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些东西需要添置,沈安晏也很久没出门了,正好可以出来散散心。
李凝心拿出来之前买好的幕篱,云阳镇这边虽然暂无异动,但她和沈安晏仍在被通缉,还是谨慎些为好。她递给沈安晏,自己也戴上了一顶。
她戴好了有一会儿,他却还没整理好。李凝心凑近去看,随着他的动作,沈安晏幕篱上的白纱飘扬,和珠链缠绕在一起,在他耳侧的方位,所以他解了半天也没解开。
感受到李凝心的目光,沈安晏有些无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昭昭……帮帮我吧。”
他很乖地微微俯身,好让李凝心能不费劲地够到他的幕篱,李凝心抬手帮他整理,透过浅淡的白纱,偶然能瞥见他看向她亮闪闪的眼睛。
李凝心强迫自己专注手上的动作,不去看他,半晌才道:“……好了。”
带好东西,两人到了市集上。沈安晏跟着李凝心,一件一件告诉她要买点什么回去,她拿钱付账,他就帮她拎着东西,蔬菜、鲜肉、厨具……什么都有。
趁着李凝心在一旁挑药材的时候,掌柜大娘和沈安晏搭话:“公子,你和你娘子真恩爱,走到哪儿都在一起呢!”
沈安晏略一怔愣,幕篱下的耳尖微微泛红。他和李凝心现在这样,一起吃饭、一起生活……就真如同普通的夫妻一样。随即,他朝掌柜大娘笑笑。
“还未正式定亲呢,等成礼那日,请大娘来观礼!”
“好啊!提前祝二位百年好合呀……”
李凝心回到柜台前结了账,见沈安晏和掌柜都笑了,不由问道:“聊什么呢?”
“没什么,”他一手接过包好的药材,一手轻轻揽过李凝心的肩膀,往门外走去。
“大娘说下次我们再来买药,可以给我们便宜点。”
市集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他们正要穿过街道到另一侧去,却感受到地面微镇,马蹄声纷至沓来。
“小心。”
沈安晏牵着她的衣袖,往后退了几步。一匹骏马自远方奔腾而来,毛色锃亮,马背上坐着的少年英姿勃发,驾着缰绳,自信张扬的笑意让花朵都黯然失色。
他经过时,不少姑娘窃窃私语,有的甚至大胆地看着他,丝毫没有移开目光的意思。
那少年见状,从怀中掏出不少鲜花,抛向姑娘们,再回过神时,只能看到他被风吹起的衣摆,还有回眸的恣意一笑。
“小小心意,请佳人笑纳。”
鲜衣怒马,不外如是。
娇笑声此起彼伏,姑娘们偷偷咬着耳朵,有的羞红了脸,还恋恋不舍地注视着刚才的少年。李凝心的怀中不知道怎么也飘落了一朵,她捻起花,目光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风吹起她的一角白纱,露出大半面容,虽只有一瞬,却正好和马上的少年四目相视。那少年愣了愣,朝李凝心轻笑点头,又策马而去。
李凝心遥遥望着那道身影,他的衣服装扮,和她第一次见沈安晏的时候很相像,就连这样意气风发的样子也很像,她看着那少年,她不由就想起了当时的沈安晏。
直到沈安晏去牵她的手,李凝心才回过神来。幕篱之下,她看不清沈安晏的神情,只听见他沉沉问道:“他长得很好看?比我好看吗?”
李凝心:“啊?”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他?”
“……我刚才在想别的。”李凝心轻声道,不知为何没有提起刚才想到了他,“东西买完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沈安晏的话少了不少,李凝心以为他累了,便也没多说什么。等到发觉了他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才感觉到,他好像有话跟她说。
“沈安晏,你……”
“姐姐,原来你在这里。”
她正要开口,却被一道身影的出现突然打断。来人正是刚才打马而过的少年。
“姐姐,刚才无意看见了你,你长得好漂亮啊……”他收起轻佻的姿态,摸了摸后颈,有些不好意思。
“我叫时慕青,家住云阳镇时府,父母安康健在。我家里是做生意的,我也入职了濯淖院,工作稳定,小有家底;我爹娘养了一猫一狗,猫叫团绒,狗叫大黄……”
“等等。”沈安晏出言打断时慕青莫名其妙的介绍,“你说这些,到底有什么事?”
时慕青这才注意到他,他的目光在沈安晏和李凝心二人身上流转,见他二人举止亲密,衣着相近,连忙作揖道。
“哦!原来是姐姐的兄长,失礼失礼!”
沈安晏:……
他哪只眼睛看出来他们是兄妹的?
少年浑然不觉沈安晏眼中的冷淡,继续道:“我……想问问姐姐是否许配了人家,如果没有,能否、能否……”
他脸色微微涨红,说话也结巴起来:“能否和我交个朋友,认识一下……”
李凝心:?
沈安晏:!
他这点心思,也许李凝心不清楚,却瞒不过沈安晏。名为交友,实为心悦。沈安晏心头警铃大作,一股郁气窜上喉间,他朝时慕青冷笑道。
“她有喜欢的人了,你歇了这份心思吧。”
那少年害羞的神色僵在脸上,转而低垂了眉眼,很是失望。沈安晏也不再遮掩,干脆牵过李凝心的手,和她十指紧扣。一旁的少年看见,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们……”
“眼神不好就去找医师看看,”他冷声道,牵着李凝心离开,“谁告诉你我们是兄妹?”
少年:……
少年:!
那对谪仙般的人渐渐走远了,望着他们的身影,那少年暗笑自己的傻气。这下闹了个笑话,本以为是兄妹,没想到是对有情人呐。
—
到了家中,沈安晏放下买来的东西,关严了院门。李凝心正翻动着药材,看看晒得怎么样了,他抱着她的腰,两个人一起倒在了一旁的躺椅上。
“哎!……”
李凝心浅浅惊呼一声,跌坐在沈安晏的腿上,他放松了一些,没让肌肉硌到她。沈安晏双手扶住她的腰,好叫她坐得更稳。
“你干什么?”
沈安晏凑近了她,这个距离,他能看见她忽闪忽闪的睫毛,随后,李凝心就感觉到了那日一样很轻的触感,唇角湿湿的,沈安晏笑着望她。
“讨厌吗?”
李凝心摇了摇头。
“舒服吗?”
李凝心想了想,最后点点头。就像被小动物舔了一下,她无端能从这种动作里感觉到亲昵和依赖,她是被需要的,她喜欢这种感觉。
沈安晏轻声笑了,他摸了摸她的头发,问道:“还有更舒服的,想不想试试?”
这次没等李凝心回答,他的唇就贴了上来,不是额心,不是手背,而是她的唇。
他仰起头去吻她,试探地探寻她的舌尖,如同一个献上一切的信徒,侍奉着自己的神明。
他吻得很卖力,扣住李凝心后脑的右手手背隐隐可见青筋,李凝心享受着他的亲近,酥麻感从指尖慢慢蔓延到头皮,一向有力的手也发软。
偶然她睁眼,正好看见沈安晏的沉沉眼眸,盛满了爱念。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的位置调转了过来。沈安晏紧扣着她的五指,两身衣袖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身下的躺椅一晃一晃,倒方便了沈安晏,能更好地将李凝心搂入怀中。
直到李凝心要喘不过来气,这个漫长的吻才结束。二人脸色都泛上了异样的潮红,沈安晏找了个适合的位置,让她坐在自己怀中。
他去寻她的目光,神色很是郑重。沈安晏道:“李凝心,我喜欢你。”
“虽然现在说不是正确的时候……”他道,“但是我想告诉你我的心情。我不想等了,你那么好,要是被谁抢走了,那我怎么办……”
“你呢,你怎么想的?”
还没等李凝心回答,他又道:“……你不会要说你不喜欢我吧!……我初吻都给了你啊!”
他捧过李凝心的脸,熟练地贴上她的额心,眼睛亮亮的。他轻声道:“昭昭,如果不喜欢的话,你也试着喜欢我,好不好?”
李凝心沉溺在他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中,好半天,她才开口。
“沈安晏,什么是喜欢?”
这个概念对她来说太过陌生了,从小没有人教过她男女情爱,她真正接触的情感也少得可怜。
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正如同孩童不理解太阳为何会东升西落一样懵懂。
沈安晏眉心紧蹙,那双眼眸蕴含着说不清的情愫,宛如春日潺潺的流水,很久之后她明白了,那种情绪名为心疼。
他放轻了声音,对她说道:“……你以前,一定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
所以才连情爱都不甚了解。原来她不回应他,迟迟没有给他一个确切的信号,不是因为她踌躇不定,而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沈安晏蹭了蹭她的额头:“没关系的,有我在,我可以教给你。”
“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我可以等,等你喜欢上我的那天。”
他笑意盈盈,朝她晃了晃他们紧握的双手:“你会喜欢上我的。”
—
那以后,他们肉眼可见的亲密了起来。
沈安晏很喜欢亲她,无论是蜻蜓点水一样,在她脸颊上印上吻,还是把她抱在身下深吻,他都很喜欢。桌边、床榻、院中树下的躺椅……都有他们相拥亲吻的痕迹。
他摩挲着她的眉眼,俯下身或者仰起头,邀请李凝心和他一起沉沦在欢愉之中、他时常把李凝心亲得浑身发软,小口小口地喘气,但确实是很舒服的。
吻毕后,她倚在他的怀中,沈安晏捉住她的手腕把玩,这捏一下那捏一下,又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很是眷恋,如同给伴侣顺毛的小兽,乐此不疲。
李凝心问他:“这是喜欢吗?”
沈安晏告诉她:“亲吻不一定是喜欢,但是喜欢一个人,就会想吻她。”
除了睡觉,他们几乎形影不离。李凝心做自己的事,有时给院前的小花小草浇浇水,有时晒晒药材,沈安晏就在一旁看着她,帮她递东西,她一回头就能看见他在身后。
而她自己,也会在沈安晏练剑的时候不自觉看向他。天问剑遗落在灵剑宗,他用的是她的剑,练剑时别有一番风格。
看见她在看他,他的笑意更浓,练得也更加卖力了。
李凝心问他:“这是喜欢吗?”
沈安晏告诉她:“喜欢也是想时时刻刻都和她待在一起,永远永远,都不要分开。”
某天晚上天色很好,沈安晏把她揽进怀里,两个人躺在摇椅上数星星,聊了很多,又聊到这个话题。李凝心继续问他:“那喜欢还有什么?”
“嗯……”沈安晏想了想,道,“是独一无二的。我们在一起了,你就不能答应和别人相爱,和别人生活。就像那天那个小子,你就要义正言辞地回绝他。”
李凝心:……
过去这么多天了,他怎么还记得呢?
“同样,我也不会接受别人的!不管你在不在,我会洁身自好……当然,如果你管着我就更好了……”
他继续道:“喜欢你,就是和你在一起,我会特别开心;我会想我们的以后,家里要添置什么,要不要养小猫或者小狗,要不要孩子,孩子叫什么名字……”
“喜欢你,就是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他语气温软,吻上了她的发顶。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道,“喜欢你,就是无论我付出什么,都希望你生活美满,平安健康。你好好的,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月光如水,将他的话语也冲刷成了宝石,带着熠熠光辉,不讲道理地落进她的心田。
在他的眼眸中,李凝心看见了一个有些惊讶的、小小的自己,那样的神情,或许应该,可以被称为幸福。
那段日子过得太畅快,抛下了苦恨、责任、不甘,他们不再背负着重担前行,而是平凡的少年人。
如同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沈安晏和李凝心肆意拥抱亲吻,用心营造只有两个人的家园。
世俗的尘嚣纷扰,好像逐渐离他们远去了。在这里,谁也不认识他们,谁也不知道他们有怎样的过去,又要面对什么未来。命运此刻还没有找上门来,他们尚在静好的岁月里栖息。
多年后再次回首,才发现这是离别降临前最后的安稳和甜蜜。这段时光那么短,短到难以抵挡此后席卷而来的巨大苦痛;又是那么长,长到他以为,已经和她度过了一生。
一个平常的傍晚,李凝心的玉牌传来阵阵嗡鸣。灵气从此间迸发,一道传讯落在她面前。
“昭昭……是你吗……”
略显疲惫的女声传来,她的嗓音有些低哑,但李凝心一下就认出了。
那是江曜灵的声音。