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廷玉没什么反应，或者说，大部分汉人朝臣没什么反应。
从放足开始，敏锐如这些老狐狸，已经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至少重臣间默契的默认，并压下了自己手里人的不赞成，因为不管怎么样，汉人获利的多。
至于不识趣儿的小鱼小虾，管不了那么多。
年羹尧本以为自己得废多大力气呢，但大部分高位没有出面，一些低层官员也因此观望不前，只是少许头铁之人提了反对年世兰入朝，后宫不可干政等，雍正也没理，轻描淡写把这几个人加塞进了扫盲队，剩下的就不吱声了。
本来活儿就干不完了，扫盲又苦又累，除了真心愿去传道授业之人，基本都是蹭政绩名声的。
对于女子做官，其实满人不甚在意，以前还是满洲姑奶奶管家呢，汉人则是还在团结着有生力量，努力保存着文化的火种，所以顺从的同时也揣摩着今上的心思。
而且，确实有些缺人了，若是年家女可以，那他们…勤政殿内顿时不少人眼神闪烁起来。
雍正见了也暗叹一声，小玉姑娘这真的是阳谋，活儿干不完就得找人，只要够累，哪还管是什么人呢？有就行了。
不过，尚且不到宣扬女子行举业的时机，心思一转，出声打断了朝臣们的思绪：“朕也非那等将朝政视为儿戏的昏庸之辈，只是天下之才，各有长短，得用便应用，诸位岂有因噎废食之理？”
臣子们心里翻着白眼，还是三三两两的应了，不赞成能怎么办？皇上兵权在手，国库无忧，就连舆论都有报纸，再说了，就那么个妃子，谁知道能坚持多久，说不得玩腻了或是害怕了就下去了。
他们选择性遗忘了报纸似乎也是嫔妃在管。
看底下人反抗力度远不如自己想象的大，胤禛在脑海里催促雍正：“贞节牌坊，打击贞节牌坊跟上，他们退我们进。”
雍正一咬牙：“既然各位没有异议，这事儿便这么定了，只是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自今日起，废除贞节牌坊！允准孀居妇人自行改嫁！允许女子和离自立女户！”
雍正此言一出，大臣们面面相觑。
啊？不是，啊？
短暂的寂静后，勤政殿响起了熟悉的争吵声。
“皇上，此举万万不可啊！贞节牌坊乃是祖宗之法，怎能轻易废除？”一位老臣站出来，颤巍巍地说道。
雍正冷眼看向他，“地上有银，卿却一句祖宗之法便不取？更何况，先祖当年入关时，中原早有此举，如今是新朝，自当有新气象。”
年羹尧无脑附和道：“皇上说得极是。”
那大臣气的颤颤巍巍的伸手指着年羹尧，年羹尧全当没看见，急中生智想到了手下的兵：“有的是人还娶不上媳妇呢，人口少了国家如何发展？皇上英明。”
张廷玉叹着气站了出来，躬身说道：“皇上，此令一下，的确有利于人口的发展，但贞女本为天下传颂，是否……”
“朕就是知道传颂。”胤禛套着雍正的壳子，对着跪了一地的朝臣们笑了：“诸位爱卿不妨想想，逼死一个不值钱的，不能再嫁的女儿，便有朝廷褒扬，官府立碑，百姓传颂，是不是很划算呢？”
这个笑充斥着嘲弄的意味，只是大部分人已经不敢抬头了。
不管他们是否真的不清楚那些女子的处境，现在也只能跟着年羹尧齐呼“皇上圣明”。
胤禛满意地点点头，“好，那么今后，女子再不必为所谓的贞节所困，可以休夫，再嫁，具体律法，便由诸位爱卿商讨后递上来。”
无人敢再提出异议，谁知道刚才的情形是否会放到报纸上？会得到怎样的民意？
因为，那确实是赤裸裸的现实。
等其他人都出去了，胤禛飘了出来，雍正大为震惊：“他们怎么突然…”
“没战斗力了？”胤禛问他：“退一步就要一退再退，若是一开始就联手坚决抵制新鲜政策，那也许我们很难，但他们选择接受开始，就没有只接受一半的道理了。”
雍正和胤礽看向她。
“这就是你先放粮种牛痘的理由？”
胤禛理直气壮：“对啊，拒绝不了吧？”
“然后就是忙碌，是细小变化，是一道蓄发放足和成亲年龄开始的试探，直到他们已经翻不起大浪花，只能给我们干活。”
胤礽嘴角抽搐了半天：“爷几个也是其中一环吧？从皇上的手足开始无条件支持皇上的话，大臣又惯会闻风而动…”
“最开始没想到过这茬。”胤禛大大方方承认了：“后来才发现的，然后顺手把计划改了。”
“没有半个心眼子，全是硬打。”胤祥嘀咕，那么多好东西，别说大臣了，他们不也是想要，要着要着就跟着小玉姑娘的理念走了。
为了避免近代史，谁不是尽力接受着新事物，现在他们这些人见着那些不知情的臣子堂官，有时候都感觉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胤礽长长吐了口气，看向雍正：“这事儿谁负责？爷是腾不开手了。”
胤祥连连摇头：“不行啊四哥，再加担子真的忙不过来了。”
雍正还在思考要不要拎十四下面的弟弟，胤禛倒是想了想：“是女子的事，不如女子来管，自古皇后便该是小君。”
更何况，就算华妃和皇后关系缓和，外人指不定怎么去看待华妃被特许做官为将的优容。
那不如就把心思敏锐的皇后拎出来查案去，多见见世间百态，也发挥属于她的特长，拘泥爱情不如放眼天下，更何况夫妻本就该并肩而行，至少前期皇后本身有参政议政的职能。
后来就变成不可干政了，也是叫人无奈。
“皇后？”雍正愣了愣，然后陷入了沉思。
别说，记忆里的皇后那种大部分时间能走一步算三步的心计，敏锐又洞察人心的脑子，对他人性格与心思的把握，都能去当幕僚了，确实很适合刑部和查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