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齐月宾低着头看着自己这些年因病弱不见天日而格外苍白的手掌:“皇上问,我可想在游历山水时,为报纸做暗访记者…”
她又忍不住失态的掉下泪来,怎么会不想呢,她原以为皇帝薄凉心狠,自己怕是要一辈子呆在那逼仄处病着才好让各方安心了。
谁成想当今出了孝,事情却峰回路转起来,他仿佛有了心,有了低下头看看他人苦痛的姿态,所以她也蠢蠢欲动起来,在四阿哥处没忍住示意了一番。
只是皇帝却坦荡直白起来,直接询问她的意思,却也告诉她,四阿哥不愿的话,只能实现去行宫,她却不愿放弃,她既想被放走,也想赚一个孩子在名下。
接下来的日子便如同美梦,四阿哥改玉碟到了她名下,边关的母族终于也有朝中皇子可依靠,而她也远离了那片逼仄的红墙,在这行宫里与裕嫔言笑逗趣儿,甚至如今,还能回家。
裕嫔的性子爽利疏阔,安慰间笑谈着要端妃写信给她,端妃也收拾好了情绪,欣然应允,两人聊起天南海北,话语里都是无限畅想。
从困于深宫的延庆殿端妃身份脱困,对于齐月宾,未尝不是一番新天地。
齐老将军的信也回得很快,他说,家中养得起她。
看到父亲熟悉的字迹与口吻,还有字里行间那笨拙的安慰与撑腰,齐月宾突然拥有了莫大的勇气,家,她要回,记者,她也要做。
一驾马车,就无声无息的向北方的边关驶去。
“端妃自打…身子骨一向不好,让她归家便罢,游历山河怕是力不从心罢。”雍正有些无言,原身干的什么破事儿:“这起子事情交给血滴子不好吗?”
“唔,她心细敏锐,懂得审时度势,挺合适的。”胤禛倒是不以为意:“再说了,你参考参考你额娘,有些人吧,有事情忙精气神儿会不一样的,且也只是建议,她若不愿,便回家与家人团聚也是好的,反正都出去了,在哪不是呆着。”
雍正叹气:“行,小玉姑娘您别给朕整成孤家寡人就行。”
“原本的你和孤家寡人有什么区别?”
雍正连同胤礽都不说话了。
前些年争了个鬼哦!
紫禁城里,皇后这边却犯了难。
“娘娘您瞧瞧这份卷宗。”剪秋把厚厚的册子递给了宜修。
事情本身倒不复杂,是女方家长状告男方父母逼迫成了寡妇的女儿自尽,双方扯了好一阵子的皮,只是那女子算是远嫁,等到被迫自尽之事传到其父母耳中后,女子的公婆早就申报了旌表,连贞节牌坊都批下来了,衙门自然不愿多管闲事,只是因为女方家长不依不饶,干脆就往上送了。
“便做个典型,杀鸡儆猴。”宜修拍板:“既然皇上想改了民间风气,怎能不见血呢?”
就算还不甚理解皇帝一点点提高女子地位的用意,但皇后的脑子和手段就不是会拖后腿的存在,卷宗是上午看的,太后本家的命妇是下午召见的,乌雅家的人是晚上出发的。
至于乌拉那拉家,皇后在解开心结之后,便当自己没有母家这一回事了,当年既然把她作为弃子,她又何苦死皮赖脸贴补上去呢?
徐盈的案子也就成了皇后预备动的第一把刀。
太后因着和胤祯在畅春园共处,每日也最多拿身份压压人,确保皇后处进度能更顺利,没对此动过什么手,态度上倒是在俩儿子的撺掇与忽悠下与雍正他们一致对外。
反正不少命妇对此也拍手称快,谁家没有女儿呢?女儿也是自己生的,也不是养不起,因此真不在乎女儿的也没多少。
至于自家老爷的反对或赞成,作用也是不大的,反正前两日刚出来了最新的报纸。
洋洋洒洒从贞节牌坊的起源写到南宋后骤然升高的地位,写它归根结底不过是证明女子是个忠贞烈妇的东西,却有无数人为了这虚无缥缈的一块牌坊便要逼活生生的人为自己的儿子或女婿守一辈子,甚至去死。
其用词之犀利大胆,叫街头巷尾这两天总能听到一些恼羞成怒的男子的骂声。
贞节,这个词是一直压在古代女性身上的东西,主要便是压迫女性的欲望,控制女性的婚恋关系,尤其是从靖康之耻后,女子们便被迫背上了“重贞节而轻生存”的观念,她们背着沉重的历史,艰难地求着生路,委曲求全地去了,只留得一块冷峻的牌坊,无情地压住所有爱恨情仇。
即便现在能够出门做事的人大都是不在乎或不必在乎抛头露面的身份地位的女子,可是能改一点就是一点,就像奴籍一时无法废除,可却可以先摒弃贱籍一样。
历史中的每一个进程,对于这个滚滚向前的时代中微小的人们来说,都是一口可能能得以喘息的机会。
而且,步子迈得太大,早已经有人给出过答案了,胤禛托着腮:“土地国有这几年暂时是动不了的,眼瞅着也是入伏了,过不了多久就要秋收了吧,摊丁入亩火耗归公该搞起来了。”
“是了,今年有了新粮种,想必收成应该好上不少,百姓家里也能有些余粮了。”雍正提起笔:“十三弟?”
“懂。”胤祥有些有气无力:“臣弟去负责,臣弟能不能叫底下的弟弟一起?”
雍正点点头:“十三弟看着安排就是,你的腿还没好,勿要过于劳累。”
“哈,你们这些卷王谁也别说谁。”胤禛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折子,又看了看若无其事的几人:“这又是什么活儿?”
胤礽略带讨好的推过一杯冰过的酸梅汤:“小玉姑娘,如今官员人手不足,我们打算开上一场恩科,所以…科举的事情还得您多多费心。”
“啊?我?”胤禛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很是不解:“我又不会背几句四书,要我给你们出科举考题吗?我出数理化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