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唤孩子+天幕坠落+卧底》作者:大卫·赫尔
节选:
《呼唤孩子》作者: 大卫·赫尔
一个安放在冥王星之外数个天文单位的信号接收器接收到一个微弱的激光呼救信号。于是,人们将他送进黑暗的太空,去执行拯救使命。先将他冻成僵尸,塞进小舱里。然后,航天飞机朝着蛇夫星座方向疾飞,穿越300年的时空①。就这样,他离开了他在此岸的生命轨迹,离弃了他生于斯长于斯的山山水水,离弃了父老乡亲们,前往遥远的彼岸。这是他的使命。他是一位医生,名叫哈门·格恩特。
冻尸在那颗蓝色的小行星上空醒来,召唤他飞掠数个世纪、17.4光年的信号就是从那里发出的——我们命在旦夕。瘟疫猖獗。救救我们。
哈门·格恩特从轨道上将上千只探测器安放在云层下面。很快,这些忙碌的装置就向他报告:这颗命名为“保佑星”的星球其生态环境处处都有生命在骚动。绝大多数生物都显示一种共同的生物遗传特征,而这种特征是建立在一种不完全DNA的优美的化学结构序列周围。然而,他偶尔发现具有地球基因模板的细菌和病毒。于是,他怀着希望将望远镜、红外线扫瞄器与物质传感器瞄向下面,结果发现古老登陆艇残骸,还有一座村庄,村庄建在邻海一条河的两岸。有幸存者劫后余生。这令他喜出望外。
《呼唤孩子》作者: 大卫·赫尔
一个安放在冥王星之外数个天文单位的信号接收器接收到一个微弱的激光呼救信号。于是,人们将他送进黑暗的太空,去执行拯救使命。先将他冻成僵尸,塞进小舱里。然后,航天飞机朝着蛇夫星座方向疾飞,穿越300年的时空①。就这样,他离开了他在此岸的生命轨迹,离弃了他生于斯长于斯的山山水水,离弃了父老乡亲们,前往遥远的彼岸。这是他的使命。他是一位医生,名叫哈门·格恩特。
冻尸在那颗蓝色的小行星上空醒来,召唤他飞掠数个世纪、17.4光年的信号就是从那里发出的——我们命在旦夕。瘟疫猖獗。救救我们。
哈门·格恩特从轨道上将上千只探测器安放在云层下面。很快,这些忙碌的装置就向他报告:这颗命名为“保佑星”的星球其生态环境处处都有生命在骚动。绝大多数生物都显示一种共同的生物遗传特征,而这种特征是建立在一种不完全DNA的优美的化学结构序列周围。然而,他偶尔发现具有地球基因模板的细菌和病毒。于是,他怀着希望将望远镜、红外线扫瞄器与物质传感器瞄向下面,结果发现古老登陆艇残骸,还有一座村庄,村庄建在邻海一条河的两岸。有幸存者劫后余生。这令他喜出望外。
哈门·格恩特将航天飞机降落在离村庄半英里开外处,然后徒步穿过一条当风河谷,朝土屋群走去,河谷芳草鲜美,体现了“保佑星”生态环境中草的妙用。他穿一身笨重的防毒服装,与周围环境隔绝开来,蹒跚而行。他走得从容不迫,好让村民们察觉他的到来,而不至于惊惶失措。村民们聚集在房舍四周的绿茵地上招呼他。他们已经演变成独特的人种:高高的个子,苍白的皮肤,一双蓝眼睛覆盖着内睢赘皮皱折。他们的语言演变成一种轻快悦耳的方言,从句法到词汇都有微妙的变化。
“你们向地球呼救,所以我就来了,”哈门·格恩特招呼村民,“我名叫哈门·格恩特,是医生。”
村民们满脸困惑地望着他。
“我们没有呼救呀。”一人说。
“是你们祖父的祖父在绝望中呼救,因此地球派我来根治你们的瘟疫。”哈门·格恩特解释道。
村民们更是莫名其妙了。
“没有瘟疫。”另一人说。
随即,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来,自报姓名,光着手握他那戴着手套的手。令他惊奇地是,从后排走过来的向位压根儿不是人,而是什么怪物,灰色皮肤,鸭脚板,嘴像纽扣,两侧堆满网状下垂肉。他们眼睛不眨,目光柔和,向他频频点头致意,同时用他们那刮板状手指按他的面罩。
“你们是什么人?”哈门·格恩特问。
“我们是‘保佑星’的始祖。”他们说。
“他们是‘保佑星’的始祖。”他们身旁一个人解释道,“当年我们还是从林野兽的时候,是始祖们给我们送来了火种、制做砖瓦、织布等礼物。他们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热爱他们,尊敬他们犹如热爱、尊敬我们的骨肉同胞。”
这一番话向哈门·格恩特证实了那里的确发生过一次瘟疫,瘟疫之后是断层期。在断层期间,殖民者丧失了一切科学技能,蜕化到茹毛饮血的蒙昧状态。然而,连最先进的分析都未能发现这样一种抗体,在它们周围会滋生抵御病毒或细菌进攻的免疫力。奇怪的是,那里无论男女,每一个人的年纪都不超过“保佑星”年历40岁,而且“保佑星”上的一年比地球上少一个月呢。哈门·格恩特一边倾听着始祖们那凄婉的歌声飘忽在苍茫的暮色里,一边心中在琢磨这个现象。第二天清晨,他穿上防毒服,从航天飞机再次来到村庄。
“你们说这里没有发生过瘟疫,”哈门·格恩特说,“可是,你们年龄谁也没有超过40岁。这怎么可能?”人们面面相觑。
“人的寿命就这么长。”其中一人回答。
另一人走上前来。“我已经活了40岁,感觉到自己就要寿终正寝了。我想让哈门·格恩特亲眼目睹我归西,以便他理解我们的话。”
说着他便坐下来,同伴们哼起了低沉的哀歌。他的脸色苍白,神情安详,但不久脸上开始痉挛,脸部扭曲变形,接着口里喷出一股鲜血和污秽物。血污里蠕动中无数条小虫,长有吸盘和极微小鳍。哈门·格恩特挑起其中一条,放进一只瓶子里,别的虫纷纷跳进草丛,向河边奔去。虫离开了那人的躯体,那人便咽气了。
哈门·格恩特问道:“这不是疾病,又是什么呢?”
“是老死,”村民们回答。
至此,哈门·格恩特意识到:这些寄生虫寄生在“保佑星”人的体内太久太均匀了,乃至于他们早已麻木,不知何为真正的自然死亡。于是,他回到航天飞机实验室,数日内配了一副驱虫药方。然而,配方仅仅是他的使命的一部分。这些蠕虫缺乏有性与无性生殖器,从而显示它们只是某种较复杂生物的生命过程中的一个过渡阶段。因此,要想根除疾病,就必须中断这个变异周期,进而将已折磨多少代“保佑星”人的瘟疫拒之门外。哈门·格恩特再次使用千只探测器,捕集在原野天上飞的水中游的地面爬的生物样品。微小得只有在显微镜下才看得见的轮虫具有与那些蠕虫相同的不完全DNA,小如针尖,长有畸形腿的软体生物以及其喙同其胸部一样长的极渺小蚋也是同样。寄生虫就是以这种生命形式侵袭“保佑星”人,它们咬破裸露的人体皮肤,钻进去,然后变成蠕虫,粘附在人体的胃壁,吮吸人体营养数十年,之后准备进入其生命周期的下一阶段。于是,它们咬破人的食管,顺着一股鲜血和呕吐物离开人体。
在地球和别的地方,众所周知用化学剂防治虫害收效甚微。于是,哈门·格恩特另辟蹊径,专注于研制一种生物对抗剂。蚋体内寄生一种共生细菌,而这种细菌却是蚋的呼吸过程必不可少的。哈门·格恩特花了好几周时间,确实这种细菌的基因物质的序列,终于能够改变基因,培育出一种突变型细菌来。新细菌既比原细菌繁殖力旺盛,同时又对蚋毫无用处。将新的细菌变种释放到大地那天,他召集拢“保佑星”人,向他们宣布:“温疫剥夺了你们与生俱来的权力太久了,乃至于你们忘记了自己真实的本质。人的寿命不是40岁,而是两倍于40岁。现在我手中握着灵丹妙药,它将恢复你们失去的岁月,因为这是你们应该享有的权力。”
说完,他就拧开试管,释放出变变型的细菌。
“谢谢你的礼物,哈门·格恩特。”人们感谢道。
“这是我应尽的义务。”他回答,“因为我是医生。”
哈门·格恩特第一次脱去防毒服,呼吸“保佑星”上未经过滤的空气。数周后,他的探测器在村子半径为10公里的范围内没有发现一只活蚋。再过两周,该半径扩大到20公里,随后又扩至30公里。寄生虫的传播率先是下降了一半,继而又下降了一半,最后跌至零。哈门·格恩特在他寄宿的房子的阳台上凭栏眺望暮色,感到心满意足。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如释重负。这时候,他的耳畔回响着始祖们那美妙的歌声,每天傍晚始祖们都要聚集在河边歌唱。
“他们为什么唱得这样动听?”他懒洋洋地问。
“他们在呼唤他们的孩子。”有人回答。
“呼唤孩子?”他问道。
“始祖不像我们是从自己的血肉之躯生下孩子。他们是将自己的种子撒向空中,种子随风飘荡,落在地上,成长发育。因此,他们的孩子是野生的,不过其智力与好奇心却在缓慢地发展。这歌声在呼唤幸存下来的孩子们回到父母身边,接受文明的熏陶。”歌声改变了音色和节奏。哈门·格恩特急忙赶到河边,恰好看见一个动作心缓的灰色生物拖着新长出来的腿,站立不稳,从水边一摇一摆地走上来。一见它的相貌,他顿生猜疑,不由得一阵恶心,只好竭力将猜疑置之脑后。然而,他有责任了解事情真相。于是,第二天早晨他弥补了自己先前的疏忽,到始祖那里去,从他们身上刮下一点儿皮肤屑,抽取一点儿血液和唾沫。然后,他回到航天飞机实验室,检验始祖们的不完全DNA,并且将之与轮虫软体虫蠕虫的不完全DNA进行比较。
随后,他升起航天飞机,回到冷冻舱,先前他就是睡在里面到达这个称之为“保佑星”的世界的。
他无话可说,失水难复,他已经做了,就无法挽回了。
他的心中回响着始祖们的歌声,他知道这歌声将伴随他的一生,将伴随他到天涯海角。他将航天飞机朝向银道面②之上的深不可测的夜空,然后他进入超低温冷冻舱,按了一下开关,很快他将被冻成僵尸,从而从负罪感和耻辱感中获得解脱。他名叫哈门·格恩特,他是一名医生,他的使命是治病救生,结果却残杀生灵。
冰冻到来之前,时间似乎长得漫无尽头。长得他又听见了始祖们那勾魂的歌声。歌声在呼唤孩子们。孩子们却永远不会归来了。
注:
①天文单位:天文学中用的一种长度单位的旧称,等于地球公转椭圆轨道的半长径,即等于1496公里,现已改用天文单位距离。
②银道面:通过银道画出的平面,即银河系的对称平面。
《天幕坠落》作者:大卫·赫尔
一
妈妈病倒不久,爸爸就失业了。他常常呆在家里,开始还早早起床,不等我和姐姐米兰达上学,就穿戴整齐出门了。可是,过了不到一个月,他就变得不修边幅,爱睡懒觉了。我们下午放学回家,总是看见他只穿着裤衩、仰卧在起居室的睡椅上,满身黑红相间的彩纹,呈棋盘方格状,衬以苍白的皮肤,绚丽夺目。爸爸对他的文身感到自豪,可我和姐姐却看不顺眼。爸爸在我们这个年纪可棒极了,他说,简直不明白我们怎么变得这么少年老成。
“嘿,小家伙,”他招呼我们,“瞧一瞧这个。”
我们脱下帽子,用毛巾擦掉脸上的油膏,走过去看个究竟。爸爸正在看电视7频道,这是“遮阳天幕计划”实况转播。之间镜头聚焦在一叶小舟上,在黑茫茫的天空背景下,小艇犹如一个银色的亮点,尾部彷佛蜂蛛抽丝,喷出一丝双分子线。一和真空接触,双分子线立即扩展千倍,形成一张巨大的七彩薄膜,继而组成围绕地球的巨伞的一小部分,遮蔽世界免受太阳紫外线的辐射。
“妙极了,”爸爸叫了起来,他一直是个科技迷,“瞧吧,孩子们,人们在创造历史。”
“另找时间好吗?爸爸?”姐姐说。
随后我们姐弟俩坐下来做功课。作业不做完不准出去玩,而且不到傍晚,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呆在家里。这还不行,出门前爸爸一定要我们戴上帽子、手套和太阳镜,并且在脸上涂满油膏。5分钟后,我们慌慌张张地跑过坚硬干燥的地面,躲躲闪闪地穿过荒芜的枯树林,来到公园里。我们的小伙伴们大都住在城市地下,因此,通常我们都是在西部中心公园侧第72号大街地铁站自动扶梯口同他们碰头。有时候,小伙伴们取笑我们住在地面,但姐姐几句话就把他们打哑了。
“爸爸说遮阳幕工程一完工,那时候人人都想回到地面上来,”她以12岁女孩在的自信心说得可坚决了,“毕竟,谁想住在又黑又旧的洞子里呢?”
那天下午,爸爸心情沉重地对我们说:
“孩子们,有坏消息告诉你们,”他说,“你们还记得妈妈上周去医院检查吗?医生作了几项检验,今天上午打电话告诉了我们结果,是癌症。”
我们不必问妈妈患的是哪种癌,因为自从我们到了可以独自出门的年龄以来,父母就一直训练我们防止这种疾病。姐姐说:
“可是您总是很小心的,妈妈。每次出门您都戴了帽子、太阳镜的。”
“这我知道,亲爱的,但你要知道,我们小时候哪里知道这些。我们不懂什么臭氧层枯竭,也不懂什么紫外线,也不懂如果不小心太阳光会多么厉害。我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在暑假期间好几次给太阳晒起了水泡。太阳就这么毒辣。你们小时候要是给太阳晒凶了,长大后就可能得皮肤癌。”
在以后几个星期里,我和姐姐才得知问题并不出在医学技术,当时的医术几乎什么病都能治疗。通常,采用一种基因培育出来的病毒治疗,就足以在皮肤癌转移前,甚至在妈妈的病情开始扩散时治疗。即使这种治疗失效,用激光照射或动外科手术,一般也能治疗皮肤癌。不,问题出在钱上面,父母都没有享受医疗保险。妈妈一直是个自由撰稿人,以前全靠爸爸的医疗保险金治病。可是,爸爸丢了饭碗,同时也丢了医疗保险。
到那时候,姐姐真的恨起爸爸来了。她很少理睬爸爸,而且一开口,就数落他的文身多么丑,他的玩笑多么无聊,他失业后长得多么肥胖。姐姐主动照顾妈妈,给妈妈端茶、递水、喂药,呆在床边朗读妈妈喜爱的维多利亚的小说给妈妈听,一读就是几个小时。她不让爸爸搭手,爸爸一插手帮忙,她就狠狠地瞪他几眼。他只好退到起居室,整夜抽烟,看电视播放遮阳天幕建设工程的缓慢进展,有时候在凌晨我发现他仍然呆在那里。
二
一天下午,我跟着姐姐来到东60号大街的一架商店,招牌上写着:“人体器官商店:收售器官。”
姐姐推开沉重的玻璃门,进门的正对面是一张服务台,后面坐着一位胖老头,生了一双多色的眼睛,他放下手中的报纸,说:“想买些什么吗?”
“是的,”姐姐回答,“皮肤。”
“哦,是皮肤?,皮肤可贵了,亲爱的。这些日子人人都想要皮肤,是因为太阳的缘故,这你知道的。”
“我知道。”
“你是想要一、二码大的皮肤,还是全身的皮肤?”
“我想要够一个成人全身的皮肤。”
“哦,哦,成人全身的皮肤。是大个子还是小个子?”
“比我大,但大不了多少。这儿,这儿除外。”姐姐指着她的胸部和臀部比划着。
“我明白了,你需要的是八号尺寸,小姐。这个尺码一般要卖13万5千元,不过,既然你有卖有买,我就优惠你,只收10万元。你觉得怎么样?这么划算的生意哪里去找?”
“是10万元吗?”姐姐重复道。
“这当然不包括手术费。通常,手术费另收4千元,我是指植皮。不过,截除手术免费。当然,信用卡也好,医疗保险金也好,我们都收。”
姐姐仍不相信。“我就是连手脚都卖给你,也不够买全张皮肤,是吗?”
“没错。我说过,这些日子皮肤紧缺,很难收购到。无论是谁进来卖给我们一个手指,或一颗牙齿,或一只肾,几个小时后就走出去了,没事。皮肤可不同,就和心脏一样,会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那么,我全身卖多少钱?”姐姐问道。
“目前的行情是10万5千元。”
“我简直搞不懂,”姐姐叫起来,“我如果卖出全部身体,你才只出10万5千元的价。可是,我只是买皮肤,就要花13万5千元,还外加4千元的手术费。太不公平了!”
“这是做生意,亲爱的,市场有市场的规则。规则又不是我制定的,我只是办事人员。”
姐姐的脸涨得通红,我还以为她会发火,或大哭一场。然而她镇定下来,平静地放下衣袖。“打扰您了。”她说着便从我手中接过夹克大衣,牵起我的手,转身走出门去。
三
以后的几个星期,妈妈已经病入膏肓了。爸爸依然关心着遮阳幕的事。“快完工了,有好几百万平方英里大,再过两三周就完工了。听说,紫外线已经下降了20%。不久,你们就可以白天出门了,再也用不着戴帽子、太阳镜和手套。也不用全身涂得油腻腻的了,就像妈妈和我小时那样自由自在的。树木又会长起来的,还有青草、松鼠、鹿子、浣熊,动物都是野生的,不是关在动物园的。人人都会又重新住到地面上来,不仅仅是我们这些人。你们等着瞧吧,一切都会像过去一样。”
爸爸描述的前景令我神往,姐姐却勃然大怒。
“你又喝醉了。我知道你在楼下干什么鬼名堂,我闻到了你身上的酒味。你喝醉了说醉话,吹的天花乱坠,谁又在乎呢?妈妈等不到那一天了,这是你的过错。”
姐姐泣不成声,身子猛烈地颤抖着,我真怕她会倒下去。爸爸默不作声,木然呆立,望着我们,走开了。
“孩子们,”妈妈说,“我想要你们理解爸爸。爸爸和我一样也有病,你们看不出来,但病却是实实在在的,如同高在天空的遮阳幕。他一直在努力恢复健康,但都失败了。他在很久以前,甚至在生你们之前就得病了。我以为我能帮助他康复,可是,光凭爱是治不了病的。知人要知心。你们的父亲是好人,他让我开心的时候多,伤心的时候少。他爱你们是全心全意的,为了你们,为了我,做什么都愿意,这才是最重要的。”
四
几天后,妈妈去世了。爸爸从火葬场捧回妈妈的骨灰。
我们不知呆立了多久,一直望着下面的水流。终于,我抬起头来。
“爸爸,那是什么?”
“哦,上帝。”
“那是什么,爸爸?”
爸爸没有吭声。
我们身后,桥上的交通,主要是州与州之间过往的卡车,全都陷于停顿,人们都下车来观看。
从遥远的地平线到头顶上空,从四面八方,天空充满了躁动。在高高的天空,可能在大气层边缘,一条条亮丽的巨大彩带漫卷,飘扬。多么神奇,多么美丽!我兴高彩烈,没有注意到周围大人们的表情。没人说话。巨大的遮阳天幕缓缓地降落,愈来愈大,也愈发奇美,五彩缤纷,在外层空间蠕动,犹如一个有生命的庞然大物,笨重而又轻柔地落向大地。不一会,连晚霞和高空卷云也给遮蔽了。天幕还在降落,遮天蔽日,笼罩世界,这壮观景像亘古未有。突然,有人叫起来,我一惊,原来是爸爸。
我吓坏了,走到爸爸跟前,脸靠着他。“出什么事了,爸爸?”我问道。
“是遮阳幕,儿子,”他回答道,“遮阳幕落下了。”
这是人人都想知道的问题。附近一位卡车女司机,走回驾驶室,拧开收音机,让车门开着,以便我们大家都能听见。尽管有干扰声,很快大家还是听清除了事件的来龙去脉。原来一场太阳能风暴经过百年甚至千年的热能积蓄,突然释放,威力之猛,超过人类的预测,更远远超过遮阳幕的防护装置能力。太阳光的凶猛辐射摧毁了遮阳幕的控制系统,将它扯出其运行轨道,驱使到大气层,正如我们所目睹的,四分五裂碎成大得不可思议的彩色纸条。部分碎片相互摩擦起火,团团火焰忽燃忽熄。碎片向我们徐徐地降落,裹挟着云团,愈显浩大,乃至遮盖了整个天空。
“完蛋了。”爸爸悄声低语。
“什么?爸爸?”我问,“你说什么?”
“还记得我讲的吧,儿子,遮阳幕是我们最后的机会。现在,事情糟了。不久,甚至连空气都要污染,我们将再也不敢在户外呼吸了。因为阳光强烈,万物不生长,空气得不到补充,我也说不准我们的命运将会如何。也许,你们的母亲是幸运的。”
那天晚上,爸爸喝醉了,星期天他又醉了整整一天。星期一他有了好消息。
爸爸讲一家专门替没有留下遗嘱的死者查找其亲属下落的公司联系上他。原来,他有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姨妈。姨妈死后留下一大块房地产,其中一部分用来付给公司查寻他的费用,剩下的足够我们迁居,并过一段舒服日子。
3周后,搬家公司开车来将我们的家俱搬到地下城堡。
五
后来,爸爸告诉我们他要出远门,他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是在南极,”那天晚上他说,“我将在大陆架下面的海底石油钻机上干活。有一个问题,就是不准带家属,不过,我已经作了安排。银行将每月为你们提供充裕的生活费,并且支付你们的水、电、煤气费。至于房子,你们不用担心。另外,我还雇了一妇女和你们作伴。我签了两年的工作合同,中间没休假,因此,我要去很久才回家。儿子,你可要听姐姐的话。”从此,我们再也没见到爸爸。
爸爸关于没有遮阳幕的世界的命运的话不幸言中了。到了我念大学、姐姐读研究生的时候,这个世界变得不适合居住了。地下城的每个入口都设有空气闭锁室,凡未带独立的供氧系统者不得入内。太阳光特别毒辣,哪怕只是晒一会儿都有危险。大江小河湖泊都干涸了,海洋也在萎缩,新鲜干净水已成为往日的回忆。千百万人,其中大都是穷人,或死于太阳光辐射,或死于窒息,或死于口渴,或死于暴动骚乱,因为地下城人满为患,容不下这么多人。
我和姐姐总算幸存下来了,居住在地下城。
一天,我在游泳馆游泳。游完了习惯性的20圈后,刚刚离池上岸,突然瞧见某种亮光一闪,颜色黑红相间,呈方格状,分外眼熟。
我用毛巾擦干身子,向我注意到的那位男子走去。他五十多岁光景,估计是个商人,但由于他只穿着游泳裤,看不出他的来历。我自我介绍一番,然后说:
“我忍不住瞧你的文身,花纹真奇特。”
“你喜欢吗?”
“那当然。”
“还有人喜欢?!可我自己却受不了。”
“怎么会呢……”
“当时我是迫不得已呀。他们来推销人体全身器官。你要知道,我急需皮肤,而又没有现存的货。多年来,我一直想把这文身弄掉,可就是没有办法。”
我豁然醒悟,原来根本就没有死时没留下遗嘱的神秘、富有的姨妈,至于远在南极的海下工作也纯属子虚乌有。爸爸没有凑到足够的钱救妈妈的命,不过,他卖皮肤和器官所得的15万美元却足够给我们在地下城买一小套住房,并在我们长大成人前给我们提供生活费。
妈妈说对了,爸爸对我们确实是一片爱心。
《卧底》作者: 大卫·赫尔
妻子将一根手指戳进脖子皮肤里,往上猛地一挑,就把脸皮撕下来,向我暴露出她的本来面目。入侵正在进行,她再也不必掩饰自己了。
去掉人面,她露出甲壳质肉,白扑扑的,异常坚硬。一双爆米花鼓眼睛表面凹凸不平,仿若无数微小昆虫聚在一起。嘴巴四周有许多小小的下颚骨在扭动。
她将脸皮扔进厨房垃圾堆后说:“总算脱掉了这鬼东西,我该扬眉吐气了。23年了,天啦,我受够了!”
我们结婚已有19年了。
我被捆在饭厅桌边的一只椅子上。先前妻子同平时一样,下午6点钟在宏达火车站接我。从车站到家开车只需要5分钟,回家路上我们俩拉起家常来,我告诉妻子种种城市的烦恼,她告诉我什么房地产呀孩子们怎么样呀。平平常常的一天,眼看就要平平常常地结束了,可当我们赶回家,把车开进车库里时,情况陡变。天空突然亮堂堂的,黄昏显得比早晨还要明亮,雷声从空中缓缓地掠过,震耳欲聋。妻子仰起头来,仿佛倾听只有她才能听见的什么。一时我没有回过神来:原来一场战争风暴即将来临。
忽然间,天空飞船密布。
向城市方向望去,只见密集的高射炮火向空中发射。飞船倾泻出一束束红色的射线,犹如钢叉,刺向大地、我睁大双眼,眺望刚刚展开的战火,不料妻子悄悄地溜到我身后,往我的耳背狠狠一击,用力之猛,使我松掉手里的公文包,打了几个趔趄,倒在草坪上。紧接着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臂和衬衫领口,将我拖进房子里,我那6英尺高的身躯在他手中轻飘飘的,有如幼童。随即她用一根晾衣服的绳子捆住我的手脚,动作麻利,连气都没有喘一下。天啦,今天妻子怎么反常了!
“我做错了什么?”我傻乎乎地问妻子。
“闭嘴。”
“维克姬——”
“还不闭嘴!我烦透了你的声音,每天都是没完没了的唠叨。咱们安静一下,好不好?”
于是她随即撕掉了自己的脸皮,然后打开瓷器储藏室——我和孩子们从来不准进那里——取出一套斯波德瓷器,小心翼翼地将瓷器堆在桌上,接着按了一下秘密外关,顿时露出一个隐蔽的小舱,里面塞满了未来时代的武器。
妻子摆弄了一会儿,然后从储藏室里退出来,肩上扛着武器,看上去好你是一台便携式导弹发射器。
我们家房子坐落在一条死胡同尽头的一座小丘上。百码开外,树木浓荫中有一条干道通向城里。维克姬扳动另一个开关,引爆了显然是她早已埋下的地雷,从我们家后院炸开一条宽阔的路来。通向公路。随后她打开阳台滑动玻璃门,站在那里,将导弹发射器瞄准此时已清晰可见的那一段公路。猜不透她在等待什么。军事基地离我们这座小城镇北边仅有3英里远。
这时候,儿子司各特回家了。
儿子快满18岁了,又高又瘦笨手笨脚精力过剩躁动不安。他砰的一声推开大门,冲进房子里。“妈妈!爸爸!你们瞧发生了什么!我们遭到了侵略!从太空——”
他注意到了我。“爸爸。怎么啦?怎么给绑到椅子上了?”
接着他又看见了维克姬。“他妈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维克姬疾如闪电,转过身来,一掌打在他的脸上,打得他跌了个仰八叉。“你胆敢这样对母亲讲话,小子。”她厉声说,脸上那黑洞洞的空穴周围下颚骨在剧烈地抖动,那空穴才是她真正的嘴。接着她抓住他的颈背,像提小鸡一样轻轻地把他提起来,绑到我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她最新扛起导弹发射器,回到阳台旁的岗位上,转过头说:“等一会儿我再来收拾你们爷儿俩!”
司各特添了添嘴唇上的血珠,悄声对我说:“这是真的吗,爸爸?”
“恐怕是真的,儿子。”我悄声回答。
“谁又猜得出来呢?”他若有所思地说,“妈妈——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主妇竟是来自冥王星的杂种?我给弄糊涂了。是吗,爸爸?”说着他向我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我的回答淹没在导弹发射器的怒吼声与激光导弹的呼啸声里,导弹飞向出现在公路上南的一队装甲车,一颗接一颗地爆炸。维克姬摧毁了8辆坦克,2辆自动驾驶装甲车以及3辆货车,这时她才遭到还击。也许有一支部队躲过了猛烈的导弹火力,凭借着房子下面树林的掩护,开始向我们疯狂扫射。维克姬又进储藏室晨摸索了一阵,拖出一件武器,半像迫击炮半像机关枪。它的火力猛烈如火山爆发,对方转眼工夫就无一个士兵幸存了。
然后,她向我们走过来。我说:“亲爱的——”
“别叫我亲爱的!”
“那好吧。维克姬——”
“别叫我维克姬!”
“好吧。听你的,”我和颜悦色地说,“那我该叫你什么呢?”
这次妻子没有直接回答。尽管她变形了——头部是死灰色的甲壳质皮肉,那爆米花似的眼睛露出凶光,可她的举止言谈多多少少依旧。她在沉吟时,我依稀可见她在咬下嘴唇,不用说她的嘴此时是一道黑洞洞的沟,里面犬牙交错,闪闪发亮,锋利如钢针。
妻子终于打定主意。“你不能叫我真名,乔治,我想只能叫维克姬了。暂时这样吧。”
“好吧。那就说定了,就叫维克姬。那么,维克姬——”
“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我在纳闷你要拿我们怎么办。既然你已经恢复成了某种外星人——”
“——从海王星来的妖精。”司各特尖声尖气地说,他电子游戏打得太多了。
“——外星人。”我说着就用膝盖碰了儿子一下。
维克姬放下迫击炮,把脸凑近我,嘴里唾液流成一线。“你还没有开窍,乔治,”她说,“往事不堪回首,真的。天哪,你想象不到,为了让你活下去,我忍受了多少痛苦。你想象不到,我受到多大的折磨,我不得不咬紧牙关,耐着性子,倾听你的声音,抚摩你。整整19年了,乔治。现在总算结束了。我再也不必忍受了,我不必忍受你了。”
我说道:“我想咱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不,没有什么好谈的。你在听吗,乔治?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一切都结束了。忘掉过去吧,你令我作呕。你是个人。”
正在这时候,大门打开,女儿走了进来。贝蒂芳龄16,出落得亭亭玉立,如花似玉,而且聪颖过人。只是她常装模作样,竭力掩饰她的天生丽质,表情故作傻气,秀发染成黄蓝相间,说起话来满口“like、like”的。此刻她优哉游哉地走进饭厅,满不在乎地瞟了我和她的哥哥一眼,对我们的异常处境视而不见。虽然她母亲已经面目全非,与人的面貌风马牛不相及了,可她却像见惯不惊似的。最先我还以为贝蒂不过是在显示小妞的自恋呢,但很快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维克姬一双红光闪烁的眼睛盯着姑娘,尖声问道:“警察署怎么样了?你收拾了吗?”
“那当然,妈妈,like,一锅端了,还有市政厅呢。没问题。”
“地铁呢?”
“去过了,炸平了。还有,你知道吗,水坝,like,连影儿也没有了。”
“好样的。我把你哥哥留给你了。”
“棒极了!”
贝蒂跪在司各特面前,兄妹俩面面相视。“嘿,小爬虫,还记得,like,把我的激光唱片划破了吗?”
“我说过是我不小心!”
“你还记得,like,把我的短衬裤卖给勒尔·爱德华,卖了10块钱吗?”
司各特脸色大变,显然有这回事。
贝蒂继续说:“还记得我告诉过你,总有一天我要,like,把你宰了吗?”
司各特微微点了点头,贝蒂笑了。“那么,like,这一天已经到了。要算总账了。”
于是她举起手来,手指奇异地皮缩了一下,顿时两只黄兮兮的爪子透过皮肤伸出来。
我连忙呵斥:“太放肆了,别胡来。贝蒂,别碰你哥哥。”
她满不在乎地瞟了我一眼。“好吧。好像我必须,like,听你似的。”她回答的口吻就和她满10岁以来一样漫不经心。“like,你以为你是谁?我的父亲吗?”贝蒂咯咯地笑了,“我可不这样认为。”
贝蒂的利爪缓缓地伸向她哥哥的脸,哥哥斜起眼睛死死地盯着利爪。我只好向维克姬求助:“还不吧你的女儿管住?”
“哟,现在她是我的女儿了吗?喔,你开窍了吧,乔治?你总算对了一次。她确实是我的女儿,是我的,不是你的。实际上——干脆,我让你见识一下吧。”于是她转身吩咐姑娘,“把你的哥哥带到你的房间去,在那儿耍他。”
“我非去不可吗?”
“是的,你非去不可。”
贝蒂厌恶地噘起嘴巴,但最后还是带着她往常傻乎乎的优雅服从了,连人带椅将司各特拖走了。等卧室门砰的一声关上后,维克姬开口了:“我卧底还不错吧,不是吗?一直都乔装打扮,以假乱真,一直都装成人。每当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装出仿佛我真的能够爱你似的,或者能够从你那里得到爱似的。现在,我要你好好瞧一瞧这个。”说完她就扭了扭屁股和大腿(这动作我可熟悉了),褪掉连袜裤,提起裙子。皮肤下面露出一个硬邦邦的外星人骨盆来,真是怪得出奇,一张厚皮上长满又粗又硬的钢毛。
我连忙闭上眼睛。“那么,贝蒂——”
“我们俩都是阴阳人,乔治。她是我一个人的。”
“还有司各特——
“很不幸,他是你的过错。本来是一次卧底行动的标准程序,是通过一个纤维样品无性生殖的。你却给了我个异种,你这个狗杂种。”
维克姬放下裙子,跪在我身旁。“我硬是咬紧牙关,在一个人造子宫里怀他。把这样一个东西移植到肚子里究竟是什么滋味,你哪里知道?痛得很呀,乔治,痛得钻心,而且我在肚子里怀了他整整9个月呀。还不是为了你,你这个婊子养的。你知道什么叫难受吗?什么叫真正的难受吗?一报还一报,乔治,我敢肯定你心里在想我要迅速干掉你了。”她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司各特在屋里开始惨叫。接着外边突然响起一声爆炸,一阵撕人肺腑的吱嘎声接踵而至。第二队装甲车隆隆地开过第一队的残骸。
“贝蒂!”维克姬叫道,“快过来。过一会儿再玩你哥哥吧。”
不消说,贝蒂是她母亲的女儿,然而此时此刻我亲眼目睹母女俩并肩战斗,摧毁山脚下的装甲部队,才恍然大悟:她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
更离奇的是,我不禁对母女俩杀人不眨眼的凶悍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自豪。当她俩炸毁了最后一辆坦克,炸得炮台碎片横飞、烈焰熊熊时,我差点儿鼓掌欢呼起来。
不一会儿,最后一声爆炸消失,后院陷入沉寂,只听见山脚下伤员的呻吟哀叫声。
贝蒂往手中的武器上了一匣半智能的自动寻热子弹,迅速处理掉了他们。
维克姬仰起脖子,显然在与指挥部进行无声的联络,不是通过心灵传输术,就是通过某种体内的生物电台。没戴面具,妻子无法显示人的面部表情,但她招呼女儿时,我听见她的声音里荡漾着欢笑。
“太棒了。曼哈顿踏平了,还有布鲁克林区和昆斯区,还有不朗克斯区和大部分威斯特彻斯特区。计算机输出的微型胶卷预计,到5点35分整个东海岸地区将化为一片焦土。”
“也就是说,like,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分毫不差。”
就在这时候,天空却响起一阵可怕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震碎我们家以及沿街所有房屋的每一扇玻窗,玻璃碎片漫天飞舞。继而另一队飞船从天而降,新飞船呈流线型,充分利用空气动力学原理,体积比第一队飞船小些,但似乎更灵巧自如。飞船猛烈开火,倾泻出炫目的青色光束,片刻之间就射落前一支船队留下的巡逻飞船。紧接着,它们将目标对准地面,顿时地平线烟柱冲天,烈焰飞腾。
维克姬失声惊呼:“天啦,那是什么?”
指挥部哑了口。于是我开口了:“那是第11防区维持和平部队。”
她闪电般朝我冲过来,但我速度更快,霍地从早已被我弄松的绳套里伸出一只手,向着她手里的枪连抽几下,将其打落在地,接着我又把女儿的武器下了。
“得了吧,维克姬,”我一面倦怠地说,一面喀嚓一声剪断把我捆在椅子上的晾衣绳,“你真的以为联合国会对你那小小的冒险行动掉以轻心,是吗?我们知道你们计划侵略地球已经有好几代人了。我们在耐心等待,以便当场捉住你们,这就是事情的真相。对吗,儿子?”
“对的,爸爸!”司各特也松了绑,来到饭厅,狠狠地用脚踢着妹妹:“吃我这一下,你这个外星蠢猪!”
“我输了,like,死就死吧。”
”孩子们!”维克姬歇斯底里地吼道,兄妹俩这才安静下来了。
我接着对她说:“你还没有安顿下来之前,联合国情报署就查明了你的身份,于是我就来卧底了,目的是防止你捣出太大的乱子来。哦,顺便说一下,司各特不仅仅是我的儿子,他是我们俩的。我们将你的一部分DNA植入我的DNA。我不得不承认,贝蒂的情况也同样如此。我们偷梁换柱,用我们的一个胚胎换掉你们的胚胎。你们的胚胎是表现型~③,而我们的胚胎则是基因型,这两种类型的杂交是卧底反潜伏行动的标准程序。我想,这个理论无非是我们各人将迷恋上各自的杰作。”
我歉意地笑了。妻子气得说不出话来,布满她嘴周围的爪状下颚骨在剧烈地扭动。整整过了5分钟她才镇静下来。
“那么,你要下毒手吧,乔治?”她大气凛然地说,“我们不怕死。”
我想,正是她这种矫情始终讨我喜欢,于是我回答:“别说吓人的话,维克姬。谁提到死字?不过,这次侵略的确把地球搅得不像样了,重建家园要费很多人力物力。我们不把你怎么样,但我看你得参加许许多多的志愿者活动。什么红十字会呀妇女服务队呀城市清洁队呀扫盲班呀爱滋病分忧协会呀,反正活动多的是,你都得参加。亲爱的,解铃还得系铃人,重建家园可离不得你呀。”
然后我转身对女儿说:“至于你呢,首先认输吧,你已经给打败了。”
“可不是吗,爸爸!”司各特欢呼道。
“其次,我的孩子,你也要养成助人为乐的习惯。对了,我想你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志愿者护士助手的。一周服务两个下午,再加上星期六,地点在橡树敬老院。快把你的爪子缩回去吧,我看到心烦。有什么问题吗?”
“我恨你,爸爸!”贝蒂叫道,气得连她的口头禅like都忘了,“你是……你是魔鬼!”
“也许是,也许不是。但我是你的父亲,所以你得照我说的去做。维克姬,我说得对吗?”
妻子微微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恐怕不错。谁会料到呢?”
女儿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俩一眼,便冲向她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儿子带着安详窃窃私笑。妻子带着神秘而又沉思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我,她那水晶般清澈透明的眼睛在透过阳台门的朦胧暮色里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美。此时阳台门上的玻璃已经荡然无存了。
终于她问道:“还有呢,乔治?”
“咱们分工吧,”我提议,“你做晚饭,我打扫房间。”
于是,我跪下来,从垃圾堆里拣起她的人脸皮,“还是戴上你的脸面吧。不知道啥原因,我已经习惯了这张老脸。”
注释:
(1)斯波德瓷器:英国陶瓷工匠斯波德(1754~1827)所制的精细陶瓷。
(2)布鲁克林区:纽约一行政区。后面几个地名也是纽约的行政区。
(3)表现型:一组共同具有某特征的表现型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