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观复到了, 宴席才算真正开始。刘总示意开始走菜。服务员鱼贯而入,热菜陆续上桌,摆满转盘。
黎朝阳看见桌上红油赤酱的毛血旺和辣子鸡, 侧身靠近孟菀青,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都是你爱吃的。”
孟菀青微微一怔,低低“嗯”了一声。
菜上齐,但真正的重头戏显然在后头——刘总让人取来分酒器和成套的白瓷酒盅, 看架势是要好好喝上一轮。
孟菀青心下了然。国窖酒业做东,白酒自然是席上不可或缺的主角。她默默调整了一下呼吸, 做好了必要时应酬几杯的准备。
见孟菀青神色紧绷, 黎朝阳又倾身过来, 小声耳语道:“一会儿我替你喝。”
靠得太近,黎朝阳呼出的气体喷薄到孟菀青耳廓, 她下意识往旁侧躲一下:“没事, 我可以。”
身着旗袍的服务员托着黑漆木盘,将小巧的酒盅依次摆放到每位客人面前。当那只莹白的酒盅即将落在孟菀青的骨碟旁时,主位上响起一道低沉平稳的声音:“刘总。”
众人闻声, 视线转向宋观复。
只见他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 目光迎向刘总,语气不急不缓:“东方典藏的底蕴与品质, 我想在座各位都有共识。我今晚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不宜饮酒,恐怕无法陪诸位尽兴品鉴了。这酒,不如就免了吧?”
服务员动作顿住, 看向刘总。刘总愣了一瞬,随即朗声笑起来:“宋总说得在理!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随即吩咐,“把酒都撤了吧, 换茶。换我上次存在这的君山银针!酒嘛,准备好了也别浪费,小张,一会儿给宋总装车上。”
酒盅撤下,孟菀青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下意识抬眼,却正撞上宋观复的目光。他正看着她,目光很深,看不出情绪。对视不过两秒,孟菀青率先垂下了眼。
酒席继续,几方人言笑晏晏,话里话外围绕着东寰的文旅项目,都想趁着始发阶段投资分一杯羹。
宋观复倾听居多,不时点出几句意见。
他们谈得投入,暂时无人提及《瞭望者》广告植入的事。孟菀青乐得清静,小口吃着面前的清炒时蔬。
黎朝阳见状,伸手按动转盘按钮,将中央那盘毛血旺缓缓转到她面前,用公筷体贴地为她夹了一筷子浸满汤汁的鸭血和午餐肉,又舀了一勺辣子鸡丁放入她碟中。
“谢谢师兄,我自己来就好。”孟菀青连忙低声婉拒。
一旁的王主任瞧见,笑着打趣:“黎老师真是绅士风度,对我们小孟的口味也这么了解。”这话说得不轻不重,恰逢主位那边谈话的间隙,于是清晰地落进了每个人耳中。
孟菀青心下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抬头看向主位——果然,宋观复正望向这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微沉下来。
孟菀青正琢磨着如何不尴尬地把王主任的话岔开,宋观复却先开了口。
“菀青。”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平稳,不高不低,却让席间为之一静。许多人面露茫然,不知“菀青”是谁。
孟菀青心漏跳一拍,莫名有种课堂上走神被老师突然点名的无措感。
紧接着,宋观复不紧不慢地继续道:“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有样东西落你那儿了。”
众人目光立刻循着他的视线,齐齐聚焦在孟菀青身上。
“什么?”孟菀青疑惑。
宋观复摸摸袖口,说道:“我的袖扣,少了一枚。好像是上次落在你家的书房了。”
这下,众人不仅仅看向孟菀青,甚至睁大了眼睛看。
黎朝阳夹菜的手也僵在当场,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刘总适时问道:“宋总,孟小姐是······?”
宋观复侧首看向刘总,神色自若地解释:“哦,菀青是我邻居。前阵子她搬家,我顺手帮了点小忙。可能是那时候不小心把袖扣落下了,刚碰巧才想起来。”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合情合理,但“邻居”“搬家帮忙”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在成年人耳中自有深意。
况且,这席上都是闻弦音而知雅意的明白人。
很快,话题被顺势引回《瞭望者》的广告合作上。有了刚才那番微妙的铺垫,洽谈出乎意料地顺畅。
话过五味,宴席步入尾声。众人乘电梯下楼,酒店门口灯火通明。
黎朝阳走到孟菀青身边,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菀青,我送你回去?这个时间不好打车。”他身旁停着一辆擦得锃亮的宝马五系。
孟菀青尚未回答,只听身旁响起一声极轻却清晰的“嘀”声。
是车锁解开的电子音。
循声望去,宋观复正收起手中的钥匙。不远处,一辆线条流畅如雕塑,通体深色车漆在光下流转着暗哑奢华的劳斯莱斯闪灵,静静泊在那里,双R车标和车头的欢庆女神无声彰显着存在感。
他步伐沉稳地走过来,极为自然地侧身,为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不用麻烦了。”他目光平静地掠过黎朝阳,最终落在孟菀青脸上,“菀青跟我走。顺路。”
孟菀青:“······”
她认识宋观复这么多年,深知他的身家,却也还是头一次见他开这么高调的车。
车身流畅的线条在酒店灯火下泛着幽暗的蓝黑光泽,像一头静伏的猛兽。
他今天是怎么了?
黎朝阳站在她身侧,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夜风拂过,带着北方冬的肃冷。孟菀青垂下眼,避开宋观复沉静的注视,也避开了黎朝阳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黎朝阳的脸色白了白,开门上车,宝马驶入夜色。
宋观复站在闪灵车边,看向孟菀青。
孟菀青抬眸与他对视,夜色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现在你满意了?”
她有时的确迟钝,但不是傻子。
宋观复像是没听见,只微微颔首示意:“上车吧,夜里风凉。”
车内弥漫着高级皮革与雪松混合的清淡香气。
沉默几秒,孟菀青开口:“你今天是故意的吧。”
宋观复瞥了一眼后视镜,单手扶着方向盘,姿态松弛地将车平稳驶出车位。
“嗯,故意的。”他语气坦然,“我提前知道那个主持人会来。晚到一会儿是去换了辆车。”
说完,他侧过头看向孟菀青,昏昧的光线下,他的眼神里袒露出一丝久违的桀骜:“怎么样,这车比那个主持人的破宝马帅吧。”
沉默几秒,孟菀青忍不住笑出声。
恍惚间,她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仿佛还是他们热恋时,为着她说的一句骑警的摩托帅,他便骑着机车停在京大的教学楼前,载她划破黄昏的天际,飞驰过半个京州。
怔了片刻,孟菀青伸手探入外套口袋,摸出那枚袖扣。
“还给你。”她将袖扣递过去。
宋观复视线从前方移开半秒,落在她掌心那枚发亮的金属上,脸上掠过一丝意外:“这东西真在你那里?”
孟菀青:“……”
车子在二环的晚高峰车流中缓缓前行,窗外是京城永不沉睡的璀璨夜景。
良久,孟菀青轻声开口,像是自语:“黎朝阳……他只是我京大的师兄。”
“我知道。”宋观复回答得很快,声音平静。
孟菀青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的侧脸:“那你今天跟他是在较什么劲?”
前方红灯,车子缓缓停稳。宋观复也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车厢内光线昏暗,他眼眸沉而深。
“他喜欢你。”他陈述。
孟菀青沉默了几秒。
她想问,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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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宋观复:六百万买的车,此刻值回599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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