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曲阜。
孔毓圻早早留起了头发，束成发髻，此时正在书房里画着墨兰。
一旁的书架上，也是一封皇帝密旨。
艰难抉择半晌，孔毓圻将这幅因为走神而平庸的画从镇纸下抽出来揉成一团。
是做个毫无声名的衍圣公，还是比肩先贤的孔毓圻，本就是个很好做的选择，更何况，留下来的孔家人一向很擅长做选择。
“请乡亲们呆在家中隔离自查，若出现症状请到衙门门口领药———”官吏敲着锣声音有些嘶哑：“官府会免费分发药材，请勿隐瞒情况———”
现在已经不是药材的缺失了，是人手的不足，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这场疫病因为及时防控治理，死亡率微乎其微。
胤禛趴在案上下笔如飞，下意识地恢复了简体字写着大清版防控条例，好作为现状的补充，幸好，目前看来形势良好。
孔家则浩浩荡荡出了山。
“志愿者？”
吴关兴想起密旨的内容，默了默，然后决定为其大开绿灯。
估计也是接到什么了，不然应该不会站出来。
雍正也在好奇：“要用孔家做什么？”
“孔子他老人家的道是什么？”胤禛反问他。
“教化？学校？”雍正恍然大悟：“你要让他们出力出名望给你办新学？如今先试试孔家当家人的心思？”
胤禛笑笑：“对啊，打着孔子的旗号吃了多少年老本了，这次时疫若是愿意出力，乡绅的反抗就叫他们这个唯一的所谓世家尝尝吧。”
“不愿意出力呢？”
“你说世家该是什么下场咯？更何况还是毫无担当的官绅阶级里的世家。”
“你不喜孔家。”胤礽凑过来，语气笃定，当代的衍圣公曾经是他的太子少师，他也不免关注两分。
“嗯，有点吧，主要是别的都还能理解一下，但骨头太软了这点理解不了，好歹算是文人学子的表率，嘴里的风骨跟吃脆骨似的，只能听到两声，然后就咽进肚子里看不着了。”
被奇妙比喻笑到了的雍正和胤礽对视一眼：“确实，先祖入关后好像他们就最先剃了发。”
“那，小玉姑娘，你喜欢谁的道呢？”
胤禛顿了顿，思考了起来。
“嗯……弹道吧，东风快递，使命必达。”
胤礽雍正：？
等俩人终于被解释明白，也对火力不足恐惧症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胤礽叹气：“你们后世想来吃了太多苦了。”
“好姑娘。”雍正也感慨：“你放心，有你在，朕一定不会再让大清走到那一步。”
胤禛微愣，然后扬起笑：“好啊，一定。”
费云烟近来有些过分的无趣。
她帐管的不好，宫务也就基本没在手里过过，华妃与娴贵人频频走动，莲嫔每天根本见不到人影，也只能与锦贵人茉贵人凑在一起聊些胭脂水粉的，打马吊都少一个人。
“妹妹可别怪本宫嘴刁，实在是这妆容是当年本宫独创，绮丽艳美，才叫暮霞，只是妹妹容色不适宜这样浓的妆粉，该改加珍珠点缀，再将胭脂换成淡些的试试。”
茉贵人正要扒拉妆匣看看有没有珍珠，院外传来声音：“呦，这么热闹？倒是本宫来的不巧了。”
“欣嫔娘娘万福金安。”在院子里就着阳光打扮的几人起身迎了过去，丽嫔快人快语：“欣嫔姐姐不是要照顾大公主吗？怎的有空来找姐妹们玩？”
“快别提了。”欣嫔嗔道：“齐妃娘娘那儿的点心好，又做得多，雅儿都不用我操心了，可不是要找姐妹们打发打发日子。”
费云烟与她行过平礼，也高兴：“打马吊？”
“打！”欣嫔一拍手：“走走，进屋，我今个儿一早上可听着喜鹊叫了，手气保准好。”
几个人热热闹闹就进屋去了。
汇芳书院。
李静言看着大坛补汤，拿着勺子，眼神有些迷茫。
翠果连忙接过汤勺：“奴婢看着就行了，娘娘去歇歇吧。”
“好，叫下人再拿些冰来，本宫去睡一会儿。”
因为弘时经常把加餐分享给弘历，李静言知道后就刻意多做了一些，反正也不费什么力气，让皇上看到弘时友爱弟弟，也是好的，只是单给二人做落下昭雅公主也不好，所以干脆就每次送三份。
于是送着送着，昭雅也开始了蹭饭。
眼见着弘时又长高了，弘历也养的壮实多了，昭雅的气色都白里通红了，齐妃心满意足，欣嫔果断托管。
虽说有些迷茫，但也并没有迷茫多久，齐妃懒得再想自己刚才在感慨什么，转而琢磨一会儿要不要做点栗子糕一起送去。
还是千层油糕罢，栗子糕太干，读书时静不下心吃。
孔家献了农庄给患者隔离，又带着府中众人志愿参与防疫，有些小辈颇有微词，但孔毓圻坚持如此，他是衍圣公，年纪辈分也高，压着孔府子孙后辈只能老老实实服务那些他们不屑的平民百姓。
“您放心吧老人家，这药可是宫里的太医给抓的，肯定对症。”孔传铎面带微笑，他是孔毓圻的长子，又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任衍圣公，自然也是知情人，面上功夫当然做的极好。
老太太连连感激，还想起身把鸡蛋塞给他两个，孔传铎推辞后迈步走出了农家小院儿，他平素里写诗奏乐的本事用不上，也就只能送送药了，不似堂弟打得一手好算盘，正在库房那边算账。
父亲和部分族老很是吵了一顿，最终大家还是被父亲那一句：“衍圣公不如成圣！”给镇住了，若是此事办好，名声大噪，再办上学堂教化天下之民…
他们还不知道，学堂不只学孔孟之道，但一个朝廷发来的，合作创立九年义务教育的大饼，足够自己年迈的父亲再疯狂一把了，万一不成，便把位子传给自己，他顺势退下去，也就算交代了。
这样想着，孔传铎翻身上马，招呼同伴赶赴下一个村庄。
“振路等等！还有没有药包？这家的小孩儿好像也有些烧了！”他的堂哥戴着面巾，喊声显得有些闷闷的，从前面的低矮院落里钻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