发现叫报纸发出去,叫天下人看到,他们焉能有命在?
报纸简直是礼部如今的金娃娃,比工部稀罕研究院还夸张,他们被选上暂时审稿时同僚可是羡慕不已,毕竟礼部主文化,祭祀,教育等,虽说不可或缺,但也不甚出名,更没什么油水可言,报纸一出,不说名留青史,至少也是名声在外了。
至于俸禄,累归累,真的高,且若是不贪墨做到致仕还有养老钱,有些人连冰敬那类都拒了,生怕自己对不起拿的这些钱,搞得现在他们都有种为民请命般的清流感。
至于到底是不是,有待商榷。
“咦?这篇稿子不错。”一个官员将几页纸交给一旁的小太监,小太监再递进屏风后。
曹琴默翻开纸页,这篇文章词藻朴实无华,很符合现阶段的报纸需求,通篇讲的是他个人对于辩论的意义理解,还呼吁各路文人墨客踊跃举办参与。
“不错,可以与兴文馆放到一起,皇上说过,兴文馆将留出文人聚会之地。”曹琴默点点头将文章放到一旁,这就是留下登报了,那人的笔名倒也巧,和另一篇留下的呼应成趣,一个叫陈墨,写辩论,一个叫楚生,写放足。
楚生似乎是医士,写的医学知识颇多,由浅入深,通俗易懂的讲明白了放足的种种好处,由此入选。
曹琴默一边忙,一边挂心着昭倾,可若问她愿不愿意回到从前的战战兢兢里,答案却是明显的。
至少如今的被压榨能给昭倾带来更优渥的生活条件,那也就没什么不好的了,更何况曹琴默也逐渐习惯和喜欢上这种以文字挑动他人,为皇上效力的感觉。
当朝廷官员都要在她手下听令时,这种感觉达到了巅峰,皇上是真的视她如臣子,她又怎么能不尽心竭力。
什么百年后云台有君名,凌烟阁二十四功臣,被魅惑的又岂止是男人,女子也是一样的,曹琴默就盼着光明正大上朝的那一天,并为此努力着。
沈眉庄还不知道主位这般大的野心和志向,只噼里啪啦拨动着算盘珠子。
理解华妃娘娘,成为华妃娘娘,超越华妃娘娘。
“这管事到底是怎么做的事!?为何采买还能送错?圆明园的宫人为何分了那么多进院子里?”
气呼呼的关口上,旁边代为看管的昭倾咯咯乐了起来,沈眉庄连忙轻下声音,看了眼嬷嬷示意去寻玩忽职守之人问责,自己则是温声逗起了小公主。
随着皇后出了月子,宫权倒是暂且放回了宜修手里,只可惜宜修生怕有什么不周到之处影响了孩子,管的不多,又分了出来,沈眉庄这样逐渐能独当一面的得力助手,皇后自然是重点关照,此次来圆明园,华妃与沈眉庄分管了大部分事务。
所以端庄优雅的娴贵人也开始向华妃靠拢起来,没办法,谁管事谁累,看到犯蠢的下属自然没什么好气,天气又热,脾气自然也浮躁了。
这次没有人引着往坑里跳,内务府又被收拾过一顿物价并不虚高,沈眉庄也学得了不少东西,当然不会提什么削减份例之言,平平稳稳的掌着权,还有主位的共享崽,日子也算不错。
同样有共享崽,华妃已经出了紫禁城,撸不到中宫的弘旿昭瑜,便打算给莲嫔家的可爱糯米团昭倾大办周岁宴。
昭雅的生日在冬天,还远得很,更何况她沉迷上学,到了圆明园还有马场,她主动加入了骑射课,虽说没有师傅敢教,但也算不上什么问题,在胤禛的指点下,昭雅拽着欣嫔带着两盆养的极好的盆栽就去拜了华妃。
欣嫔本来还有些抗拒,等到昭雅左手腕子上一支玉镯,右手手上两枚宝石戒指,脖子上一条璎珞一条珍珠项链,脑袋上更是多了四五支簪子的带着她回了住处,欣嫔才恍然回神。
虽然华妃趾高气昂说话还不好听,但是看起来好好哄好有钱啊…
而且还答应了做女儿的马术师傅,说要亲自给昭雅挑匹好马,欣嫔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儿:“雅儿。”
“额娘?”昭雅正在卸头饰,华娘娘给的东西好归好,撑不起来还一味堆砌,只会像个首饰架子。
欣嫔郑重其事:“额娘后半辈子靠你了。”
昭雅一噎。
虽然知道额娘一向嘴上没个把门的,但还是知道少了,刚才去之前还不情不愿,如今已经两眼放光,甚至考虑起出卖她换赏赐了。
不过,本来这般努力也是想为额娘撑腰,而不是看着她心疼自己自己却无能为力…昭雅甜甜笑了。
“好呀,额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