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样两败俱伤的战斗,没有胜利者,人类在死亡,于是人类达成了协议,并且想出了办法,驱动黑洞与黑洞的碰撞融合。
新的宇宙城市开始被建造起来。
“安丽科,你就在这个时刻苏醒的。”
“那我为什么在这里?”
“你已经不是你自己了,你的身上有别人的部分,别人的血统,你是我,也是大家,我们已经是一体了。在你还在沉睡的时候,我们已经居住在宇宙城市,可是现在我们不得不离开了,也许是这种紊乱让你重新苏醒的吧。”
“哦——”安丽科长长的叹了口气。
人类奔向漆黑的宇宙深处,那里有黑洞吗?有能量吗?人类还有未来吗?
她不愿意思考这些,她的周围是满怀希望的同胞,她懒懒的说:“我还想睡一觉。”
于是她再次沉沉的睡去了,她只会再醒来一次。
如何定义时间的概念?以一秒钟为单位好了。地球的生命演化历史,从发轫到灭亡,将这段辉煌的时间嵌入到一秒钟内;然后把时间范围放大,放大到更遥远的范围——放大到地球的寿命,将这段时间也嵌入到一秒种内;然后再次嵌套,一次又一次……
当安丽科再次醒来——最后一次醒来,她的一秒钟有多长呢?没有人知道了。
安丽科的诞生,也许是因为一次偶然的量子事件,但只要时间足够长,诞生就是必然的。她的醒来同样是因为偶然,也是必然。
这里不再有死亡的恒星,也不再有流浪的行星,最后的固体物质在质子衰变中蒸发、毁灭了。在她的身旁,一束纤细的中微子流以光速飘过。黑洞引擎为了维持城市的运转已经工作了无数的时代——它收集更多的质量以取代那些已经衰变的物质,虽然曾经是那么宏伟,但是已经没有用处了——这奇迹般的构造最终也失败了。最后的黑洞已然蒸发,心智的洪流早已溃散,象漫过沙漠的水一样渗透进无边的宇宙空间,再也无踪可寻。
当然,宇宙并非空无一物,在她的周围是稀薄的不可想象的等离子体——从最后的大爆炸的氢元素中来的自由电子和中子,在巨大的轨道中,等离子体云缓慢的旋转——这个寒冷的能量汤是人类最后的难民营。
其他人象纤弱的云一样从她身边漂流而过,巨大而缓慢,成一光年长的粒子束流。甚至现在,仍然有许多人还聚拢在一起组成洪流,但那已经不是为安丽科准备的。
她沉思了很久,决定不再回到无尽的睡梦之中,在她理解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她知道必须做什么,她寻找到一号矿场——人类最初银河的残骸,这次搜寻花了不知有多少个空洞的年代。
她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个遗址。
它没有形状,也没有形体、颜色、时间或者秩序,但是这里有运动:缓慢的而隐匿的,无尽的真空的翻腾——不断的升起真空气泡,然后破裂,吐出质量和能量的碎片——这是一度潜伏在大黑洞的视界里的奇点,现在裸露出来了,形成耀眼的量子泡沫,大统一的时空已经沸腾为概然泡沫的汤锅。一旦发生剧烈的振荡,混乱而不可预知的疯狂湍流,就会在不小心接近这里的“游客”身边爆裂。但是奇点的能量已经分散在每一个那样的概然事件中——连奇点也衰老了。
能量中包含着沸腾的随机量子。有时,在那些喷出的碎片中,会偶然出现秩序的尾迹。
她需要结构和复杂性。
她等待着,置身于奇点的冷光之外。
自由能量衰减为零,时间也被拉伸至无穷。她花了更长时间完成一次思考过程,这段时间也许比物种在地球上发生到毁灭还长。但是不要紧,她有足够的时间。
她记得她和吉尔德的最后一次对话:有和我一样的人吗?……不,没有,因为时间还不够长。现在安丽科已经有了所有的时间,宇宙耗尽了所有的物质,时间无穷无尽。她等的时间越长,单一性中出现的复杂性的概率就越大。这些偶尔出现的复杂性,有许多都消散了,但是总有一些质-能片段能够拥有足够的复杂性,以收集和储存正在稀释的宇宙的信息,这对“成长”来说是足够了。
但目前仍然不够,她还得继续等待。
最后,一个偶然的机会——量子混沌辐射出一团“复杂”结构,足以反映出外部宇宙和内部状态。安丽科移的更近些,冷静的兴奋着。那是一种意识的闪光,它不属于从酣睡中醒来的“早晨”时代的人类,而是产生于奇点的随机量子挠曲。
跟她出生时一样。
安丽科等待着,养育、提炼和凝聚着这种“无根的存在”。它的数据和结构不断复杂化,逐渐完善起来。
终于,它(她)能提出问题了:“……我是谁?你是谁?为什么这里有两个人而不是一个?”
安丽科说:“有很多事情,我慢慢告诉你。”
她在这虚弱的灵魂中收集意识的闪光,于是母女二人飘开远去了。时间的河流缓慢的前进,进入了没有时间和空间坐标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